紫薇睜眼時,已經到了日上三竿,早早的就錯過了教習嬤嬤說的給公婆請安的時間,她看著自己腹部那隻手,又想起來卻也不想打攪了爾康的清夢。
聽到門外有些吵吵嚷嚷的聲音,紫薇推了推一旁摟著自己腰肢的爾康,不知是真的沒有聽見,還是難得偷得半日閒,爾康側躺著熟睡著,不見任何醒來的跡象。
“爾康,起來吧?額娘都已經醒來了。”
“爾康?”
福爾康似是聽到了紫薇的聲音,他緊了緊摟著紫薇的手,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繼續打著鼾聲。
紫薇無奈的嘆了口氣 ,她輕輕的把爾康禁錮在自己腰間的手移開,站起身來慢吞吞的穿著一旁早已準備好的衣服。
沒有宮中的富貴,但卻多了幾分端莊在,襯托著紫薇溫柔賢淑的臉蛋兒。
“格格,您怎麼自己出來了?奴婢伺候格格洗漱吧?一會兒額駙醒了,奴婢在伺候額駙洗漱。”
“喜帕不是要交由老佛爺檢查嗎?你先派人把喜帕送過去吧?”
福子微微側身,她帶著一旁端著托盤的丫鬟走進房間內,看著床面上染上血的白喜帕,她臉色有些淡紅。
原本紫薇作為公主禮儀出嫁的格格,是不需要把白喜帕交給老佛爺看的,奈何如今宮裡的格格都秉持著一種不想生兒育女的心態,所以白喜帕拖了一天又一天,遲遲沒有交給老佛爺看。
於是老佛爺抱重孫心切,她幾乎是央求一般,讓紫薇莫辜負她的心願。
畢竟是自己嫡親的奶奶,看著年過花甲的老人,那麼跟自己說話,紫薇一時也沒了主意,便應了下來。
老佛爺看著呈上來已經染血的白帕子,開心的合不攏嘴,除了令妃肚子裡那個小傢伙,宮裡即將有更小的孩子到來。
那是比孫兒更讓她所期待的重孫,她自然是開心的。
“雙喜,你同晴兒一起送些禮品去,紫薇丫頭那麼嬌弱,別損傷了身子。”
雙喜和晴兒看著宮人扛著的一箱箱禮品,簡直驚得下巴都要落在了地上,就連給孩童的長命鎖,都足足打了一十八種樣式。
“老佛爺,這長生鎖為何打了這麼多樣式啊?”
“誰知道哀家的重孫喜歡什麼樣式?哀家樂意。”
“老佛爺,這紫薇的孩子還未出現,用不著準備這麼多衣裳吧?”
“哀家樂意,哀家的重孫定然要準備最好的。”
晴兒果斷閉了嘴,再也不過問那些送去的禮品的緣由,她只知道老佛爺的回答永遠都是哀家樂意。
她帶著雙喜把老佛爺這真誠的祝福送到福家,說句實在的,晴兒說到底還是未出嫁的姑娘,一時說不出口這是給紫薇補養身子的,只是跟福晉說了幾句話,便匆忙離去。
爾康醒來時,該送來的禮物早就送來,倒是這個新郎官,遲遲未出現,引得一些富家子弟連道不滿。
“爾康最近幫皇阿瑪分擔了不少事,如今也算解決了心中一件大事,睡久了也不是什麼大事,李成,還是得饒人處且饒人的好。”
李成即使在紈絝,但在永琪面前,也是有些懼怕的,他自知理虧的點頭,扔下了自家阿瑪讓準備的水果。
說實在的,那些水果是攤販都避之不及的水果,不光送禮難看,品相也是入不了什麼檯面。
李成一轉身出了學士府,那些已經有些微爛的都會過便被永琪頭也不回的扔出了大門。
看著睡眼惺忪剛剛從睡房出來的爾康,他還真是有些羨慕嫉妒恨,他倒是抱得美人歸了,睡到日上三竿,而他卻慘兮兮的幫他應付那些沒由來的針對。
尤其是今天,小燕子也不知怎麼了,竟鬧起了風寒,他本來打算就不打擾新婚燕爾的小夫妻休息,一心陪著自家格格,但卻被三推二搡的推出了漱芳齋。
“永琪,你怎麼來的如此早?”
永琪手裡拿著小燕子精心準備的禮物,他恨不得把禮物扣在福爾康臉上……
大哥,沒有鐘錶,也不會看看外面嗎?
“呵呵,祝你新婚快樂。小燕子今天身體不舒服,噁心想吐,還有些發燒。我就沒有讓她來,我也只是看看紫薇幸福了,我就開心了。”
永琪把禮物放在一旁,告辭離開。
成親第一天,總歸是要吃個家宴的,再改口以及一系列大大小小的規矩。
福晉準備了大大小小的紅包,她看著紫薇和爾康互相牽著手還打鬧的樣子,心裡不知有多甜蜜。
原本,她並不看好紫薇和爾康,奈何兩個孩子兩情相悅,便也是上天賜予的感情。
“額娘,阿瑪請喝茶。”
福晉想了許久,在回過神來,紫薇已經把茶杯端到了自己眼前,她急忙回過神來,把紅包放在托盤上,雙手接過紫薇敬的茶,淡淡的喝了一口。
她伸手將紫薇扶起,伸手撣了撣紫薇膝彎處的灰塵。
“起來吧,福家不像宮裡,有那麼多的規矩,爾泰無意福家,以後福家的一切也定由爾康全權接手,等你有空時,來額娘房裡,額娘跟你說說怎樣管家。”
其實並不是爾泰無意福家,只是福倫和福晉都認為,塞婭並不能擔任一個家庭的重擔,交給她也算是對她天真爛漫的性格多了些無形的束縛。
但紫薇不一樣,她是福家的大少奶奶,於情於理,這個家,都應該交給爾康和紫薇去管。
“是。額娘。”
福晉把準備好的玉鐲帶在紫薇手上,原本早已打出了兩個兒子未來妻子的玉鐲,奈何塞婭好像並不喜歡帶些金銀首飾,便擱置在了她這。
“這個,是額娘找的最好的玉器師打的,你且先帶著,等額娘有時間,再去給你打金的來。”
皇上批奏摺整整一天,他看著天色漸晚,突然覺得有種沒由來的孤獨,紫薇嫁人了,小燕子變成了他心裡唯一的期盼。
他隨即站起身來,走在前面。小路子就那麼跟在後面,心裡也瞭然。
小燕子正坐在椅子上喝著常壽送來的藥,她一勺一勺的蒯進嘴裡,似乎好像苦味加重了些。
“奇怪,怎麼從前也喝過苦的藥,但被皇阿瑪喂的卻感覺沒有那麼苦。”
“皇上駕到——”
“皇阿瑪~咱們是不是心有靈犀啊?我剛剛才說常壽的苦極了,你餵我的我就不覺得苦,你就來了~”
小燕子三步並兩步的跑到皇上面前撒嬌,她的臉還因為發燒有些通紅。
“永琪呢?怎麼你生病了也不知道在漱芳齋照顧你一下?”
“還不是我不爭氣昨晚還好好的,今天風寒竟然嚴重了起來,永琪不讓我出宮,便自己去了學士府給紫薇和爾康送新婚禮物了。”
皇上笑眯眯的聽著小燕子的抱怨,一邊用手輕輕的試了試小燕子的體溫,好像有些發燒。
“怎麼?藥太苦了嗎?”
小燕子不自在的吐了吐舌頭,真的很苦!喝了幾口,她感覺她的舌頭已經被麻痺了。
“真的很苦,皇阿瑪。你能不能下令讓常壽別再給我送這麼苦的藥了,真的很難喝。”
“不行。良藥苦口利於病。”
“什麼嘛!我裹上被子捂捂汗 就好啦!什麼良藥苦口利於病,我看啊,是苦藥良口慘兮兮。”
皇上走在椅子前,把那碗藥端到了小燕子身邊,他吹了吹還有些冒熱氣的藥,用勺子舀了些遞給一旁的小燕子。
小燕子乖乖張嘴,把藥喝進了嘴裡。
唔。
皇阿瑪的喝藥魔法好像失靈了,還是很苦。
“好了,朕本打算來找你談談心,紫薇嫁人了,你是朕唯一的期盼了,但看你難受的臉都是紅的,朕就只能改天再來了。”
“小燕子恭送皇阿瑪。”
看著離去的背影,小燕子心裡還是有些酸澀,看著偌大的漱芳齋,竟然也有些空虛感。
從一開始四大護衛、四大美女、四大才子,變成了三大護衛、兩大美女、四大才子。
一開始兩位格格在漱芳齋永遠歡聲笑語,變成了獨留她一人的戲臺。
四大護衛,爾泰娶了妻子,有了自己唯一的守護。
爾康娶了自己心心念唸的佳人,也變成了紫薇獨有的護衛。
班傑明遇到了來自自己國家的美麗姑娘,溫柔漂亮,重要的是也有著和班傑明一樣的髮色和眼睛,班傑明不再擔心自己格格不入,他有了自己的天空。
而她和永琪,雖然還在一起,但中間的阻礙,早已讓她們的愛情間夾雜這許多不純粹的東西。
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分別的呢?
小燕子不明白,她好像一直都在學習分別,小時候學習和家人分別,長大了學會和朋友分別。
她想起了大雜院的柳青柳紅,自己進宮後即使會回去,但也要顧及規矩禮儀,不晚歸不喝酒不做出敗壞皇家聲譽的事。
不知是藥勁兒上來了,還是昨天忙紫薇的婚事,屬實累到了小燕子,她早早的打了哈欠,回房入了夢鄉。
在夢裡,她好像回到了孩童時期,她奔跑在蕭家花園,爹孃跟在她的身後,哥哥也在後面拿著糕點哄著她吃一些。
她在夢裡沒有離開爹孃,她按照世家小姐的格子慢慢長大,變成了有才有貌的格子裡的世家小姐,嫁給了一個世家公子,兩人雖然成了親,但卻相敬如賓,因為他們並不相愛,結婚五年,小燕子才生下了一個女兒。卻被夫家嫌棄,一紙休書休了小燕子,而小燕子就獨自帶著女兒孤零零的度過一生。
“娘,為什麼別人都有爹,而我卻沒有!”
小燕子彷彿陷入了夢魘,她夢到一個扎著小辮子的女孩叉著腰質問自己為何沒有爹孃,她想張嘴解釋,嘴卻怎麼也張不開。
小燕子從床上驚醒,看著外面已經有些矇矇亮,她隨手抄起一旁的衣裳,梳了個簡單的頭髮,跑去了永和宮。
“小燕子?你怎麼來了?身體還有不舒服嗎?”
小燕子看著正準備去上朝的永琪,夢裡那種令她害怕的感覺有些渙散,她伸手向眼前的永琪要抱抱,永琪雖然不明白,但也伸手摟住了小燕子的腰,把小燕子抱在懷裡。
“永琪。”
“嗯,我在呢。”
“我昨晚做了個夢,我夢見我小時候沒有被拐走,我被阿瑪額娘培養成了外面千篇一律的樣子,我被嫁給了一個我不愛他也不愛我的人,我們相敬如賓,在五年後我生了個女兒,但卻被嫌棄一紙休書休了我,女兒一直問我為什麼別人有爹,她卻沒有。永琪,我好怕。”
永琪聽見小燕子說好怕,一隻手摟住小燕子細瘦的腰枝,另一隻手緩緩摸著小燕子的髮絲。
“不怕,夢說出來了就沒事兒了。別怕,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