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東京,銀座。
一家燈火通明的居酒屋包廂內,氣氛與鈴木課室的緊張肅穆截然不同。
巖田正男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昂貴的清酒,嘴角掛著輕蔑的笑容。他面前的電視螢幕上,同樣播放著《暗芝居》的開場。
“哈哈哈!快看快看!這就是鈴木那個老頑固搞出來的東西?這畫的是什麼?鬼畫符嗎?”
他身旁的一名跟班,立刻湊趣地大笑起來:“課長,這根本就不能叫動畫吧?就是幾張破紙片在動,你看那上色,髒兮兮的,跟小學生的塗鴉一樣!”
“何止是塗鴉!我兒子用腳畫都比這個強!”另一個奉承者指著螢幕上那個戴著面具的紙芝居大叔,誇張地說道:“還有這配音,跟喉嚨裡卡了口濃痰似的,聽著就噁心!就這種垃圾,竹下課長居然也讓它透過了稽核?”
包廂內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所有人都在肆無忌憚地嘲笑著螢幕上那粗糙簡陋的畫面。
在他們看來,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值得正視的對手,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巖田正男愜意地喝了一口酒,心中充滿了勝券在握的快感。
就這種東西,也配和自己投資兩百萬一集的《鬼坊武士》相提並論?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他已經能預見到,明天收視率報告出來後,鈴木清鬥那張老臉會是何等的精彩。
……
而在另一邊,東京電視臺製作局副局長,高田俊英的家中。
這位五十五歲的中年人,在電視臺內權勢滔天的大人物,剛剛結束了一場應酬,帶著幾分酒意,獨自坐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上歇息。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他同樣開啟了電視,調到了東京電視臺的深夜檔。
當《暗芝居》那獨特的充滿昭和時代感的開場出現時,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粗製濫造。”
他給出了一個冰冷的評價。
作為一名資深的電視人,他一眼就看出了這部動畫在製作上的貧窮。無論是畫風上色還是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動態效果,都透露著一股小作坊式的寒酸。
高田俊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這樣嗎?”他想到了那個一直都看似服從沉默,屈居於自己之下的明日海,這個關東電視臺轉到東京電視臺的製作局副局長,忍不住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嗤笑。
眼裡更是無比嘲諷。
“明日海啊明日海,你以為靠這種上不了檯面的東西,就能撼動我的地位嗎?真是天真呢。”
高田俊英心情不由得愉悅起來。
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準備看完這個笑話就去休息。他相信市場會給鈴木清鬥和其背後的支持者,一個最響亮的耳光。
……
稽核部主任,竹下愛的公寓裡。
她沒有喝酒,也沒有吃零食,只是專注地凝視著螢幕。當那沙啞的旁白響起,當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出現時,她的眼中,非但沒有不屑,反而閃爍著一絲奇異的光彩。
她知道,好戲,就要開始了。
電視螢幕上,《符女》的故事正式展開。
一個搬入新家的少年,一個普通的公寓房間。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日常,那麼平淡。
卻又那麼的詭異!
……
“切,現代題材?這有什麼恐怖的?”居酒屋裡,巖田正男的跟班不屑地撇了撇嘴。
在他們看來,恐怖故事,必然是發生在古老的寺廟、荒廢的村莊,或是與那些傳說中的鬼怪聯絡在一起。這種現代都市的背景,根本營造不出任何恐怖氛圍。
然而,隨著劇情的推進,他們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少年感覺到了,似乎總有一道視線,從對面的公寓樓裡傳來。
鏡頭給到了對面公寓的窗戶,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透過那靜態的畫面,和那壓抑的背景音效,精準地傳遞給了每一個觀眾。
少年拉上了窗簾。
可那道視線,似乎穿透了牆壁,依舊死死地釘在他的身上。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自家的天花板。
那裡,貼著一張小小的老舊的符咒。
“那是什麼?”在居酒屋當中,有個巖田正男的跟班疑惑的小聲問道:“怎麼很像是寺廟裡求來的符咒?”
沒有人回答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少年似乎想要把那張符咒撕下來,但他夠不到。第二天,他發現,對面公寓的女人,行為舉止越來越詭異,總是用一種陰冷的眼神看著他。
而他房間天花板上的符咒,似乎……比昨天多了一張。
居酒屋裡的嘲笑聲,已經徹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死死地盯著螢幕。那簡陋的畫風,此刻非但不再是缺點,反而與那詭異的色彩,壓抑的配樂結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風格。
沒有血腥的場面,沒有一驚一乍的音效。
但那種無孔不入的滲透到骨子裡的寒意,卻讓包廂裡的空調,都彷彿瞬間調低了好幾度。
巖田正男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放下了酒杯,那張因為酒精而微紅的臉上,此刻已經是一片陰沉。
他縱橫電視界十數年,什麼樣的作品沒見過?可是,這種用最廉價的成本,營造出如此極致心理恐怖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這已經不是製作水平的問題了,這是創意上的……降維打擊!
故事的節奏越來越快,壓抑感層層遞進。
少年房間天花板上的符咒,一天比一天多。
而對面那個女人的臉,也一天比一天扭曲,那雙眼睛裡的怨念,幾乎要溢位螢幕。
終於,到了最後。
少年察覺到了那個女人來到了他的家中,還貼上了更多的符咒,終於爆發報警讓警察把她帶走。
可是那女人還在說著什麼,少年根本聽不到。
他只知道回去。
然後死掉所有的符咒!
於是這個少年撕啊撕,連掀起的桌子上的符咒也徹底撕掉,可是撕著撕著,這個少年的臉色已經極為驚恐。
因為他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
而且這個少年的心聲也傳了出來——
“我沒看到!我什麼也沒看到!我沒看到!”
畫面猛地一轉!
一個個巨大、扭曲、佈滿怨毒的怨靈,佔據了整個螢幕!
全部都低著頭,怨毒的看著這個少年!
「劇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