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攀附在巖壁表面的鬼線,錯綜複雜地交織著兩種性質的靈異襲擊:
焚燒。
凍斃。
緊接著,陳穆深吸了口氣,頃刻間發動全部鬼線。
“砰!”
“咔咔咔……”
洞穴瘋狂震動,彷彿突發地震,連帶著時間暫停的蕭萍萍和陸鋒都被推的東倒西歪,何川扶著船邊才勉強沒有掉進水裡。
何川本來還有點遲疑。
但看到巖壁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頓時明白陳穆的心思。
“焚燒和凍斃是兩種截然相反的殺人手段,體現出來就是溫度的巨大反差。”
“石壁在熱脹冷縮下極易發生崩塌,他想硬生生打通一個出口。”
但問題是……
洞穴本身是靈異造成的影響,陳穆企圖用物理手段打破,就像指望讓一個人開車走出鬼打牆一樣。
只要無法限制厲鬼,就算加速到第一宇宙速度,活人也走不出鬼打牆。
同理,只要無法真正威脅到洞穴本身,哪怕用炸藥把裡面炸個底朝天都無濟於事。
“我的手機給你。”
“你拿好這根線,沿著我炸開的方向走,什麼時候走不動了就喝酒,繼續走,必須走到最遠的地方看手機訊號。”
“等手機有訊號,你就把這則訊息發出去。”
何川接過手機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遇險,求救,速來!
因為手機沒有訊號,陳穆並沒有立刻傳送,而是把手機交給何川,讓何川找到一個有訊號的地方傳送。
何川心裡十分狐疑。
他不相信有人能精準鎖定他們的位置,就算找到位置,也不太可能花大代價來救援。
到底是誰,值得讓陳穆把最後的信任和希望寄託在上面?
“動身吧。”陳穆緩緩道。
他的身體速度正在變慢,他自己也意識到,有些鬼線已經無法使用,幸運的是還沒輪到最核心的兩根。
也就是製造洞穴崩塌的焚燒和凍斃。
沒有時間可浪費。
岩石在熱脹冷縮的作用下繼續震動,密密麻麻的裂紋,像蛛網一般皸裂。
陳穆再一使勁,抽出鬼線的同時,幾塊碎裂的石頭跌落出來,一個深邃黑暗的部分凹陷進去,剛好夠容納一個矮小纖瘦的人進去。
何川按住幾塊石頭,試探性地使了一下勁,果然如預期一樣塌陷。
第一輪效果斐然。
陳穆再次如法炮製,將鬼線伸進岩石的縫隙,這次延伸的距離更遠,覆蓋範圍更廣,儼然一副要徹底摧毀洞穴的架勢。
他能感到鬼線被暫停的程序正在增多。
必須抓緊時間。
“轟!”
“咔咔咔……”
崩碎的岩石像刀刃一樣刮在何川臉上,割開一道又一道傷口,流出暗紅色的鮮血,洞穴內散發著刺鼻的臭味。
他能感到陳穆轟炸洞穴的頻率變慢。
從最開始的十多秒一次。
到現在半分鐘才能發動一次。
這證明鬼線逐漸遭到洞穴的針對,越來越多種類的靈異襲擊陷入時停,等到陳穆徹底動彈不得,一切就完蛋了。
“訊號,還是沒有訊號。”
“該死的運營商,多弄幾個基站會死嗎!!”
何川內心咆哮。
在陳穆的掩護下,他已經走了許多路程,記不清幾十步還是幾百步,過去了幾分鐘,或者十幾分鍾。
換算成距離,他至少在崩壞的洞窟裡前進了幾十米,每一寸空間都是陳穆拼盡全力開闢,在洞穴劇烈顫動下,冒著山體坍塌的風險。
但手機始終無法收到訊號。
就像被完全隔絕了一樣,他們與外界根本無法聯絡,無論哪種求救方式都無濟於事。
“轟!”
“咔咔咔!”
又一次的崩塌。
何川看到鬼線徹底無法進一步蔓延,無力地癱軟在巖壁表面。
就連陳穆也被時間暫停了,蘊藏焚燒和凍斃兩種靈異襲擊的鬼線陷入停滯,再也無法開闢道路。
同行四人只剩下何川一人。
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他的身上,如果不能完成陳穆交代的事,他們將全軍覆沒。
恐懼,不安,絕望……
這些情緒正在暗中滋生。
但另一股求生的慾望壓倒了一切。
“我要活下去。”
“該死的,我可不能死在這!”
“老子要活得久,活得比你們都要久!”
何川像是想起什麼,仰頭灌下一口酒。
老實說,他其實根本不清楚酒瓶裡裝著的是什麼,每次品嚐,舌尖在液體裡的感覺不盡相同。
有時候像苦艾酒一樣綿延悠長,後勁十足。
有時又像伏特加最烈的白酒一樣辛辣刺喉。
然而,有時候也像喝下活人的鮮血,血腥味刺鼻無比。
這一次,酒瓶裡的東西進入他的喉嚨,令他頭昏腦脹,只記得要傳送出去手裡的簡訊。
“撲通!”
在眩暈感的影響下。
何川重重跌在地上。
卻還艱難地扒著石壁,用盡全力,把阻攔自己的岩石丟到身後,即使手指早已鮮血淋漓也在所不惜。
按理說,他喝了酒,觸發了酒瓶裡那隻鬼的靈異,洞穴應該將他的時間停止。
何川本人也是這麼想的。
但……酒瓶的特殊之處顯露出來。
醉鬼何川。
喝醉後的何川,或許靈異強度不夠高,但一定是最為變化莫測的,沒人知道酒瓶裡的鬼讓他進入到什麼狀態。
兩種截然不同的靈異作用在他身上。
洞穴想要將他的時間完全停止。
酒瓶裡的鬼卻逼他克服這一點。
何川的身體成為二者之間的戰場,每一次時間停止與恢復,都令他感到撕裂般的劇痛,就連意識也有點模糊起來。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一行歪歪斜斜的字跡:
“我叫右央。”
“當你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死了。”
“我進入了這個怪談的洞窟,我相信這是我進行的最後一場通靈遊戲,如果我還活著,我將加入大海市,我將成為靈異論壇的一員。”
“如果你看到我的留言,就證明你離死不遠了……”
……
死亡?
或許是酒精麻痺神經,或許只是單純的大腦一根筋。
何川眼睛移開石壁的留言,轉而看向手機。
手機右上角顯示的訊號,從最開始的全無訊號,到增加了一格訊號。
儘管只有一格,但這一格卻讓何川欣喜若狂。
有效,有效果!!
但一格遠遠不夠,至少要兩格訊號,才能確保傳送資訊不會中斷。
“媽的,再來!!“
何川抓住陳穆給他的那根線。
這是陳穆用竹尺測量了酒瓶的媒介,專門留給他的線,這根線能夠模仿酒瓶的靈異,就算他本身的酒瓶被停止,變成普通的酒,只要這根線沒有被洞穴注意到,就相當於後備隱藏能源。
咬住這根線。
血腥味直衝鼻腔。
何川知道,陳穆賭對了。
洞穴停止了“焚燒”和“凍斃”,還停止了“放逐”,讓鬼線變成普通的線,讓陳穆一切的手段全部無法生效。
卻忽略了自己。
忽略了這個最終制造的破局之法。
與酒瓶相同的靈異再次生效,這是何川最後的機會,何川儘管意識已經模糊,但還是艱難地向前爬行。
爬到最後,渾身被石頭磨出無數傷口,整個人連腦袋都無法抬起,唯獨那隻手頑強地舉在半空,將手機對準可能有訊號的方向。
訊號達到了兩格。
何川按動“傳送”鍵。
“滴!”
手機震動一聲。
顯示簡訊傳送成功。
但下一秒,何川的手再也無法移動,他的一切生命活動全都停止,酒瓶滾落腳邊,這一次沒有再冒出新的液體。
他也被時間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