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業亦然暗自心驚。
他從未想過,越階對戰。
蓋因築基修者與練氣修者之間,乃是天壤之別,不能靠數量堆積取勝。
但他沒想到,
在這一次的神魂交鋒中,魏術竟然落入下風……
想想,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魏家底蘊淺薄,族內定然沒有高深的神魂功法流傳,僅僅只有粗淺的磨礪神魂之法。
而他的七曜養魂法,本就堪稱燕國第一神魂功法。
更何況對他而言,上限極高,若是將其他星辰一同點亮,恐怕別說燕國,在偌大凌墟界亦可堪稱第一!
現在,他早已將七曜養魂法修行至大成。
在神魂一道上,勝過魏術這般耗盡家族底蘊方築基一層的修者,輕而易舉。
“小子,你還說你沒勾結魔修!若不是你投靠渡情宗,豈會神識之法!”
魏術咬牙切齒,神色發狠,便想再次出手。
只是此時,方才出聲制止他的修者,已然踏入室內,
她容貌姣好,身著核心弟子服飾。
見到室內景象,尤其是地上那根魂鞭和臉色猙獰的魏術時,眸中閃過一絲寒光。
“魏術!”
來人正是茅松李,她對著魏術微微頷首,語氣冰冷無溫,
“私自帶走執法堂禁器,對未經審判的同門動用私刑,不知是哪條宗門戒律,給了你這樣的權力?”
茅松李看似只是弟子,但對上魏術這位護法時,絲毫不怵。
蓋因靈隱宗,弟子與執事之間,一向是分為兩道體系運作,唯有潛力耗盡的修者,才會走上執事一道,操心宗門事務。
況且,茅松李乃核心弟子,築基二層修為,乃靈隱宗重點培養物件。
距離靈隱宗地位最高的真傳,也只差了一步之遙罷了。
魏術見到她,臉色又是一變:“茅松李!此乃我執法堂內部事務,何時輪到你一個茅家弟子來插手?”
“我本無意插手。”
茅松李神色不變,取出一枚刻著徐家印記的令牌,
“只是,陳執事乃此次松陽洞天之行的重要人物,身系徐家與清竹姐的囑託。我奉命前來,確保他安然無恙。你如今這般行徑,莫非是想與徐、茅兩家,公然為敵嗎?”
自茅松李步入靜室之中,所說的話,句句誅心。
先不留情面,點明魏術的違規。
又以徐、茅二家威脅。
魏術臉色青白交加,他憤然道:“休想糊弄我!徐家豈會助陳業?當我不知,徐青松屢次尋陳業麻煩……”
“呵呵,魏護法這是在說笑?你當偌大徐家,只有徐青松不成?陳執事的徒兒,已經認祖歸宗,回到徐家,深受徐老祖的重視……正所謂,愛屋及烏,若是小丫頭說個幾句好話……”
茅松李譏諷一笑,冷眼看向魏術。
“這……這……”
魏術雖不信,一個小女娃會得到徐恨山的青眼,可見茅松李底氣十足的模樣,也不由得猶豫住了。
他是想報仇。
但,他更知道心急吃不到熱豆腐,既然陳業已經要去松陽洞天,他沒必要給自己增加風險。
“還有。陳執事尚未定罪,為何你敢奪走陳執事的儲物袋和法器?”
茅松李忽然厲聲道,
“不……不止是沒定罪,陳執事根本無罪!二長老的意思,只是讓陳執事去松陽洞天。若是尋得白真傳線索,便當先前之事,未曾發生。此外,我記得不錯的話……陳執事還沒被執法堂定責!”
魏術被她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身為執法堂護法,豈會不知宗門規矩?
只是他從未將陳業這等散修出身的執事放在眼裡,以為可以隨意拿捏。
更別說,抓陳業一事,還是白家的默許,那鎖靈釘還是白家所賜!
因此,他便肆無忌憚……
可誰知道,
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陳業,身後竟會有徐,茅二家撐腰!
奇也怪也……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茅家弟子!”
魏術壓下心中憂慮,故作隨意,從懷中取出陳業的儲物袋,如同丟垃圾一般,狠狠地擲向陳業。
“既然你如此說,那便讓他自證清白!儲物袋,我可以還給他!”
陳業不動聲色地伸手接住,神識一掃,確認他的神識印記還在。
也就是說,儲物袋還未被開啟。
正如茅松李所言,他連執法堂都沒去,何來的罪責?
無非是魏術趁機發作罷了。
如此想來,
若自己身死在洞天之中,這儲物袋,想必魏成也不會上交宗門,而是會暗中藏下。
而自己未曾身死前,他則不敢提前抹去神識印記,以免留下把柄。
“至於這兩柄法劍,鐵劍倒是可以還你,至於飛光麼……”
魏術拿起那柄青光流轉的飛光劍,冷笑道,
“此劍,原主乃是云溪坊有名的散修計越澤!如今落到他手中,本就疑點重重!此物,必須作為罪證,由我執法堂扣押!”
計越澤雖只是散修,但在坊市之中亦有兇名,他因何而死,又為何法器會落入陳業手中,確實是一樁懸案。
茅松李黛眉微蹙,沉吟一番,看向陳業。
陳業心頭一暖,此人以築基修者的身份,前來助他,卻未持有高高在上的態度。
反而很看重自己的意見。
但見茅松李的為難,陳業明白,飛光劍的來歷確實有問題。
當然……
若他尋得白簌簌,這點問題,便無關痛癢。
他點頭:“可以。只是,還望魏護法能妥善保管,待此事了結,陳某,自會親自上門取回。”
“哼,那便要看你,有沒有命回來了!”
魏術皮笑肉不笑,拿著飛光劍,憤然甩袖離去。
此行去松陽洞天,他要是能放陳業活著回來,他以後就不姓魏!
待魏術走後,茅松李才收起令牌,轉身看向陳業,眉心微微蹙了蹙:
“你便是陳業?”
呃……
陳業頗感無語,他攤手道:“若我不是陳業,難不成外面的那個才是?”
茅松李心直口快:“非也,只是清竹姐託我照看你,我原以為是什麼頂天立地的大男人,讓清竹姐……咳咳,沒成想……”
沒成想只是一個皮囊不錯的尋常執事。
她聽清竹姐語氣的焦慮,還尋思是哪個美少年勾動清竹姐的春心。
陳業見狀,哪能不明白茅松李心中所想?
他大概猜出個十之一二,大抵是清竹姐太過擔憂自己,因而交代的時候有所失態。
因而讓茅松李產生好奇,有過高的期望……
他站起身,拱手行禮道:“多謝道友及時趕到,但想問道友……關於徐家老祖,以及青君認祖歸宗……”
“只是糊弄他罷了,青君可沒認祖歸宗。至於徐家,亦然沒幫你,幫你的,只是清竹姐!”
茅松李神色坦率,輕輕一笑,
“我對魏術所說之話,半真半假,假的是徐家助你,真的則是青君受徐家老祖重視。如此,就算他去問,也問不出什麼名堂。畢竟你是青君師父,誰知道徐老祖會不會愛屋及烏?”
陳業嘆了口氣,感慨非常:“沒成想,有朝一日,我竟要扯徐家的虎皮。不過,還是多謝道友……以及茅前輩了。”
茅松李擺了擺手,神色凝重了起來,“無需多謝。我今日來,除了此事,還有一樁更重要的事,要告知於你。”
陳業心頭一跳:“何事?”
她佈下一道更為嚴密的隔音結界,這才開口:
“陳執事,此次松陽洞天之行,青君……也會去。”
“什麼!”陳業豁然一驚,“她才多大?讓她去那等九死一生之地?”
“你先別急。”茅松李示意他坐下,苦笑道,“此事,是徐家老祖徐恨山親自定下的。老祖對她青眼有加,欲將其帶在身邊,親自培養,此次洞天之行,便算是對她的第一次歷練。”
“原來如此……”陳業稍稍鬆了口氣,雖心中還有擔憂,但如果有一位頂級強者親自護道,或許是利大於弊。
茅松李又壓低了聲音:“不過,徐恨山此人,心思無常。你若是進了洞天,可不要大喇喇地直接尋他,和青君相認!”
這個道理陳業明白。
萬一他在徐恨山面前晃悠一下,而徐恨山又尋思自己這個師父很礙事……那可全都完了。
“我明白……”陳業心裡憋屈。
其他的事情,他都能忍受。
可青君……分明是他的女娃,為何不能相認?
若徐恨山鐵了心要奪走青君,難道他也只能默默忍受?
茅松李瞥了他一眼,知曉他的不適,鄭重道:“你一個大男人,莫要學女兒姿態。既是如此,更該勤勉修行才是!此外……清竹姐說,她擔心青君天真稚嫩,會在徐恨山面前流出破綻,所以沒有對她說,你也會去洞天。”
“嗯……”
陳業微微悵然,清竹姐對他,當真是掏心掏肺的好,處處都為他考慮到了。
可自己,卻從未幫助她什麼。
唯一幫的忙,只是讓她和青君多待在一起,隨手之勞而已。
當然,這個時候,陳業也沒故作姿態,當即正色道:
“麻煩茅道友告知茅……茅前輩,在下正需築基靈物,需五行不同屬性,還望茅前輩幫我留意一下,陳業日後,定有重報!”
茅松李臉色當即變了。
築基靈物!
價格高昂,單件築基靈物價格便在一兩千靈石,這五件……
當真是獅子大開口!
沒成想,這陳業還是個軟飯男……
念此,茅松李聲音冷了多:“嗯,我會幫你傳達。可單是築基靈物倒好說,你要五件五行不同屬性的……對清竹姐而言,亦然是一件大難事,頂多只能為你準備一兩個。”
“只要有便好。等等,還有這個儲物袋,便算是我的定金。”
陳業長長吐出一口氣。
將方才得到的儲物袋,抹去神識印記,再次交給茅松李。
茅松李自然沒有心理負擔,隨手接了過來,話中帶刺:“罷了,三瓜兩棗也是好的……”
可以看出茅松李對他很是不滿,話說完後,甚至沒有告辭,當即揮袖而去。
“這位茅家弟子,真是直來直往……”
陳業揉了揉臉,喃喃自語,
“陳業啊陳業,你莫不是真要成軟飯男了?平日裡天天讓小女娃燒飯也就罷了。遇到事情,又得靠著小女娃的臉,又得清竹姐忙裡忙外操持……”
不愧是他!
當初說抱糰子大腿,現在不就抱了?
只是……
偏偏真到抱大腿這天,陳業反而嘚瑟不起來。
罷了,終究是沒吃大徒兒的軟飯,不錯不錯。
……
接下來的十天,落梨院徹底陷入了沉寂。
靜室內,陳業盤膝而坐,面色蒼白,豆大的汗珠自額角不斷滑落。
他正在強行在丹田內運轉長青功。
鎖靈釘正是為了控制他。
要是去了洞天之內,還被鎖靈釘所束,那便相當於把命交給別人!
陳業調動靈力,便覺好似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他氣海之中瘋狂攪動!
他緊咬牙關,繼續慢慢嘗試。
劇痛之下,他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口中甚至泛起了一絲血腥的甜味。
【長青功通玄:85/6400】
果然……
陳業心中湧起一股狂喜!
哪怕丹田被制,功法運轉滯澀無比,稍微一動,都伴隨著剜心剔骨般的劇痛。
可熟練度面板逆天無比,只要有所嘗試,便能增長熟練度!
“那麼,之後修行枯榮玄光經,該是也能增長熟練度!”
陳業心中一定。
只有有一線可能,那便有絕地求生的機會!
陳業狠下心來,繼續重複著那枯燥痛苦的修行。
直到第十日午後,步非凡的聲音,才將他從那近乎自虐的修行中喚醒。
“陳道友,茅……茅道友來了。”
陳業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濁氣。
茅松李徑直走進靜室,她見到陳業那蒼白如紙的臉色,眉梢挑了一下,並未多問。
將一個儲物袋,放在了石桌之上,語氣平淡地說道:
“清竹姐讓我帶來的,替你籌備了兩件。我還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辭。”
陳業嘴裡隱隱發乾,感激不已。
他沒成想區區十天的功夫,便讓茅清竹籌備了兩件築基靈物給他。
他目送茅松李離去,這才拿起儲物袋。
袋內空間不大,靜靜地躺著兩件靈氣精純的物品,以及一枚玉簡。
一件,是一截不過尺許長的枯黃木頭,乃木系的二階靈物,幽木。
另一件,則是一塊拳頭大小,通體呈暗金色,乃金系的二階靈物,鳳羽精。
陳業將兩件靈物取出,又拿起了那枚玉簡。
靈力注入,茅清竹那溫婉的聲音,便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業弟,見字如晤。我那堂妹性子急躁,言語間若有衝撞,還望你莫要與她計較。你所需之物,我已尋得木、金二系,餘下三件,我會盡力為你尋覓。”
“另,有一喜事告知。青君那丫頭,在徐家龍門會上一鳴驚人,奪得魁首……”
“最後,我還為你備下了一份驚喜,以消愁緒。嗯……再過幾日便到了。”
“驚喜?”陳業微微一笑。
只是淪落至今,已經沒有驚喜,能讓他心生波瀾。
陳業收起玉簡與靈物,再次盤膝而坐。
【枯榮玄光經入門:9/10】
他的枯榮玄光經,早已到了瓶頸,只是欠缺靈物,這才一直停步不前。
雖說需集齊五行靈物,方能真正修行有成,但藉助這兩件靈物,修行至小成,不成問題。
陳業深吸一口氣,回憶著功法。
枯榮玄光經,要求修者將五種屬性的二階靈物煉化成本源之氣,分別鎮入丹田氣海的五個方位,以此幫助修者五行輪轉。
等到築基之時,便將這五道本源之氣合為一體,融入道基之中。
至此,修者便可大概構建一個五行輪轉的大迴圈。
陳業眼神一定,手握兩件靈物,開始嘗試執行枯榮玄光經。
精純的木、金二系精華,如同兩條溪流,自他掌心,湧入經脈!
“靠……”
陳業額頭青筋暴動,這比之前單純運轉長青功,還要痛苦十倍!
剛一嘗試,他便豁然鬆手。
“不行,就算我能忍,但超出極限的疼痛,恐怕會留下暗傷,導致影響築基……如此,可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寧心定神,強自將心中的焦躁按捺下去。
“戒躁戒躁,方可長久……嗯?”
陳業腦海靈光一閃,果斷以通玄之境的功法理解,開始巧妙引導著兩道五行精華,
“是了,天下萬般法門,皆能觸類旁通。之前心氣浮躁,竟然愣頭愣腦直接修行去了。”
整整三天之後。
當陳業艱難地在鎖靈釘的壓制下,完成第一個周天迴圈,他那那瀕臨崩潰的丹田氣海之中,猛地再次煥發生機!
【枯榮玄光經小成:1/100】
成了!
一股玄之又玄的明悟,湧上陳業心頭。
而丹田之內,原本駁雜不堪的五行靈力,竟在木金二系靈力的引導下,有條不絮的運轉!
待補充其他三個五行靈物,如今看似粗淺的運轉,便會成為一道生生不息的迴圈!
此時,步非凡的聲音也傳來:
“陳執事!茅道友方才又來了,她給你帶來個好大的木盒子!奇怪,她說是別人送給你的禮物,什麼禮物,這麼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