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景辭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
原本有些紊亂的氣息,也重新變得悠長而平穩。
片刻之後,光芒散去。
阿離收起天音傘,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香汗,顯然這對她的消耗也不小。
塵景辭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重新變得充盈,甚至比之前還要凝練幾分的力量。
“我……完全恢復了。”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說道。
靈魂上的傷勢,不僅痊癒,甚至隱隱還有所精進。
“太好了!”
阿離高興地撲進他懷裡。
塵景辭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看向一旁默默守護的鏡,心中溫暖。
一個為他而戰,一個為他療傷。
有此二女,夫復何求。
……
處理完兩女的事情,夜已經很深了。
客棧的房間裡,也徹底安靜了下來。
然後,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擺在了塵景辭面前。
今晚,怎麼睡?
這間上房,只有一張床。
雖然床很大,睡三個人也綽綽有餘。
但……
他看了一眼阿離,這小狐狸正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擺明了就是要抱著他睡。
他又看了一眼鏡。
這裡畢竟是鏡的房間,自己和阿離都是後來者。
總不能讓鏡這個房間主人,去打地鋪對付一宿吧?
這不合適。
就在塵景辭糾結,思考著自己是不是該去地上湊合一下的時候。
鏡卻有了動作。
她一言不發,默默地走到床邊,脫下靴子,徑直躺在了床鋪最靠裡的位置。
她側著身子,背對著外面,銀色的長髮如月光瀑布般鋪散在枕上。
身上那樸素的武者服,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體曲線,尤其是那挺翹的臀線和修長筆直的雙腿,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她似乎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
阿離見狀,眼睛一亮。
她拉著還有些發愣的塵景辭,不由分說地就往床上拽。
“公子,快來呀!”
於是,塵景辭就這麼被阿離推上了床,躺在了中間的位置。
左邊是阿離溫熱柔軟的身子,帶著一股甜甜的馨香。
右邊,則是鏡略帶清涼,卻同樣曲線驚人的身軀,散發著一絲清冷的幽香。
塵景辭躺在中間,身體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這算什麼?
左擁右抱?
可他現在,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身旁的阿離卻沒管那麼多,很快就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像只小貓一樣蜷縮在他懷裡,一隻纖細白皙的長腿,還很不老實地搭在了他的身上。
不久後,均勻的呼吸聲便從她那裡傳來。
這丫頭,睡著了。
塵景辭苦笑一聲,疲憊感也漸漸湧上。
今夜經歷的事情太多,心神消耗巨大,即便是靈魂傷勢痊癒,身體上的疲倦也難以抵擋。
他閉上眼睛,意識也漸漸沉入了黑暗。
……
半夢半醒之間。
塵景辭感覺懷裡的人動了動。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樣,安撫性地拍拍阿離的後背。
手掌觸及的,是一片驚人的光滑與細膩。
嗯?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阿離什麼時候把腿也伸到我胳膊下面了?
觸感真不錯。
他又順手摸了摸,然後將那隻“手臂”拉過來,抱在了懷裡。
懷中的“人”身體似乎僵了一下。
塵景辭沒在意,只當是阿離睡得不舒服,還往她那邊湊了湊,腦袋枕在了柔軟的枕頭上,鼻尖縈繞著一股清冷的香氣。
不對。
阿離身上的味道,是甜的。
這個味道……是鏡的。
塵景辭的意識,瞬間清醒了一半。
他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頭在月光下流淌著輝光的銀色長髮,以及一張近在咫尺,完美無瑕的清冷睡顏。
他抱著的,哪裡是阿離的手臂。
分明是鏡的胳膊。
而他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滾到了床的另一邊,整個人幾乎都貼在了鏡的身上。
而那個睡姿極不老實的始作俑者阿離,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的另一頭,一個人霸佔了大半個床鋪。
塵景辭:“……”
他能感覺到,被自己抱在懷裡的鏡,身體已經完全僵硬了。
雖然她依舊閉著眼,呼吸也保持著平穩,但那微微顫抖的睫毛,還是暴露了她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
她醒著。
尷尬的氣氛,在昏暗的房間裡無聲地蔓延。
塵景辭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側那具看似放鬆的身體,實則已經繃得像一塊鐵板。
鏡的呼吸依舊平穩悠長,偽裝得天衣無縫。
但那隔著薄薄衣料傳來的僵硬感,卻出賣了她的一切。
塵景辭心中苦笑。
這叫什麼事兒。
他不敢有絲毫大的動作,生怕驚擾了這位正在“熟睡”的冰山少女。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種近乎龜速的動作,將自己的手臂從鏡的臂彎下緩緩抽出。
一寸,又一寸。
整個過程,漫長得好似一個世紀。
終於,手臂重獲自由。
塵景辭輕輕舒了口氣,又悄無聲息地將身體挪回床鋪的中央。
他看了一眼罪魁禍首。
阿離睡得正香,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甜甜的笑意,一隻雪白的小腿大喇喇地橫在床鋪上,霸道地宣示著自己的領地。
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丫頭。
塵景辭無奈地搖了搖頭,閉上眼睛,卻再也睡不安穩。
這一夜,註定難眠。
……
同一片月色下。
索托城,某處高樓的屋頂。
一道金色的身影憑空出現,靜靜地坐在屋簷之上,俯瞰著腳下沉睡的城市。
不再是太子雪清河那溫文爾雅的男性裝扮。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著華貴金色宮裝的絕美女子。
她有著一頭燦爛的金色長髮,容顏聖潔而高貴,宛如降臨凡塵的女神,正是千仞雪。
她抬起頭,仰望著夜空中那輪清冷的明月,淡金色的眼眸中,情緒複雜難明。
那個女人……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張同樣美豔,卻總是帶著幾分疏離與威嚴的面孔。
無論自己做得多好,無論自己如何努力,在她眼中,似乎永遠都得不到一句真正的誇讚。
她對自己,究竟是怎樣的感情?
是期望,還是單純的……利用?
千仞雪的指尖,微微泛白。
旋即,另一道身影闖入了她的思緒。
是塵景辭。
是他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的臉,是他施展出驚天一劍後虛弱的模樣。
千仞雪的心,沒來由地一緊。
她回想起在客棧中,當趙無極那隻熊掌即將拍向塵景辭時,自己心中湧起的那股難以遏制的怒火與緊張。
那種感覺,是如此的陌生,卻又如此的清晰。
為什麼?
我為什麼會那麼在意他的安危?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難道我……喜歡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