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道路兩邊傳來女子吆喝聲,人聲鼎沸,聲勢陣大,坤珍好奇地掀開簾子往外看。
卻見原本形色匆匆的街道,不知何時聚滿了女子,她們手拿繡帕,半遮面,嬌笑連連。
“她們都是來看公子的,”白茸挺直胸脯,餘光瞥著她,意味深長,“咱們公子可是洛陽第一美男,愛慕公子的人可填整個滿護城河。”
說完觀她臉色,卻見她東張西望,根本沒聽進去,心裡一陣挫敗。
得,榆木腦袋,今後公子被人搶了,你就後悔去吧。
長途跋涉,宋丹華面色蒼白。聽著兩人單純之語,無奈又縱容。
宋家是洛陽最大的花商,宋丹華是麟國第一公子。也不知哪裡走漏了風聲,聽說第一公子回城,洛陽百姓夾道歡迎。
道路擁擠,馬車緩慢前行,原本半個時辰的路,他們硬是花了一個時辰才到目的地。
宋單父聽說兒子帶了女子回來,一早就穿戴整齊,帶著全府下人候在門口。
“這就是兒媳……外甥女吧?”
看也不看兒子一眼,宋單父徑直朝坤珍走來。
這就是兒子命定之人,等了十八年了。
“姨夫,”坤珍將來時刺史夫人教的話,一板一眼背誦下來,“乾孃說她如今身子未痊癒,照顧不了珍兒。讓珍兒先跟表哥回府。等她病好了,就派人來接我回去。”
“別回去,別回去,你就在這裡住著,把這當自己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宋單父連連擺手,命定之人,可不能讓她就這麼跑了。
坤珍抿嘴直樂,神仙人好,神仙爹也好。
她在宋家的日子可謂瀟灑自在,每個人都寵著她。府中丫鬟小廝個個以她為先,生怕她有什麼不滿,一氣之下走了。
一切都很好,只坤珍覺得府裡的下人很奇怪,總是看著自己的背影偷偷抹淚。
洛陽好風光,吃的玩的每日不重樣,但坤珍最愛的還是聽書。
這日坤珍與丫鬟出外遊玩,恰好在茶樓外面遇到一隊修士,個個氣宇軒昂,靈氣逼人。圍觀百姓見狀,好一陣羨慕。
樓裡說書先生見狀,眼睛烏溜溜一轉,手拍桌子,撫須說道,“這算什麼?傳說在三萬年前,人間與神界是連在一起的,那時靈氣充裕,人人均可得道成仙。知道現在為何成仙的人少了嗎?”
“為何?”
眾人果然被他勾起注意力,紛紛聚集過,坤珍尋了個角落,蹲下靜待下文。
說書先生滿意一笑,“此事還得從三萬年前說起。三萬年前,三界出了一位兵神,名喚蚩尤。要說那蚩尤,面如牛首,背生雙翅,長了八隻腳,金剛護體,渾身刀槍不入……”
說書先生娓娓道來,將蚩尤描繪成天下第一殘暴,又驍勇善戰之神。
聽書百姓無不敬畏連連。
“他這麼厲害,不也被黃帝打敗了嗎?”有百姓說。
這種民間故事,早已深入人心,家喻戶曉,不是什麼稀奇之事。
“是啊,便是蚩尤打不過黃帝,但這與我們不能成仙有什麼關係?”
說書人神秘一笑,“蚩尤有個手下,名喚共工。在此戰中,一怒撞倒不周山。有書為證: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
“不周山便是天柱,天柱斷了,神界與人界自然就分開了。”
聽書百姓瞭然,個個憤怒交加,拍著桌子大罵蚩尤與共工不是個東西,害得他們在人間受苦。
坤珍蹙著眉頭放下茶盞,西海龍王最愛聽戲,也曾說過這一段,卻與說書先生講的完全不一樣。
正欲糾正,卻聽茶樓另一角傳來一女子聲音,那女子身著白衣,長髮飄飄,雙手背於身後,俏皮狡黠。
“你這老頭兒,知道一點皮毛就出來賣弄,完全不顧事實真相。”
“小姑娘休要妄言,老朽說了一輩子書,還能說錯不成?”
白衣姑娘也不與他爭執,轉過頭,笑眯眯看著眾人,“各位想想,共工是炎帝后代,蚩尤率軍攻打炎黃部落。難不成共工不幫自家,反幫著外人打老子不成?”
“哈哈哈……”茶樓一陣諷笑。
說書先生面紅耳赤,坤珍則忍俊不禁。
白衣姑娘又道,“不過老先生說的也不完全是錯,蚩尤卻曾攻打過炎黃二神。只並非為了領土……”
“那為了什麼?”有人問。
說書先生也不情不願支起耳朵。
“復仇。”
“復仇?”坤珍疑問,這卻從未聽說過。
“卻為復仇,”白衣姑娘點頭,“十萬年前,天地間面臨第一場浩劫,神族和妖族於崑崙墟展開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戰。此戰中許多神仙接連隕落,女媧娘娘也在這場戰後,精力耗盡,元氣大傷。”
這竟是從未聽說過的,眾人開眼界的同時,忍不住驚歎。
“那妖族如此厲害?”
白衣姑娘點頭,又搖頭,“厲害的不是妖族,而是當時的妖王,離回。”
“此妖縱橫三界,戰無不勝,乃三界第一強者。與她相比,蚩尤都是七歲小兒。”
“她這麼厲害,還不是被神界打敗了?”有人說。
神為天,凡人崇拜神,受神庇佑。此刻聽神勝利,自然有榮與焉。
“是啊,敗了。”白衣姑娘點頭,有些疑惑,“不知為何,那妖王在戰前一日,忽然妖力大失。”
有人說她生了孩子,有人說她被屬下背叛,不一而足,至今為三界之謎。
坤珍心中一動,“小姐方才說蚩尤是為了復仇,難不成他與那妖怪王什麼淵源?”
白衣姑娘給了她一個讚賞的眼神,“蚩尤乃妖王之徒,被妖王養大。”
原來如此,眾人恍然大悟,對她佩服連連。
眾人低頭談論,白衣姑娘滿意一笑,拂裙悄然離去。坤珍不聲不響跟在她身後。
“小姑娘,你跟了我一路,可是還想聽書?”
坤珍點頭,又搖頭,“我只想知道那妖怪的名字叫什麼?”
白衣姑娘一愣,隨即回道:“離回。”
離回?
坤珍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為什麼要攻打神族?”
“妖族覬覦神族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她想打便打咯。”
如此,坤珍蹙眉,以一己之私毀三界生靈,當真不應該。
再抬頭,那白衣姑娘已不見人影,坤珍衝她消失的方向喊道:“謝謝神仙姐姐。”
“神仙姐姐?”白衣姑娘挑眉,嘖,這是她來人間,第一個認出她身份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