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再三勒令傷好之前不準下床的森麒,在聽到門口傳來動靜後,他立刻把遙控器塞到袋鼠小姐手裡,然後一眨眼就溜回臥室鑽上床鋪。
江昭雪一進門就看到袋鼠小姐站在冰箱前拿著遙控器一副茫然的樣子,而電視正在放著海底世界紀錄片。
“我,我沒有想偷吃……”慌里慌張的袋鼠小姐一不小心把真實想法吐出來了。
看著袋鼠小姐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江昭雪只好先安慰她,並大方的表示家裡有很多食物,她那點食量隨便吃完全沒有問題,以後餓了自己找吃的就是。
在袋鼠小姐感動崇拜的眼神中離去,等到江昭雪推開臥室房門,森麒早已躺在床上,看到她進來還十分自然的打招呼,一臉乖巧的模樣:“昭昭你回來啦……”
江昭雪抱手盯著他半晌,盯得森麒渾身都不自在了才說:“起來,我給你換繃帶。”
森麒連忙搖頭:“我今早剛換過,不用……”
江昭雪換了個說法:“起來,我看看你的傷勢怎麼樣了。”
森麒一臉為難:“昭昭就這麼想看……嗎?”
江昭雪手有點癢,她看著扭扭捏捏的少年,催促道:“搞快點。”她一會還要找袋鼠小姐有事呢,這幾天給他纏的,都沒一點空閒。
江昭雪完全沒有反思自己沉迷毛茸茸差點忘記正事的意思。
森麒:“……”
“昭,昭昭……”門口邊傳來一道怯怯的聲音,她還不知道江昭雪的名字,於是就隨著森麒一塊喊了,袋鼠小姐怯怯站在門邊,一副不知該進不該進的模樣,話說她好像又聽到不該聽的話了……
昭昭也是你能叫的?森麒拉下嘴角。
江昭雪表情柔和了一些:“怎麼了?”
森麒看著秒變溫柔的江昭雪,朝那隻安格鼠投去了一個惡狠狠的瞪視。
沉浸於某種情感中的袋鼠小姐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也還好沒有注意到,她猶豫再猶豫的朝江昭雪說:“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客廳。
江昭雪給她倒了一杯茶,坐在袋鼠小姐對面。
袋鼠小姐握著杯子,低著頭道:“謝謝你救了我,我……我想把我知道的東西都告訴你。”
這麼突然?江昭雪立刻就想到了原因:“是森麒和你說了什麼嗎?”她雖然希望從她這裡獲取資訊,但也不想勾起對方黑暗的回憶導致她留下心理陰影。
畢竟江家曾對她做過的事,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再去回憶一遍並且複述出來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告訴你的。”袋鼠小姐急急地說“我……我必須要往前走,我的好朋友總說我太膽小了,要勇敢一點……”
好朋友?江昭雪一怔,被關在江家那暗無天日的地下實驗室裡,她口中的好朋友自然也是……
袋鼠小姐過了好幾秒後,才再度開口:“很多事情我記不太清了,不過他們都很羨慕我,可以輕鬆就忘記痛苦的事。
我是大概七歲的時候被送到那裡的,每個人都單獨住在一個封閉的方格房間裡。最開始,牆壁還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兩邊的鄰居……我還記得我的第一個鄰居是個溫柔的大姐姐,她人很好,經常安慰當時害怕得不行的我,還會唱歌給我聽。”
“但有一天,她被白大褂送回來後,整個人就忽然變得很痛苦,全身都在流血,她哭著喊救命,不停的掙扎,可是除了我,沒有一個人理會她,那些白大褂們在外面路過許多次,不論我怎麼求情,他們始終一眼都沒有施捨給我們……”
“然後半夜的時候,她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了……”袋鼠小姐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一幕的情景,握著杯子的手指用力得泛白,“她的屍體不完整,整個房間都是血,那個房間簡單清理了一下就換了新的主人……我靠著那面牆,眼睜睜看著他們像裝垃圾一樣用黑色的袋子把她裝起來……”
“然後就輪到我了,過程……我已經想不起來了,出來後我就變成了這樣。”
“之後我周圍的鄰居又換了好幾任,他們不是瘋就是死,我慢慢意識到再這樣下去我最後的下場也會和他們一樣……然後我就謀劃著想跑了,其實很多人都想逃,但太難了,很多都是跑了沒多遠就又被抓回來,然後徹底瘋了。”
“我跑的時候我的鄰居還幫了我,雖然是無意的,他……”袋鼠小姐頓了頓,“他一直住在我左邊,從我來的時候就在了,他的房間有點不一樣,是全封閉的,據說也不像我們一樣還能在房間裡活動,他好像一直被鎖鏈鎖著……”
“他們好像都叫他001號……”
“001號?”江昭雪瞳孔一縮,語氣帶著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急切,“她,她是什麼樣子的?”
袋鼠小姐搖頭:“我從沒見過他離開那個房間,他好像可以操控火,他的房間經常被融出洞來……我就是從他燒化的洞裡跑出來的……”
“我半路也被抓住了,但抓我的人和白大褂不是一夥的,再後面……你就都知道了。”袋鼠小姐垂眼看著面前的茶杯,眼神帶著種了無生趣的死氣。
一顆香橙味的棒棒糖遞到面前,江昭雪對她說:“你累了吧,好好休息吧,這些都過去了。”
袋鼠小姐確實累了,但卻發現再次去回憶這些事情,也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難。
她剝開糖衣,糖慢慢融化在嘴裡,甜絲絲的,她第一次嚐到這樣的甜,一時間彷彿連靈魂都震顫起來。
她低著頭,覺得視線有些模糊,好一會才發現原來那是她的眼淚。
耳邊傳來一聲喟嘆,有個溫柔的聲音對她說:“難過就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了。”然後被溫柔地摸了摸頭。
她其實並不難過,甚至在這麼長的時間裡,已經忘了要怎麼哭泣。在那個地方,除了剛來的實驗體,很少有人會哭泣,因為哭泣並不能改變什麼,不需要多久,只要幾天,甚至是被白大褂帶走過一次,如果你還有命回來,都會被這裡絕望麻木的情緒感染。
哭泣只會加深這種絕望。
可是……可是,淚珠子不斷從她臉上掉下來,怎麼也停不下,多年積壓在心底的恐懼害怕,委屈難過等情緒在這一刻噴薄而出,袋鼠小姐像個孩子那樣哭了起來。
不是默默的流淚,沒有壓抑著哭聲,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當初她被關進那阿鼻地獄,也還只是個孩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