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處下來後,釋迦發現顧時言和尋常的魔族有很大的不同。
他開朗,善良,又充滿了智慧。
在乾旱來臨時,他發明了水車,幫助百姓緊需的取水問題,造福世人千秋萬代。
他說:“天道無情,人間有愛。世間萬物同生長,當有仁心,方可互利互益。”
一個魔族能盡心盡力去幫助人類度過難關,這要比一個人去幫另外一個人更難得百倍。
“果然,我沒有看錯人,你身上藏有佛性。”
山巔上,釋迦摸了摸顧時言的頭,十分欣慰道。
顧時言仰著頭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帶著敬愛,讓釋迦很是受用。
在山巔上,風很大,吹得他們的白色僧袍“烈烈”作響。
又如同是仙人,將乖風而去,千秋不朽……
後來,邱道人來了。
在邱道人面前,顧時言再一次表現出了與他年齡段不該有冷靜睿智。
在邱道人面前,他一點兒馬腳也沒有露出。卻因為他天資不凡,引得邱道人幾番提起要收他為徒之事。
後來,邱道人更不惜在未收顧時言為徒的情況下,便將他門派中的功法傳授,連年輕時所用的劍也送與之。
所以,那陣時間裡顧時言變得很忙,有時同他念佛訟經,有時向邱道人討教劍術……
寒山寺三年如一日,本以為生活會這樣平靜下去,不想寧靜的生活最後還是被打破了。
邱道人忽然起意將顧時言擄下了山,並隱藏了他的氣息,讓他全然失去了他的蹤跡。
在和顧時言相處多年後第一次分別,他又讓他品嚐到新的情緒,緊張恐懼加擔心……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這個孩子已經攻佔了他心中的每一寸土地。
他們這一次分別的時間很長,熬了許久他才有幸能夠找回他。
那時候的他的處境非常的不好,卻任性地要他作主處理賀家以淨靈草喂著一群無辜的小孩的事。
別人不理解他,他懂。
只有善良的人才會在遇到不平不公之事時挺身而出,必要時付出自己的生命,以求一個公道,讓壞人繩之於法。
當時他把他直接帶走是以求能保住他隨時都可能暴露岀來的魔族身份,重新回去讓仙盟刑禁司的人來處理此事,那是他一再要求後,他對他的溺愛。
釋迦本以為將事情處理好了,不想最後顧時言魔子的身份被發現了……
或許早在下山後,在賀家暗室時就被發現了,但此時釋迦和顧時言卻一無所知。
賀離棠因為父親的死恨上了顧時言和釋迦,將父親臨死前懷疑顧時言為魔族的事告訴了曾因為父母死於魔族之手,對魔族恨之入骨的國師秋玉散,並派出斥侯探查到了顧時言身份為魔物的訊息。
又因釋迦法術高強,秋玉散獨木難撐無法除掉釋迦和顧時言兩師徒,便聯合了仙盟的默言子,獻上策略。
他先是讓默言子藉口邀請釋迦到玉華頂商議魔祖重生,魔族將捲土重來進攻人類之事。
在釋迦亳無防備的前往玉華頂後,卻不想被困住了。
他們以釋迦為餌引顧時言前來,好讓顧時言落入他們一早編織好的大網之中。
在玉華頂上,忽然間沒有了他們正道人士掛在嘴邊的善與惡,只剩下對種族的歧視。
一群對世人無所作為的人在判他那個對發明水車,造福了無數百姓的徒弟有罪。
只因,他是魔族,這便是天大的罪。
“鏘……”
當他衝出他們的困陣,看到自己的徒兒被殺後,他覺得天地失聲,隨後是腦袋如同被千萬雷霆轟炸……
他第一次品嚐到了,失去和無力去挽回。
他第一次那麼討厭自己也曾被譽為正道人士,和那麼逼死他徒兒的人為同一類人。
“啊……”
他抱著他,手足無措,心碎如渣……
“如果世人欺我,辱我,罵我。他會愛他,敬他,讓他。
如果誰敢殺我最愛的徒弟,我會化身成魔,殺盡殺你之人,為你報仇雪恨……”
“入魔了,釋迦大法師入魔了。”一聲驚恐地聲音劃破天際,天地間魔氣翻湧……
他衝向了那個殺了他徒兒的秋玉散,將他打成了眾傷。在他下殺手時,“鏘!”顧時言的佩劍無人驅動卻動了,擋住了他給秋玉散致命的一擊……
“為什麼?”
釋迦很想問。
但他清楚,這是他的徒兒至死也放不下他,不想他和他一樣被天下人圍攻。
他卻不知道,只要是為了他,與天下人為敵又何妨。
最終,他不忍心讓他走得不安心。所以,他放下了屠刀,放下了一直肩負拯救蒼身的重擔,回到了他們曾生活過的寒山寺,永世不出。
後來,他聽說,秋玉散死了,毫無防備之下被賀離棠殺死的,一身精氣血被他所奪。
只因賀離棠堅信,他必須吸食一定的精氣血才能話。
後來,賀離棠被仙盟刑禁司判有罪,打散神魂而亡。
後來,魔族捲土重來,邱道人忙著尋找顧虞的轉世,不知所蹤。仙盟正有人之際,默言子恬著老臉來求釋迦出手幫忙。
釋迦坐於塔中,向外邊的人發問:“貧僧被爾等逼入魔道,已成為爾等口中的異端。此時你請貧僧出山,是想讓貧僧幫助哪方?”
“貧道錯了。”
默言子在地上對著塔門跪了三人響頭,羞愧以袖遮面,不敢見人,灰溜溜地離去。
“人有好壞,魔有善惡,由誰統治世間都不過是一個個輪迴。阿彌陀佛……”
他對世人已失望,才發現佛法卻精深了。
失去了對種族的歧視,他才知道世間萬物發展冥冥之中自有規律,身為出家人不應該總是利用他強大的力量去強行插手情態的發展。
突兀,釋迦大徹大悟後心中感應到了成佛之機。
但是,他卻在這個時候放棄了他追尋了半生的機會。
“因為你,才讓我看透了一切。我不想成佛,不想成魔,只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佛塔中,釋迦躺在已死去多年,卻像只是睡著的顧時言身邊,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之中……
“願與你長眠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