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大酒店共有二十七層,樓頂上建有空中花園;花園中種滿了各種珍稀花木。
夜風習習,花香浮動。
田小嫻靜靜地坐在空中花園的搖椅上,聽著楚尋歡把事情的前後經過都說了一遍。
楚尋歡已經知道田小嫻是左小滿最要好的朋友,而且他也覺得田小嫻並不像大多數的官二代那樣,嬌氣加盛氣,甚至還有霸氣的那種。她大多數的時候都安靜的像個鄰家女孩。所以他信任她。更何況他實在找不出藉口,解釋他為什麼在窗外?
他告訴她,自己只是和左小滿說幾句話,並沒有什麼苟且之事,只是不想被石家父女誤會,更不想讓左小滿難堪,所以他才會從窗外溜走。
田小嫻微微一笑,說:“我相信你說得都是真的,我也相信小滿。我只是沒有想到,原來你就是她那個放不下的人。”
“什麼放不下的人?”
“你,你就是左小滿心裡最放不下的人。我問你,你在心裡恨不恨小滿?”
楚尋歡回答不上來了,他雖然在心裡一再告訴自己,要理解她的選擇,祝福她的將來,可是在內心的深處,如果說一點怨恨都沒有,那也是假的。
“其實小滿真的很不容易,雖然我和她不在同一所學校,但我有個同學和她一個班,說她過得特別不容易。從大一的下半個學期開始,她就不再要家裡的錢了;她自己找了三份兼職,深晚還要在網上幫別人的網店當客服。她每天只能睡五六個小時,把賺到的錢還要給家裡寄去;自己卻捨不得吃好、穿好。一件外套可以穿春秋冬三季,男生們甚至稱她‘丐花女神’,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丐花”無非就是“乞丐之花”的意思。楚尋歡的心莫名地痛了起來,他可以想像,一位衣服粗陋的女大學生,身邊盡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她像個異類似地,在校園中要抵擋住同學們的別樣眼光,那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毅力。
“其實那時,有不少家裡有錢的男生想追求她,她只要肯點頭,就可以得到男生們的資助,但她都拒絕了,因為她心中藏著一個人。她曾經對我說過,只要想到那個人,心底就會有無窮的力量,再苦再累,都可以面對。”田小嫻細聲細語,娓娓道來。
楚尋歡咬著牙,已經說不出一個字。
田小嫻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見他的眼中蓄滿了痛苦,牙齒咬得咯咯直響。自己的心也莫名地痛了起來,她是多麼的捨不得他這麼痛苦。她也完全可以選擇隱瞞,不把左小滿的情況告訴給他,好讓他徹底斷絕了對左小滿的情感,那樣自己反而有更多的希望。但理智又告訴她,不可以這麼自私,因為她把左小滿當成了真正的朋友,她更不想對楚尋歡有任何隱瞞。
“後來,小滿的爸爸病了,需要一大筆錢。我跟她說過,我可以向我爸爸開口,借給她一些,但是她拒絕了。我知道原因,因為她把我也當成了朋友,不想因為借了錢,以後在我面前抬不起頭來,她的骨子裡是那麼的清高。”
楚尋歡無法想像當時左小滿舉目無助時的情景,她一個人要面對那麼大的艱難,柔弱的肩膀又是怎麼扛下來的?
田小嫻說:“我和你說這些,是要你知道,小滿當初的決定是迫於無奈,希望你能理解她,不要再怪她了。”
楚尋歡長舒了一口氣,似乎把悶在心裡的氣全都吐了出去,這才恢復了一點力氣,說:“我又有什麼資格去怪她呢?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我無力幫她分擔,甚至連一句鼓舞她的話都給不了她。”當時,他在金三角執行任務,根本就打不通他的電話,他也無法知道她的情況。
田小嫻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小滿她並沒有怪你,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只是,她現在終於可以不用過得那麼苦了,她所有的困難也都已經了結,我們是不是應該祝福她呢?”
左小滿的爸爸得的是絕症,雖然石長文拿出錢來幫他做了手術,可還是沒能把命留住。左小滿的媽媽在十幾年前就和她爸爸離婚了,家中也只有她一個孩子。
楚尋歡聽懂了田小嫻這句話的意思。她說得“我們是不是應該祝福她呢?”應該改成“你是不是應該祝福她呢?”她是在婉轉地勸導自己,放下過去的一切,不要再去打擾左小滿。
田小嫻外表文弱,卻是個很有想法,又能夠面對現實的冷靜女孩,這可能和她從小受到的家庭教育有關。她爸爸田昆陽身在官場,從小就教育她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懂得權衡利弊,面對現實。“小滿的選擇不管是對是錯,她都已經付出了代價,現在是她該得到回報的時候了;如果你真的還在乎她,那就默默地祝福她吧。”
楚尋歡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苦笑了一聲,說:“我很高興,她身邊還能有你這樣的好朋友,謝謝你,謝謝你一直陪著她。”
田小嫻也苦苦地笑了一下,她看到了這男人藏在眼底的,濃得化不開的情傷。她開始懷疑自己這麼做,到底對不對?
自從參加中寧百貨的週年慶後,夏琪琪和東方哲發現楚尋歡像變了個人似的,每天沉默寡言,有時還會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發呆。他們知道那是因為和左小滿相逢,又讓他深陷在情傷之中,不能自拔。
東方哲開導過他好幾次,他也說了自己會走出來的。可是,心頭的傷太深,需要風月的風塵來慢慢填滿。
這天下班後,東方哲約夏琪琪去看電影,邀楚尋歡一起去。楚尋歡當然拒絕了,他可不想去當電燈泡。一個人閒著無聊,就在大街上閒逛,剛好看到有家名叫“紅塵散客”的酒店,顧客盈門,生意興隆,就信步也走了進去。
酒是好東西,可以讓人忘記煩惱。楚尋歡在酒店的大廳上找了個座位,本來只想喝個一兩杯,沒想到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左小滿的身影在眼前晃動,他就忍不住喝了一杯又一杯。也不知喝了多少杯,感覺腦袋有點重,對左小滿的思念又再度湧上心頭,就把頭靠在桌子上,想休息一下。
誰知,沒過多大一會兒,就感覺有個人走到自己的身邊,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推了幾下,並在他的耳邊喊著他的名字:“楚尋歡,楚尋歡——”
楚尋歡雖然腦袋有點重,但神智是清醒的,他只是微微有點醉意。他聽到耳邊的是個男人的聲音,細聲細氣的,有點耳熟,一時想不起是誰。
那人叫了幾聲“楚尋歡”之後,見他沒什麼動靜,“嗤”的一聲輕笑了起來,說:“這王八蛋果然喝醉了,那就怪不得我了。”
楚尋歡終於聽出是沈佩南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