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一依的話像一柄冰錐刺入卓世傑的脊椎。“這就是她誕生的地方,這個墓穴,就是穿越空間的起點”。說完,衛一依把她手裡的晶片對準了墓碑,一股強光刺向了我的眼睛,突然感覺背後一陣推力,我被吸入了一個甬道。
我漂浮在由光粒編織的甬道里,視網膜殘留著墓碑上那串神秘編碼的殘影。四周牆壁流淌著液態的光,那些光芒在面板上凝結成細小的六邊形晶體,又迅速汽化成紫色霧氣。衛一依的防護服表面泛起德羅斯特效應漣漪——她的左肩還停留在三秒前的空間座標,右腿卻已經出現在五米外的未來節點。
“別碰那些晶簇!“她的警告從三維方向同時傳來。我這才發現自己的右手正在量子化,指尖化作無數星塵飄向甬道盡頭。那裡懸浮著一塊稜形光膜,二十年前的考古現場正在膜內迴圈重演——年輕時的父親舉著洛陽鏟,鏟尖沾著發藍光的泥土,他身後站著三個面部被馬賽克覆蓋的研究員。
失重感突然消失,我們跌入一個莫比烏斯環結構的空間。十二個不同時期的墓穴影像在此疊加。我的太陽穴突突跳動,視網膜上浮現出父親實驗室的監控畫面:2012年6月17日凌晨三點零七分,穿著防護服的身影正在將某個發光的立方體放入石棺,立方體表面浮動的甲骨文正是衛一依晶片上的編碼。
“你父親觸碰了不該觸碰的禁忌。“衛一依的虹膜裡遊動著藍色資料流,她脖頸處的晶片發出尖銳蜂鳴,“這個墓穴根本不屬於人類文明,它是上古觀測者留下的界碑。“
時空亂流突然加劇,無數青銅齒輪從虛空浮現,組合成巨大的渾天儀。儀器的二十八宿方位上,每個星官都對應著不同年代的影像碎片。在危宿位置,我看到2023年的自己正在大學圖書館查閱甲骨文資料;而鬼宿方向的畫面裡,衛一依穿著秦代方士服飾,正在往鼎中倒入水銀。
“小心時間回潮!“衛一依突然將我撲倒。一束青銅箭矢擦著我們頭頂掠過,箭桿上同時生長著西周雲雷紋和21世紀二維碼。那些紋路在四維空間裡化作資料洪流,我後頸的面板突然浮現出與衛一依晶片相同的烙印。
衛一依吐出的銀色血液在空中分解成希格斯玻色子,這些粒子重新組合成無數全息投影。我看到二十個平行時空中的自己:在某個分支裡我成了考古學家,另一個時空我因接觸晶簇變成量子幽靈,最右側的畫面顯示著父親將嬰兒時期的我放進刻滿克萊因瓶紋路的青銅甗。
“晶片能量還剩7分鐘。“衛一依背後的空間開始出現克羅內克裂紋,她的左耳正在坍縮成黑洞,“找到那個同時存在於所有時間線的錨點。“她將量子穩定器按進我掌心,裝置接觸面板的瞬間,無數記憶殘片湧入腦海。
原來在四維生物眼中,人類不過是蜷縮在三維膜上的線段。那些流淌在墓穴牆壁的液態光,實則是被壓縮的十一個維度投影。父親發現的發光立方體,正是觀測者文明用來固定時空的“錨“,而衛一依已經守護這個錨點超過兩千年。
昴宿星團的位置,父親的身影再次閃現。這次他手中的立方體正在釋放克萊因瓶形態的能量場,二十年前的畫面與此刻的我們產生了量子疊加。我的左眼看到父親按下自毀按鈕,右眼卻看見衛一依的晶片插入了立方體缺口。
整個四維空間突然收縮成謝爾賓斯基地毯結構,無數個微型墓穴在分形維度中自我複製。當第1024次迭代完成時,所有青銅器上的銘文同時亮起,組成一句用甲骨文篆刻的警告:“觀測即毀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