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經是官寺的文法吏,還拿豬腎!”
秦越人拉扯著一臉茫然的夏侯嬰,朝著外面走去,一直走出了社祠,這才放心。
“社祭的豬腎是公器,你以前是黔首,按照習俗可以分走一塊肉,現在是官吏就不能拿了。”
秦朝的法律和後世有很大不同。
秦朝很多法律是用來限制官員,而不是成為官員欺壓百姓的工具。
後世的法律是,有了好處,當官的先拿,老百姓根本分不到。
秦朝的法律是,有了好處,一些情況下老百姓可以拿,官員不能拿取一分好處。
“公器......”
夏侯嬰的腦門冒出一層冷汗,脊背發涼,想起來跟著趙亥學習的一條秦法。
盜公器!
秦法把盜公器,也就是貪汙,處罰非常嚴重,量刑也很嚴酷。
盜竊公室祭祀的供品,就算是價值極低,拿走一塊豬腎,也會判處一個耐為隸臣的刑罰。
也就是剃去鬢須以後,罰作官奴。
耐為隸臣是兩個處罰。
耐是剃掉鬢須。
隸臣是罰作官奴。
“好在被兄長攔住了。”
夏侯嬰直呼慶幸:“如果沒被兄長攔下來,遭到別人的揭發,我就要被剃掉鬢須,發配到隱宮當個官奴了。”
他可捨不得三級簪嫋的爵位。
過去只是個馬僮的夏侯嬰,不想失去來之不易的爵位。
夏侯嬰咋舌道:“看來大秦的官吏不是好做的,不熟悉秦法,很有可能就犯錯,我回去以後一定跟著趙亥更加認真的學習秦法。”
英布、吳廣深表認同,鄭重點了點頭。
兩人也是一直跟著趙亥學習秦法,就怕自己犯錯,失去了現在的爵位和地位。
英布、吳廣距離五級大夫,只有剩下最後半步了。
面對即將得到的地位。
任何人都不想失去。
“令史!”
這時,漢陽裡的閭門口出現了一匹馬,騰身邊的佐吏急匆匆趕來,滿臉的急色。
“可算是找到令史了,驪山發生一樁大案,長吏正在四處找你,趕緊回官寺,這件事甚至驚動了長公子。”
大案終於來了。
秦越人滿臉的欣喜,看了一眼周圍的驪山兄弟,發現兄弟們也是一臉的喜色。
有了大案,才有立功的機會。
秦越人可以加勞。
英布、夏侯嬰、吳廣幾人可以獲得斬首一級的賞賜。
“回官寺!”
秦越人坐在單馬軺車的後面,享受楚漢第一賽車手夏侯嬰的駕車,轉頭看向了佐吏。
“到底是什麼案子,居然驚動了長公子,看來不僅僅是涉及驪山邑,還涉及了陛下的陵寢。”
秦越人主動詢問,是為了探聽虛實,提前打聽案子的情況。
他有個心理準備。
正好趁著趕回驪山邑的時間,秦越人提前思考案情,可以在扶蘇面前直接說出解決的辦法。
領導提出問題。
秦越人馬上就能解決。
在領導面前很加分。
“唉。”
佐吏嘆了一口氣,指了指一片黃土地,沒有一絲綠意的鄉野:“關中的春旱連續旱了四個月,眼看就要有人餓死了,咸陽調撥了一批糧食用於賑災,儲存在驪山的糧倉。”
“上午,長吏帶著幾名文法吏前去巡視糧倉,發現糧倉內將近一半的糧食不見了。”
佐吏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驚人的案子。
當佐吏說到一半的糧食消失不見,騎在馬上的身體,竟是忍不住微微顫抖。
“咕咚。”
佐吏嚥了咽口水說道:“當時,長吏和幾名文法吏嚇得臉色發白,急忙趕回了官寺,前往離宮上報了糧食的丟失。”
秦越人瞪大了眼睛,感到深深的震撼。
幕後人的膽子也太大了。
竟然敢貪汙賑災的糧食!
趙亥、英布、夏侯嬰幾人也是心中大驚,瞪大眼睛看向佐吏,不敢相信有人敢貪汙賑災的錢糧。
“這......”
趙亥心驚肉跳的說道:“賑災的糧食消失了一半,災民沒有糧食吃,肯定會鬧出亂子。”
這場春旱涉及大半個關中。
大半個關中出現了暴動。
只是想一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難怪驚動了扶蘇。
“找死啊。”
秦越人過了很久,逐漸冷靜下來,想到夏侯嬰提起的暴漲糧價,也就不感到意外了。
後世是個高度資訊化社會,都有人敢貪汙賑災的錢。
何況是資訊傳遞閉塞的秦朝。
“膽子太大了。”
秦越人忍不住心驚了:“貪汙的人,就不怕引起咸陽周圍數十縣災民的暴動?!”
京畿咸陽周圍有數十個縣,災民活不下去就會發生暴亂。
數十個縣的災民一起湧向咸陽。
秦越人想起那個畫面就感到心底發寒。
“呵。”
秦越人很快又冷笑了一聲:“秦朝可不是後世,貪官吐了錢,大部分不會被判死刑。”
“秦朝的貪官,不僅自己要被砍頭!全家還要受到連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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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秦朝對於盜公器,也就是貪官的懲罰非常嚴重,除了勞役,還有劓(割鼻)、斬趾、腰斬等等刑罰等著貪官。
在秦朝的連坐體制下,如果貪官的家屬知情不報,或者參與了分贓,無論分得贓款多少,哪怕是一文錢,也與主犯同罪。
貪官的兒子和女兒如果從中得到了好處,一樣判處劓(割鼻)、斬趾、腰斬等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