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沙塵漸漸平息,拉文早已在凌風那如同天塹般的氣勢下徹底崩潰,被隨後趕到的治安隊帶走。
他那囂張的氣焰如同被戳破的皮球,再也無法凝聚。
凌風的目光,則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定在那棟沙塵詭異繞行的建築之上。
片刻的沉寂後,建築的門“吱呀”一聲開啟。
一位身形佝僂的老者,在兩位容貌酷似、神色清冷的孿生姐妹的攙扶下,緩緩走了出來。
“果然是你。”
凌風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能感覺到,這三人身上都帶著與這片死寂沙漠格格不入的微弱生機,以及一種……古老的悲哀。
老者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微微躬身。
“凌風閣下,您的感知果然超凡脫俗。我們並非有意窺探,只是……在等待一個能夠改變命運的人。”
“改變命運?”凌風眉頭微挑,“這片沙漠的命運,還是你們的命運?”
“是這個世界的命運,”
老者聲音沙啞,指向天空那無盡的黃沙。
“全球沙化,並非天災,而是‘源’的枯竭與失控。‘源’是世界的核心,是生命的搖籃,但如今,它正在被一種來自異次元的‘沙噬之疫’侵蝕。我們是‘守源人’一族的末裔,世代守護著‘源’的秘密,並試圖延緩它的崩壞。”
孿生姐妹中的一人上前一步,聲音冷冽。
“無數年來,我們嘗試了各種方法,甚至引導開啟了‘副本’,希望能從中找到解決之道,或是篩選出真正的強者。但結果,只是加速了‘源’的能量流失,催生了更多欲望與紛爭。”
另一人介面道:“直到我們感知到您的存在。您所操控的沙,與其他所有沙系異能者都不同,它……蘊含著一絲微弱的‘生機’,而非純粹的毀滅。您,或許是阻止‘沙噬之疫’,淨化‘源’的唯一希望。”
凌風沉默。
他回想起自己在沙漠中八年的孤獨苦修,他與沙的每一次對話,每一次共鳴。
他確實能感覺到,他的沙,不僅僅是武器,更像是一種延伸的生命。
“‘源’在哪裡?‘沙噬之疫’的中心又在何處?”凌風問道。
老者眼中露出一絲欣慰。
“離此地不遠,有一處被稱為‘萬噬深淵’的禁忌副本,那是‘沙噬之疫’最早的降臨點,如今已成為疫病的巢穴,也是‘源’最脆弱的地方。那裡,也是所有沙暴的起點。”他遞給凌風一塊古樸的石板,上面刻畫著複雜的紋路,“這是地圖,也是開啟深淵核心區域的鑰匙。但那裡……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
“我的字典裡,沒有退縮二字。”
凌風接過石板,感受著其中傳來的蒼涼與悲壯。
正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衣衫襤褸、神色疲憊的幾隊人馬從一個巨大的蟻穴般的洞口中撤出,正是進入了那兇險副本的舒翰、晃司、傑克等人。
他們經歷了九死一生,副本深處的惡臭與恐怖怪物讓他們折損了不少人手,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悸。
“晃司先生!舒翰先生!”有人驚呼。
晃司看到凌風,以及那神秘的老者和雙胞胎,微微一怔。
他立刻意識到,這裡發生了更重大的事情。
老者看著他們,嘆了口氣。
“孩子們,你們所經歷的,不過是‘沙噬之疫’蔓延的表象。真正的災難,將吞噬一切。”
晃司等人聞言,面色大變。
他們剛剛逃離的險境,與老者口中的“吞噬一切”相比,竟顯得微不足道。
凌風轉過身,看著這些在絕望中掙扎求存的覺醒者,沉聲道:“我要去‘萬噬深淵’,徹底解決這一切的根源。你們,有願意同行的嗎?”
人群一陣沉默。
剛剛經歷過生死邊緣的他們,再闖入一個聽起來就更加恐怖的地方,這需要莫大的勇氣。
舒翰抹了把臉上的沙塵,眼神複雜地看了看凌風,又望向無盡的黃沙天際,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算我一個。這該死的沙子,我早就受夠了!如果能讓這世界恢復一點綠色,老子這條命,賭了!”
晃司緊了緊手中的武器,沉聲道:“我的小隊,願隨凌風閣下!”
他明白,個人的力量在這樣的天地浩劫面前太過渺小,唯有追隨真正的強者,才有一線生機。
傑克也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奶奶的,反正爛命一條,死在外面,總比餓死在貧民窟強!兄弟們,幹了!”
他身後的傭兵們也紛紛響應。
看著這些選擇站出來的人,凌風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沒有多言,只是點了點頭,轉身朝著石板上指示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影在漫天黃沙中,顯得孤獨而堅定。
萬噬深淵,如其名,彷彿一個能吞噬萬物的巨獸之口。
入口處便是狂暴的沙旋,能輕易撕碎鋼鐵。
凌風一馬當先,他周身環繞起一層更為凝實的金色沙鎧,那些狂暴的沙旋在接觸到他的沙鎧時,竟如同溫順的寵物般平息下來,甚至主動為他開闢出一條道路。
身後的晃司、舒翰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對凌風的實力又有了全新的認知。
越往深淵內部走,‘沙噬之疫’的侵蝕就越嚴重。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四周的巖壁上凝結著黑色的沙晶,不斷散發出剝奪生機的波動。
不時有被疫病感染而變異的巨大沙蟲、沙蠍從陰影中撲出,但無一例外,都在凌風抬手間,被更精純、更具生命力的黃沙分解、淨化。
“這些怪物……只是被侵染的生物,真正的核心,是疫病的源頭。”
老者的聲音在凌風腦海中響起,原來他將一絲精神印記留在了石板上。
“它有形態嗎?”凌風問。
“或許有,或許沒有。它更像是一種規則的扭曲,一種絕望的集合體。你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你沙中那份獨特的‘生’之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空洞展現在眾人面前。
空洞的中央,懸浮著一顆巨大的、不規則跳動著的黑色心臟。
那就是被‘沙噬之疫’侵蝕的‘源’的核心。
無數黑色的沙線從心臟中蔓延而出,如同血管般紮根在虛空之中,不斷吸取著這個世界的生命力,並將其轉化為絕望的死寂沙塵,播撒向全世界。
一股令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絕望與死寂感撲面而來。
幾個意志稍弱的覺醒者甚至當場癱軟在地,眼中失去了光彩。
“吼!”
一聲非人非獸的咆哮從黑色心臟中發出,一道道由純粹毀滅意志構成的黑色沙浪,如同海嘯般向凌風等人席捲而來。
“你們退後,守護好自己!”
凌風低喝一聲,雙腳猛地踏地。
轟!
整個萬噬深淵似乎都震動了一下。
以凌風為中心,金色的沙浪衝天而起,如同甦醒的巨龍,迎向那黑色的毀滅浪潮。
金色與黑色的沙浪在空中激烈碰撞、互相吞噬。
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毀天滅地的能量。
晃司等人只能勉力支撐起防護罩,在這餘波中都感覺自己像是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
“不夠……還不夠!”
凌風能感覺到,黑色心臟的力量源源不斷,而他的金色沙浪雖然能淨化一部分,但消耗也同樣巨大。
“凌風閣下,用心去感受‘源’的悲鳴,它在渴望淨化,渴望解脫!”
老者的聲音再次響起。
凌風閉上雙眼,精神力高度集中,他不再單純地用自己的力量去對抗,而是嘗試著去溝通,去理解。
他放開自己的心神,去感受那黑色心臟深處,被層層絕望包裹下的一絲微弱的、純淨的悸動。
那是‘源’最初的意識,它在哭泣,在哀求。
【原來……你也想活下去嗎?】凌風心中默唸。
他體內的沙之力量,在這一刻發生了質變。
不再是單純的操控,而是融入了一種悲憫,一種共情。
金色的沙不再狂暴,反而變得溫柔,它們如同億萬只微小的手,輕輕拂過那些狂暴的黑色沙線,試圖安撫它們的躁動。
黑色心臟的跳動猛地一滯,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溫柔感到困惑。
“就是現在!”
凌風雙目驟然睜開,精光爆射。
他張開雙臂,全身的沙之力量毫無保留地噴薄而出。
這一次,金色的沙不再是攻擊,而是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金色漩渦,溫柔卻堅定地將那顆黑色的心臟包裹了進去。
“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從黑色心臟中傳出,那是‘沙噬之疫’的意識在做最後的掙扎。
它無法理解,這種溫柔的力量,為何比最鋒利的刀刃更能瓦解它的存在。
凌風的身體微微顫抖,臉色蒼白如紙。
將自身力量轉化為純粹的淨化之力,對他而言也是巨大的負荷。
“我們來幫你!”
晃司怒吼一聲,與其他尚有餘力的覺醒者一同,將自身殘餘的能量全部輸向凌風。
雖然這些駁雜的能量對於淨化‘沙噬之疫’作用不大,但卻能為凌風提供一絲支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金色漩渦中的黑色在逐漸消退。
那顆巨大的心臟,也從狂暴的黑色,慢慢透出了一絲晶瑩的、純淨的白色。
終於,當最後一縷黑色被金色徹底同化、淨化,黑色心臟猛地一震,隨後,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生機從其中勃發而出!
那不再是絕望的源頭,而是新生的世界之‘源’!
純淨的‘源’之力如同甘霖般擴散開來,萬噬深淵內的腐朽氣息一掃而空,巖壁上的黑色沙晶紛紛脫落,化為普通的沙礫。
之前被疫病感染的怪物,也在這股力量下恢復了神智,茫然地看著四周。
凌風緩緩降落在地,雖然疲憊,但眼神明亮。
他成功了。
當凌風等人走出萬噬深淵時,外面的世界,已經悄然發生著變化。
天空雖然依舊是黃色,但那令人窒息的壓抑感減輕了許多。
風中,似乎也少了一絲乾燥,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溼潤。
老者和孿生姐妹早已等在外面,他們看著凌風,老淚縱橫,深深鞠躬:“感謝您,拯救了這個世界。”
凌風擺了擺手:“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數月後。
全球範圍內的沙暴頻率開始顯著下降。
一些曾經被黃沙徹底掩埋的地區,竟然奇蹟般地冒出了點點綠色。
水源不再像以前那樣稀缺,空氣也變得清新起來。
雖然“全球沙化”的痕跡依舊深刻,但所有人都知道,最壞的時代已經過去。
希望,如同雨後春筍般在人們心中滋生。
凌風沒有成為什麼救世主,也沒有接受任何勢力的拉攏。
他依舊行走在沙漠之中,只是,他的身邊不再只有黃沙。
他會時不時停下來,用自己的力量催生出一小片綠洲,然後默默離開。
舒翰、晃司、傑克等人,則成為了重建家園的中堅力量,他們將凌風的事蹟傳頌開來,讓“沙之守護者”的傳說,在各個聚集地間流傳。
又是一年春風起。
一片曾經是不毛之地的沙丘上,凌風盤膝而坐。
他的面前,一株翠綠的嫩芽,正努力地從沙土中鑽出,迎向初升的朝陽。
凌風的嘴角,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沙漠的盡頭,未必是荒蕪。
只要心中有希望,便能開創出新的綠洲。
而他,將永遠守護這片重新煥發生機的土地,直到它再次鬱鬱蔥蔥。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