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傑等人帶著使命和趙安瀾提供的充足補給,再次踏入了被酷熱和死亡籠罩的荒野。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無頭蒼蠅般的逃亡者,而是懷揣著希望的信使。
然而,眼前的景象比他們來時更加觸目驚心。
太陽如同巨大的熔爐,無情地炙烤著大地。原本應該蔥鬱的田野,如今只剩下大片大片龜裂的硬土,裂縫深得能塞進拳頭。
曾經奔騰的河流只剩下乾涸的河床,露出來的石頭都被曬裂開來。
連生命力最頑強的野草也早已枯黃焦脆,腳踩上去便化為齏粉。
流民的數量也跟著暴增,他們如同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在灼熱的地面上緩慢移動。
衣衫襤褸已不足以形容他們的慘狀,許多人衣不蔽體,面板被曬得黝黑開裂,滲出絲絲血痕。
骨瘦如柴的身體搖搖欲墜,眼神空洞麻木,只剩下對水和食物的本能渴望。
沿途所見,皆是人間煉獄,路邊,河床邊,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體,在烈日的暴曬下迅速腐爛發臭。
引來成群的烏鴉和蠅蟲,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甜腥與腐肉混合的氣味。
偶爾能看到幾棵尚未完全枯死的老樹,樹皮早已被饑民剝食殆盡,露出慘白的木質。
有些餓極了的流民甚至開始啃食泥土,腹脹如鼓,痛苦地蜷縮呻吟,最終在絕望中死去。
安陵縣周邊的幾個縣城,情況同樣慘烈。
城牆殘破不堪,城內死寂一片,水源徹底斷絕。
僥倖活下來的人,也紛紛加入了流民大軍,希望能找到一線生機。
李傑幾人混跡在流民隊伍中,小心翼翼地執行著任務。
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地呼喊,那樣極易引來混亂或盤踞在暗處的匪徒。
幾人悄摸摸地傳播著訊息,在流民臨時歇腳的地方,裝作不經意地閒聊。
“哎,你們聽說了沒?北邊好像不太一樣了。”李傑裝作一臉驚喜的樣子,對旁邊的流民說道。
其他人則是跟著應和,“是啊,我也聽一個從那邊逃過來又折回去的人說,好像有個叫安樂鎮的好地方……”
李傑點點頭,“對對,就是安樂鎮,他們說那裡被神女罩著,裡面有地種,有水喝。”
“那人說得有鼻子有眼,說親眼看見藍光罩子,裡面樓都好幾層高呢,也不我們也去那裡碰碰運氣,反正現在也不知道去哪裡。”
而且李傑當過解差,身上自帶一股普通人沒有的沉穩氣度。
當有人質疑時,他會壓低聲音,露出格外嚴肅的神情。
“我李傑走南闖北,見過的怪事不少,但這事兒,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往北走,還有條活路。”
有時候他也會巧妙地亮一下腰間的刀柄,暗示自己有實力,增加可信度。
當有人動心詢問具體方向時,他們便會指出大致方位。
“就朝著最熱,太陽最毒的那個方走,據說那神光,老遠就能看見一點藍邊兒。”
不過這個過程也並非一帆風順,許多人根本不信,甚至有人嗤之以鼻。
“神仙?這年頭神仙都死絕了,我兒死的時候也沒見神仙來救,都是騙人的鬼話。”
也常常有人因絕望而遷怒李傑他們,“再胡說八道,小心老子打你們一頓。”
李傑等人只能隱忍,默默離開,尋找下一個可乘之機。
還有一次在荒廢村落歇腳時,他們被一小股餓紅了眼的流民匪徒盯上了。
對方有七八個人,雖然也面黃肌瘦,但眼神兇狠,手持削尖的木棍和破菜刀。
他們看中了李傑幾人鼓鼓囊囊的水囊和相對飽滿的精神狀態。
“把吃的和水交出來。”為首的匪徒惡狠狠地逼近。
小董緊張地握緊了刀柄,李傑眼神一凜,知道不能示弱,否則東西被搶事小,暴露了身份和任務就麻煩了。
他猛地抽出趙安瀾給的精鋼腰刀,眼中寒光一閃,厲聲道:“想死的就上來,我們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其他人也亮出武器,再怎麼說曾經也是解差,氣勢瞬間就震懾住了眼前的烏合之眾。
匪徒們看著那明晃晃的鋼刀,衡量了一下,最終罵罵咧咧地退走了。
這次衝突也讓李傑更加警惕,之後的行動更為隱蔽了一些。
不過,儘管有衝突和質疑,但安樂鎮和神女的訊息,還是傳了出去。
越來越多走投無路的流民,抱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開始改變方向,掙扎著朝北方挪動。
漸漸地,通往安樂鎮方向的荒野上,出現了一股股蹣跚北行的人流。
當第一批聽到訊息的流民,歷經千辛萬苦,終於遠遠望見那在灼熱空氣中如同海市蜃樓般的藍色光幕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藍光,真的有藍光。”
“快看,那城門,那高樓,是真的,神女是真的。”
人群爆發出狂喜和哭喊,用著最後的力氣衝向光幕。
然而,迎接他們的並非毫無阻礙的天堂。
高大的城牆下,距離防護罩一段安全距離外,早已搭建起臨時的登記點。
顧明洱親自坐鎮,帶著一支裝備精良、精神飽滿的護衛隊維持秩序。
他們手持長矛,眼神銳利,散發著肅殺之氣,有效地震懾了可能出現的混亂。
“所有人停下,排隊登記,不得擁擠,擅闖者,死。”護衛隊員洪亮的聲音在流民頭頂炸響。
流民們被要求排成長隊,逐一登記姓名,籍貫,有無特殊技能和身體狀況。
龐大的流民隊伍中,也難免會混入心懷鬼胎之徒。
一次登記時,一個眼神閃爍,身體看似虛弱卻步伐穩健的漢子,在登記時謊報身份,試圖矇混過關。
在即將進入防護罩時,他藏在破衣裡的匕首被搜出。
此人竟是附近一股流寇的探子,眼見暴露,那人立刻兇相畢露,試圖劫持身旁的老弱。
然而,就在他暴起的瞬間,一道細小的藍色電弧從防護罩邊緣精準射出,瞬間擊中他的心臟。
探子慘叫著倒地抽搐,不一會兒便沒了氣息。
這一幕被所有流民和等待登記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心懷不軌者無不膽寒,而真正求生的流民則更加敬畏,秩序瞬間好了許多。
經過嚴格登記和安檢的流民,終於被允許分批穿過那道神奇的光幕。
踏入防護罩的瞬間,清涼溼潤的空氣、腳下平整的土地,遠處整齊的房屋和裊裊炊煙……
這一切都讓飽受摧殘的人們熱淚盈眶,許多人直接跪倒在地,親吻著這片充滿生機的土地。
顧明姍帶著後勤人員早已準備好,登記好的流民被引導至公共洗澡間。
等他們按照要求把身上洗乾淨,換上新衣服之後,又帶著他們進了食堂。
每人立刻領到了一碗解渴的涼白開和兩個熱騰騰的雜糧窩頭,傷病者則被優先送往醫療站。
城牆之上,趙安瀾默默注視著下方如同涓涓細流匯入大海般湧入的流民。
她知道,這場亂世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安樂鎮,將會成為這絕望亂世中,越來越多人心中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