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太沉重了。
林嫵無語。
趙競之且不說,大王子看著她的眼神,彷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篤定,林嫵會為趙競之,殺了他。
“你來。”他笑著說。
那笑容清澈而羞澀,如同當初馬奴一般。堅實的臂膀張開了,裡頭是林嫵熟悉的懷抱。
“扣下那個死亡手銬之前,可不可以……”
“讓我抱著你,等待死亡?”
林嫵:……要不是多次見識你的演技,我就信了。
“那不行。”她斷然拒絕。
“萬一,大王子不小心,把我的手臂折斷了,可怎麼辦呢?”
“哦……”大王子嘴角浮現一個愉悅的笑容:“王上怎把我想得這般粗魯?”
“明明有刀,本王怎會粗暴折斷呢?”
“一刀斬下去,切口整整齊齊,多賞心悅目呀。嘖嘖嘖。”
他搖搖頭:
“我的女王,你還是那般不解風情,沒有美感。”
然後嘲諷地瞥了趙競之一眼:
“是不是,跟那些缺乏品味的男子待久了,被帶歪了?”
趙競之:……
還是盤於王等不及,打斷三人扯皮:
“別拖時間,趕緊的!要麼大王子死,要麼北武王死,你們自己選吧!”
三道目光又膠著在一起。
趙競之雖然憤怒的,但心態卻是穩的,因為與跟大王子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交情相比,林嫵顯然站在他這一邊。他需要擔心的是,大王子會不會耍詐,搶先一步傷害了林嫵。
“嫵兒,你快……”他出聲催促。
但,已經太遲了。
就在他的聲音響那一刻,大王子的手疾如閃電,一手抓住林嫵那自由活動的手腕,瞪起的眼珠子爆出血絲來,對映出林嫵那張猝不及防驚慌失措的臉。
啪嚓。
林嫵的手,歪到了一旁。
“不!”撕心裂肺的嘶吼響起,趙競之眼睜睜看著林嫵疼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髮簪掉落後鬆散的髮絲垂在免俗血色的小白臉前。
趙競之幾乎發瘋。
但對於大王子來說,這絕望悲鳴,這徒勞的發瘋,只是愈加促進他興奮罷了。
他的嘴角高高翹起,連眉毛都要飛了起來,極致的瘋狂和極致的愉悅在臉上交織,整張臉扭曲得像戲臺上的丑角:
“哎呀,疼痛的小臉更可……”
“愛”字尚未說出口,一聲輕微的“咔噠”,又響起了。
雖然沒有痛感,但是皮肉被刺破的感覺,還是令大王子那琉璃瞳仁,猛地縮了一下。
又一道鮮血蜿蜒而下。
搖搖晃晃的林嫵,終於支撐住自己的身子,淡櫻色的雙唇中含著一根簪子,與凌亂的髮絲和蒼白盡顯破碎的小臉相映成趣,竟意外有股渾然天成的媚色。
尤其是,她嘴角還勾起一丁點兒笑意。
“對不住了,大王子,不小心碰著了機關。”她微抬下巴,笑意進一步擴大。
即使比大王子矮小那麼多,也陡然生出一丈高的氣勢:
“說了要生前攜手,死後同穴,怎麼能獨我一個人疼呢?”
“啊,不對,我給忘了。”她笑意盈盈,對上大王子已然深沉,兇光畢露的雙眼:“你感受不到疼痛呢。”
“真可惜,那你只能自己……”
“去死了。”
她話音剛落,大王子便後退了兩步,腳步虛浮。
顯然,毒性發作了。
可他是瘋批大王子,怎麼會那麼輕易認輸呢?就在大家以為他要倒下時,他握緊拳頭,身上的肌肉團團鼓動,青筋暴起。
他大喝一聲,然後,竟硬生生立住了!
趙競之最先察覺到危機,這次,行動比聲音要快。他明明被捆得像個粽子,卻依然爆發出巨力,竟然甩開了控制他的幾個小兵,並且如一頭狂奔的野獸,往林嫵的方向衝過去——
“小心!”
但遠水救不了近火,大王子的手,已然搭在林嫵的脖子上,正要往反方向擰。
哇哦。盤於王看樂了。
這正是他心心念唸的劇本啊,這一趟,值了!
他站在最佳吃瓜點上得意叉腰,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高聲喝彩:
“大王子,好樣的……嗷!”
人若站位出現問題,被命運撞一下腰那便是機率問題。
盤於王眼下正是如此。
他好死不死正擋在林嫵前方,林嫵和大王子扭打著,扭到他的身邊,然後,狠狠撞閃了他的腰!
他爆發驚天慘叫,並原地轉了三個圈,差點摔個狗吃屎。
與此同時,手裡的鑰匙沒拿穩,biu地飛了出去。
噹啷。
手銬掉在地上,一隻染血的手,穩穩地接住了鑰匙。
“好大方啊,盤於王。”大王子舔了舔唇角,面上笑意盎然:“鑰匙就這麼還我啦?”
他舉起鑰匙,看了又看,先前的搖搖欲墜彷彿只是大家的錯覺,此時的他面上神采奕奕,一點中毒之相也無,甚至給了盤於王一個明亮陽光的笑容:
“謝謝嘍。”
盤於王一整個傻了。
他開始有點錯亂,現在是怎麼回事?大王子不是應該被手銬的機關給毒死嗎?可他現在的樣子……
轉頭一看,咦,林嫵的手也沒斷,正慢悠悠地用手指攏著散亂的髮絲,輕吐出髮簪,面色平靜地挽了個簡單的髻呢。
似是怕她體弱摔倒,大王子還扶了一扶,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那親密的勁喲。
哪裡是方才你死我活的模樣?
盤於王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了:
“你們騙我!”
“原來你們能開啟這個手銬……”
“小女不才。”林嫵笑笑:“正好會開點小鎖。再者,盤於王,你找的工匠不行啊,這鎖甚是粗糙,用簪子捅兩下就開了。”
“下次記得別找他了噢。”
盤於王氣得頭昏,悔啊,他真是悔得很,早知道一開始就把這兩人給捅死了,他偏偏要玩什麼遊戲。
這下可好,這兩人相愛相殺都是演的,只有他一個吃瓜群眾真情實感,把好不容易到手的鑰匙都給弄丟了!
“好得很,好得很。”盤於王氣息都不穩了:“耍我是吧……”
眼睛無意中往旁邊一瞟,一腔憤怒突然止沸了。
戲謔的表情,再度出現在他臉上,連聲音都有些迫不及待:
“耍我?不要緊。”
“但是……耍了他,真的,沒關係嗎?”
一旁,高大的身影剛掙脫了繩索,還維持著衝鋒的勢頭,但卻愕然止步。
墨色瞳仁裡,是無盡的沉默,和……
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