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穩而有力的鑿擊聲,如同古老時鐘的秒針,在黎明前死寂的監管室內迴盪。
每一次“咚”聲響起,都伴隨著碎石屑簌簌落下,牆角那個黑暗的洞口便擴大一分,加深一寸。
葉瑩的呼吸粗重而滾燙,汗水早已浸透了粗麻衣物,順著額角、鬢角不斷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雙臂的肌肉如同火燒般灼痛,每一次揮動沉重的鑽石鎬(偽裝態),都牽扯著酸脹的神經,彷彿要將骨頭都震散架。
草元素力被她壓榨到極致,勉強維持著肌肉的爆發力和精準度,卻也帶來了身體深處撕裂般的痛楚。
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眼前的石壁上,凝聚在每一次鑿擊落點的毫釐之間,凝聚在門外守衛那越來越沉重的呼吸和偶爾挪動腳步的細微聲響上。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六十鎬……七十鎬……八十鎬……
洞口已經深入牆體近半米,邊緣崩裂的痕跡如同猙獰的爪牙。
大小勉強能容她蜷縮身體擠過去,但還不夠!
她需要更大的空間,確保快速透過時不卡住!
門外的守衛似乎因為這持續不斷、如同催眠曲般的“勞作”聲而陷入了更深沉的睏倦。
一個守衛的頭盔靠在門框上,發出輕微的鼾聲。
另一個也眼皮打架,強撐著精神。
機會!
葉瑩眼中厲色一閃,再次調動起最後的力量,對準洞口邊緣最薄弱處,連續三記更加兇狠的鑿擊!
咚!咚!咚!
碎石如同暴雨般崩落!
洞口瞬間擴大了一圈!
足夠她側身透過了!
成了!
狂喜如同電流般竄過全身,瞬間壓倒了所有的疲憊和痛苦!
她毫不猶豫地用意念【收回】鑽石鎬,冰冷的鎬頭瞬間消失。
“嗯?”
門外那個強撐精神的守衛似乎被最後三下格外沉重的聲響驚動,發出一聲疑惑的低哼,緊接著是鎧甲摩擦的聲音,似乎要推門檢視。
千鈞一髮!
葉瑩的心臟幾乎要炸開!
她來不及清理散落一地的碎石屑,也來不及具現化梯子!
她的目光如同閃電般掃過那個通往自由的黑暗洞口,以及窗外下方那深邃的、散發著冰冷潮溼氣息的巷道。
跳!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沒有任何猶豫,如同撲向獵物的母豹,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撲,精準地鑽入那個剛剛鑿開的、僅容側身的洞口。
粗糙的石壁邊緣狠狠刮擦著她的肩膀和後背,帶來火辣辣的疼痛。
但她全然不顧。
身體穿過洞口,驟然懸空!
騎士團總部後方的巷道地面在下方數米處,冰冷堅硬。
葉瑩在空中強行扭轉身軀,試圖調整落地姿勢,同時意念瘋狂催動。
梯子(偽裝態)!
下方!
放置!
【具現化】
就在她身體即將墜落地面的瞬間,一把堅固的橡木長梯憑空出現在她身下,一端斜斜地杵在巷道冰冷的石板地上,另一端則向上揚起,正好位於她下落軌跡的末端。
噗通!咔啦!
葉瑩的身體重重地砸在梯子的中段。
梯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烈地搖晃了幾下,但終究沒有斷裂。
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手腳並用,死死扣住梯子的橫檔,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她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頭一甜,差點噴出血來。
成功了!
梯子接住了她!
雖然狼狽,但避免了直接摔在石板上的重傷。
她強忍著劇痛和眩暈,手腳並用地從梯子上滑下,雙腳終於踏上了堅實的地面。
冰冷的石板觸感讓她一個激靈。
“什麼人?!”
“監管室!牆破了!”
“犯人跑了!快追!”
騎士團總部內,刺耳的警報聲和守衛的怒吼如同炸雷般響起!
無數火把的光芒在總部窗戶內亮起,腳步聲如同潮水般湧向葉瑩剛剛逃離的監管室。
暴露了!
追兵就在身後!
葉瑩沒有任何喘息的機會。
她甚至來不及收回那把救命的梯子!
意念瞬間鎖定另一件武器——鑽石劍(偽裝態)!
【具現化】
一把閃爍著精鋼寒光的蒙德制式騎士長劍瞬間出現在手中。
冰冷的劍柄傳遞著沉甸甸的殺伐之氣。
她將劍反手插在腰後皮帶上(偽裝態的好處,就是有劍鞘!),轉身就朝著記憶中最黑暗、最狹窄的巷道深處亡命狂奔。
草元素力灌注雙腿,翠綠的光芒在腳踝處一閃而逝,帶來短暫的爆發加速。
她的身影如同融入了陰影的幽靈,在迷宮般的巷道中急速穿梭。
身後,騎士團總部的大門轟然洞開!數名全副武裝的騎士在火把的照耀下衝了出來。
為首一人,冰藍色的獨眼在火光下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冷酷寒芒——正是凱亞!
“分頭追!封鎖所有出城要道!她跑不遠!”
凱亞的聲音冰冷而果決,帶著一絲被愚弄的慍怒。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瞬間鎖定了葉瑩消失的巷道方向,以及……巷口地面上那把突兀的、沾著新鮮泥土的橡木長梯。
“梯子……”
凱亞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有趣的小老鼠,手段倒是不少。追!”
他親自帶著一隊精銳騎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獵犬,朝著葉瑩逃竄的方向疾追而去。
與此同時,在騎士團總部那間破了個大洞的監管室內。
阿貝多站在洞口旁,鍊金透鏡的藍光掃過那粗糙新鮮的斷面。
他的眉頭緊鎖,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驚疑。
“純粹的物理破壞……力量集中於一點……沒有元素力殘留……沒有空間波動……”
他低聲自語,指尖捻起一點石屑。
“但是……這破壞的效率和精準度……這梯子出現的時機和位置……還有那最後三下鑿擊的力量峰值……完全不符合常理。”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葉瑩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地面上那把被凱亞忽略的、偽裝成橡木的“梯子”實物(凱亞只看到了巷口那把)。
“規則被利用了……還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概念’在生效?”
阿貝多的聲音低沉下去,“葉瑩……你究竟掌握著什麼樣的‘鑰匙’?”
而在達達烏帕谷,黑日族部落營地。
深坑底部的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瀝青。在“巨拳”不顧一切的奮力砸擊下,那塊散發著詭異暗紫色光芒的異常岩石終於被徹底砸開!
轟隆!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和岩石崩裂的煙塵,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傾斜向下的漆黑洞口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一股遠比之前濃郁百倍、帶著濃烈塵埃和陳腐氣息的冰冷氣流,如同沉睡了千年的巨獸吐息,猛地從洞口噴湧而出。
氣流中夾雜著強烈的、令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暗紫色光芒和古老死寂的能量波動。
“嗚哇——!”
靠得最近的幾個丘丘人,包括“硬皮”,被這股氣流和光芒迎面衝擊,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
它們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身體向後拋飛,重重摔在坑壁上,口鼻溢位暗色的血液,眼神渙散,顯然受到了嚴重的精神衝擊和內傷。
“草甲”站在坑邊,被這恐怖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
那紫光讓它感到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排斥。
那能量波動充滿了死亡和詛咒的氣息!
這絕不是薩滿的力量!
這是災厄!
“巨拳”首當其衝,它龐大的身軀被衝擊波震得連連後退,赤紅的雙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恐懼。
但它死死擋在圖騰的方向,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死死盯著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洞口。
“跑!深淵!詛咒!”
幾個丘丘人發出驚恐欲絕的嘶吼,連滾帶爬地想要逃離深坑。
整個部落瞬間陷入極致的恐慌。
小丘丘人的哭嚎,傷者的呻吟,絕望的嘶吼混雜在一起。
剛剛因挖掘而凝聚起來的一點求生意志,在這突如其來的恐怖“開門”面前,瞬間崩潰。
“草甲”抱著頭,身體劇烈顫抖。
薩滿的命令是挖開,把發光的東西帶出來……可這……這帶出來的是毀滅啊!
怎麼辦?
薩滿!
薩滿在哪裡?!
就在這絕望的深淵邊緣,葉瑩那帶著極致驚怒和不容置疑威嚴的意念,如同撕裂黑暗的雷霆,狠狠劈入“草甲”混亂的意識。
“退!!!”
“所有人!遠離洞口!立刻!!!”
“巨拳!保護圖騰!堵住洞口!用石頭!快!!!”
這意念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急迫和力量,瞬間壓垮了“草甲”的恐懼。
薩滿在!
薩滿看到了!
薩滿在命令!
“草甲”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爆發出淒厲的嘶吼,連滾帶爬地衝到坑邊,對著下方混亂的丘丘人,尤其是對著那如同礁石般擋在紫光前的“巨拳”,用盡畢生力氣吼道。
“薩滿命令!退!跑!遠離洞!”“巨拳!堵!用石頭!堵死它!快!!”
“巨拳”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眼看向嘶吼的“草甲”,又彷彿穿透空間,感受到了薩滿那急切的意志。
對薩滿的絕對服從瞬間壓倒了恐懼!
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不再理會那噴湧著不祥紫光的洞口,龐大的身軀爆發出恐怖的力量,雙臂猛地插入坑壁鬆動的岩層。
“吼——!!!”
伴隨著岩石崩裂的巨響,“巨拳”如同挖掘機般,將大塊大塊的岩石和泥土瘋狂地推向那個漆黑的洞口。
其他丘丘人在“草甲”的嘶吼和“巨拳”的行動感召下,也爆發出最後的求生本能,連滾帶爬地加入堵塞的行列。
岩石、泥土如同泥石流般傾瀉而下,迅速掩埋向那個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入口。
紫光在岩石縫隙中不甘地閃爍、掙扎……
古老死寂的波動被厚重的土層阻隔、削弱……
深坑在丘丘人絕望而瘋狂的填埋下,漸漸恢復了死寂,只留下一個巨大而狼藉的土堆,和空氣中瀰漫不散的、淡淡的塵埃與紫光混合的詭異氣息。
部落暫時安全了……暫時。
但深埋地下的東西是什麼?
它被完全堵死了嗎?
無丘知曉。
劫後餘生的丘丘人們癱倒在土堆周圍,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劫後餘生的茫然。
飢餓、傷痛、恐懼依舊如同跗骨之蛆。
“草甲”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抱著捲刃的柴刀,望著那巨大的土堆,渾濁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一個巨大的疑問:薩滿,我們該怎麼辦?
而在蒙德城冰冷黑暗的巷道中,葉瑩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背靠著溼冷的牆壁劇烈喘息。
凱亞的追擊聲似乎暫時被甩開了一段距離。
意識中,“草甲”最後傳來的、那深埋的紫光和古老波動被岩石強行阻斷的意念,讓她稍稍鬆了口氣,但心頭的陰霾卻更加沉重。
那深埋的東西……像一道來自深淵的迴響,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而她,必須在風暴徹底降臨之前,回到那片絕望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