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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秩序與混亂的種子

地球,方舟基地。

新生的大地在陽光下蒸騰著綠色的霧氣,那是純粹的生命能量在歡唱。

然而,倖存者們的臉上,卻見不到與這片復甦土地相匹配的喜悅。

人群被無形地分割開來。

一部分人聚集在廣場中央,對著天空那道若隱若現的法則光帶虔誠祈禱,他們稱沈安為“新神”,是行走於世間的唯一真理。

另一部分人則遠遠避開,眼神複雜,混雜著敬畏、感激,以及一絲深深的警惕。

他們記得那些被“神”抹去的怪物,也記得城市在“神”的一念間復原。

可他們同樣記得,在沒有神的日子裡,人類是如何依靠自己的雙手、智慧與勇氣,在廢墟中建立起這座最後的壁壘。

自由意志的價值,一旦品嚐過,就再也無法輕易捨棄。

裂痕,就在這沉默的對峙中,悄然擴大。

“新神已經離開了我們!他去追尋更廣闊的宇宙,地球,不過是他過往的塵埃!”

一個極具煽動性的聲音,在人群的邊緣地帶響起。

一個名為“新生秩序研究會”的組織,如雨後春筍般冒出。

他們宣稱,沈安留下的【新生之核】並非恩賜,而是一道枷鎖,一種考驗。

“依賴神恩,我們將永遠淪為宇宙中的襁褓嬰兒!唯有自救,解析這份力量,掌控這份力量,我們才能真正站起來!”

他們的領袖,一個面容俊朗、眼神狂熱的男人,向眾人展示了一種全新的可能。

那是一種“最佳化”覺醒者力量的技術。

一名覺醒者走上前,他原本只能在掌心凝聚一團微弱的火苗。

在經過研究會一臺奇特儀器短暫的“增幅”後,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一條狂暴的火龍沖天而起,將天空的雲層都燒灼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力量,十倍不止!

人群騷動起來,無數雙眼睛裡燃起了貪婪與渴望的火焰。

沒人注意到,那名覺醒者眼中屬於“人”的靈動光彩,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冰冷的、如同機器般的順從。

方舟基地,指揮中心。

巨大的螢幕上,正回放著廣場上那一幕。

雷毅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骨節一片蒼白。

“他們在褻瀆沈安的力量!更是在扭曲人性!”

“不只是扭曲。”

靈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的雙眼微微閉合,精神力如潮水般蔓延,遠遠地觸碰著那些被“最佳化”過的覺醒者。

“他們的靈魂……像是被植入了一段不屬於自己的程式碼。冰冷,精確,高效,卻唯獨沒有了喜怒哀樂。”

她睜開眼,看向一旁眉頭緊鎖的博士。

“我感覺到了,和之前那些被‘竊取印記’感染者的波動,同源,但更隱蔽,更……完美。”

博士猛地推了推眼鏡,螢幕上的資料流以瀑布般的速度重新整理。

最終,一行血紅色的警告彈了出來。

【警告:檢測到未知法則符文,與地球生命法則衝突率99.9%,邏輯結構……疑似指向‘宇宙文明聯盟’資料庫模板。】

“他們的手……已經伸進來了。”博士的聲音乾澀無比。

雷毅一拳砸在金屬桌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不能再等了!必須突襲他們的據點,把這些混蛋全部揪出來!”

“不行!”

靈汐斷然拒絕。

“我的感知告訴我,那個研究會的據點之下,潛藏著一股龐大到……足以瞬間摧毀整個方舟基地的能量。那不是陷阱,更像是一個座標,一個祭壇。”

“一旦我們動手,引爆的將是遠超我們想象的危機!”

雷毅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但靈汐眼中的凝重,讓他強行冷靜下來。

“那你說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所有人都變成沒有感情的傀儡嗎?”

靈汐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

“潛入進去,我要親眼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背後操縱這一切。”

……

同一時刻。

在連光都無法抵達的宇宙深處,沈安遭遇了第二波“接觸者”。

它們不再是之前那種純粹的資料流探測艦。

而是……一群實體。

一群由純粹的、絕對的法則編織而成,形似古典神話中“審判者”的威嚴存在。

它們沒有面容,只有完美的幾何線條勾勒出的輪廓,手中握著由“秩序”凝聚而成的光矛,每一步踏出,都讓周圍的宇宙法則為之臣服、靜默。

沒有交流,沒有警告。

它們出現的瞬間,攻擊便已降臨。

一道道光矛刺來,並非物理層面的穿刺,而是一種概念層面的“同化”。

它們要將沈安這個“不確定”的變數,強行格式化,改寫成與它們一樣的,“絕對秩序”的一部分。

沈安感覺自己的【生命法則】正在被壓制。

那種感覺,就像是奔騰不息的江河,撞上了一座由鑽石構成的堤壩,無論如何沖刷,都無法撼動其分毫。

然而,沈安的嘴角,卻勾起一抹無人能懂的弧度。

絕對的秩序?

絕對的完美?

宇宙中,根本不存在這種東西!

“生命,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完美,最大的變數。”

沈安的身體,在“審判者”的法則光矛下,開始出現細微的“分解”跡象,但他體內的【生命法則】卻以前所未有的姿態,瘋狂運轉起來。

它不再試圖去衝撞那座堤壩。

而是化作了億萬顆微小到不可見的種子,順著堤壩那“完美”的法則晶格結構,無孔不入地滲透了進去。

一棵柔弱的藤蔓,無法推倒一堵牆。

但它的種子,卻可以在牆縫中生根發芽,用最“無序”、最“混亂”的生長方式,從內部將最堅固的牆體撐裂!

嗡——

一名“審判者”手中的光矛,毫無徵兆地從中斷裂。

緊接著,它的身體表面,那些完美的幾何線條開始扭曲,一抹極不協調的“綠意”從它的法則核心中頑強地生長出來。

那是【生命法則】的顏色!

“審-判-失-敗……”

“變數-正在-反向-侵蝕……”

“警-告……邏輯-基石-汙染……”

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意念在“審判者”之間傳遞。

沈安笑了。

他張開雙臂,任由那些蘊含著“絕對秩序”的法則碎片湧入自己的身體。

這些碎片不再是攻擊,而是養分。

如同吞噬了全新的基因序列,他的【生命法則】在飛速地進化,變得更加複雜,更加完善,甚至……更加堅不可摧。

在吞噬這些法則碎片的過程中,沈安的意識,觸碰到了“審判者”們那近乎統一的深層意識。

他看到了一片死寂的、永恆不變的、絕對完美的金色神國。

也感受到了神國中所有存在,對於任何一絲“變化”與“未知”,所抱有的那種病態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原來如此。

聯盟並非邪惡。

它只是……老了。

它像一個活了億萬年的老人,見過了太多的宇宙生滅,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一切的毀滅,都源於“不確定性”。

所以,它要抹去一切變數,將整個宇宙,都變成一座永不犯錯、永恆存在的標本館。

沈安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他不能毀滅聯盟,那等於毀滅了宇宙的“秩序”本身。

他必須找到一種方式,讓這位固執到病態的老人,理解一件事——

不確定性,並非毀滅。

它也可以是……新生。

就在沈安的【生命法則】完成又一次蛻變時,遙遠的宇宙深處,那片被稱為“神域”的觀察者空間,警報聲響徹了每一個角落。

巨大的光幕上,代表沈安的那個“高危不確定性變數”的資料模型,正在以指數級的方式膨脹、複雜化。

“‘審判者’序列,被……吸收了。”

“變數正在透過接觸,進行超高速進化。”

“它對‘秩序’的理解,甚至超越了部分底層成員。”

“繼續派遣同等級接觸者,已無意義,只會成為其養分。”

一個威嚴的意志,在所有觀察者的意識中迴響。

“定義目標為‘新神’雛形。”

“啟動……最高接觸預案。”

“剝離純粹法則,構建‘人性’載體,以其最熟悉的形態,降臨其母星。”

“去理解它,剖析它,或者……在它徹底失控前,將它與它的文明,一同淨化。”

指令下達。

神域的中央,一尊由億萬法則符文構成的光之巨人,緩緩低頭。

它的光芒散去,身體開始劇烈地重組、壓縮。

最終,一個黑髮黑眸,與地球人類別無二致的“男人”,悄然成型。

他睜開雙眼,眼中沒有絲毫情感,只有絕對的、冰冷的秩序。

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消失在神域之中。

他的目標——

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