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官員們都慌了。
僅僅‘海瑞’這兩個字,就已經是讓他們十分的頭疼了。
而現在,已經很久很久未曾聽聞過海瑞這兩字。
以至於很多人都覺得有一些陌生,甚至是很多人都以為,海瑞早已經死了。
讓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麼多年過去,海瑞不僅沒有死,如今還上任南京右都御史。
還是萬曆帝親自下旨,點名要讓海瑞復官。
也就是說,現在的海瑞,身後站著的乃是萬曆帝朱翊鈞,是那位少年帝王。
南京的很多官員,人都麻了。
首先就是都御史耿定向,此人也是崇正書院的創始人之一。
只不過,當年因為張居正而被排擠,以至於連書院都不是他的,只能是由他的弟子焦竑來當代理山長。
如今,張居正病逝,他也透過關係,總算是被複官,然後一步一步走到了南京都御史的位置上。
對於他而言,這南京已經成為了他的根。
崇正書院則是他的底牌,也是他這一生,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
張居正晚年的時候,提出了要該學院為官學,也就是說,這天下私人建造的書院,全部回收,成為官學學院。
崇正書院也就在這時候被回收了,成為了應天府書院。
連山長焦竑都被免職了,此人只好繼續參加科舉。
而耿定向作為崇正書院的創始人,這些年在南京,雖然沒有怎麼拋頭露面。
卻也暗中織出來一張網,憑藉著這一張網,在張居正病逝之後沒有多久,便復官。
而他為都御史,海瑞為右都御史。
海瑞相當於是直接進入南京都察院,成為了都察院的三號人物,施行都察院的監察百官之職能。
這對於海瑞來說,那完全就是最適合他的位置了。
不過,耿定向並不慌。
因為他這都察院雖然有著監察百官之職,可這南京小朝廷早已經形成了實權隊和虛職隊。
都察院就是虛職隊,他有著監察百官之職,卻沒有監察百官之權。
南京還有一位守備太監張宏,此人雖然是太監之身,可他是皇帝的人啊!
張宏要是去順天府,給那小皇帝吹吹風,南京小朝廷就得引來一次狂風暴雨。
所以,讓都察院監察百官?
那就是為難他耿定向了,他只想做官,卻不想和所有人為敵,他認為的做官,那就應該是與所有人和和氣氣,而非處處樹敵。
耿定向更願意講學,宣傳泰州心學,把自己人弄得多多的,把敵人弄得少少的。
應天府南京這邊,一位應天府尹周繼、一位守備太監張宏掌控,六部也就僅僅是處理一下文書或者是平日裡的禮儀。
至於都察院,已經是形成虛設了。
所以,耿定向並不慌,自己也沒有貪汙,更沒有為官不仁,再加上,他身後還有一些人。
海瑞來了,就算是查到他頭上,他也能應對。
真正要慌的人,是守備太監張宏。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張宏那原本面白無鬚的臉上,如今是鐵青的。
“萬歲爺是何意?”
“覺得咱家沒有治理好應天府不成?”
大明特有的制度,兩京一十三省。
其實,這也是朱棣遷都之後留下的後手。
什麼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朱棣喊出這個口號了,但是並不代表著,到了最後,就真的走上絕路。
應天府南京就是後手。
一來,可以藉助南京來控制江南,二來,一旦以後北地有變,大明皇帝還能暫退南京,以長江天塹來禦敵。
可惜,歷史上,崇禎玩帝王心術玩翻船了,以至於還能穩住的大勢,被他親手毀滅,還領悟不了朱棣的用心良苦,死守京師,吊死在煤山歪脖子樹上。
崇禎若退一步,回南京,以江南之地的物資儲備和軍事力量,喊出赳赳老明,共赴國難!
必定會有無數人響應!
萬曆帝朱翊鈞似乎都能明白朱棣的心意,想要牢牢地抓住應天府南京。
太監張宏是真的慌了。
因為他在南京做的那些事情,絕對能夠讓他死個三四次。
海瑞如今被萬曆帝朱翊鈞欽點為南京右都御史,那肯定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不僅僅是三把火,海瑞就是一把非常大的火,走到那裡,燒到那裡。
張宏思來想去,打算寫信,哄一鬨萬曆帝朱翊鈞,打感情牌。
“來人,備轎!”
寫完了書信,讓人送去京師,找張鯨的人,想辦法把兩封書信都送到張鯨的人手中。
他知道,如今在京師還能夠幫他忙的人,也就只有如今新上任的大太監張鯨。
但是,他也不能只是指望著張鯨就可以救他。
張宏讓人備轎,出了門,直接去了鐘山。
他還要找一個人。
“乾爹,請乾爹為孩兒指路!”
不錯。
張宏找的人就是馮保,如今的馮保看起來是被萬曆帝朱翊鈞給趕出了朝堂,趕到了這南京之地。
不過,誰又能夠斷定,馮保就此失去了大勢呢?
人生註定是起起落落。
海瑞被冷落了這麼多年,如今都快七十歲了,還被複用。
馮保照顧了萬曆帝朱翊鈞那麼多年,他難道就不會被複用?
保不準,萬曆帝朱翊鈞哪一天想起來了馮保照顧他多年,從小照顧到大的感情,又讓馮保回去了呢?
再說了,馮保到了南京這邊,也不安分。
當初還讓人給張宏送去了請帖,一起出來在秦淮河的花船上,吃了一頓花酒呢!
雖然太監吃花酒,相當於是無稽之談。
但是花酒也有區別,他們不過是找一個地方,享受一下。
馮保也得知了海瑞即將到達南京,上任南京右都御史的訊息,並且也立即讓自己的人,撤出南京。
海瑞這人,實在是又臭又硬。
馮保還知道,海瑞這種官吏,是看不起他們這些太監的,而他現在沒了萬曆帝朱翊鈞的寵信,也就沒了大勢。
他還想著要回到京師,回到萬曆帝朱翊鈞的身邊,自然不可能和萬曆帝朱翊鈞欽點的右都御史對著幹。
“咱家這裡有兩條路,一條僅僅是可以活命,還有一條若是輸了,便是萬劫不復。”
馮保一開口,張宏就明白他給的兩條路是什麼了。
“乾爹,當真就沒有其他的路了嗎?”
馮保看著跪在地上的張宏,悠閒地喝著茶,輕聲道:“你可知道,海瑞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張宏回道:“孩兒聽說過,為人剛正不阿、兩袖清風,最看不慣貪官汙吏,又很得人心。”
馮保點了點頭。
“便是張居正也不敢觸其鋒鋩,只是想辦法,讓他自己離開了京師,到了南京這邊。”
“好在,海瑞似乎也識大體,再加上,張居正提出的新政也是為了能夠挽大廈將傾。”
“海瑞並沒有堅決地站出來反對,他也是推行一條鞭法的人。”
“張居正那時候就擔心海瑞成為了他的對手,因為這是一個會讓他十分頭疼的對手。”
“海瑞之名,天下皆知!”
“你若是想要活命,就主動一些吧。”
“該放棄的、該捨棄的、該永遠成為秘密的就讓它永遠成為秘密,最後,重病在床,辭官歸鄉。”
馮保說的話,和當初顧青對他說的話,幾乎是一模一樣了。
在這大明朝。
便是辭官歸鄉,不在官場之上,成了一個田舍翁之後,很多罪責,都會免除。
相當於是,給你留一條活路,也是給大家,給自己留一條活路。
當初,顧青就是讓馮保早一些辭官歸鄉,天天念著萬曆帝朱翊鈞的好,不要覺得自己在對方很小的時候,就侍奉他,就有一點兒恩情。
最是無情帝王家,萬曆帝朱翊鈞又是一個薄情寡恩之人,這樣的人,最怕的便是什麼誰對自己有恩,他還不了這個恩,就會逐漸讓這個恩變成了仇。
張居正便是最好的例子。
他對大明有恩,對朱翊鈞有恩。
可是,朱翊鈞卻並不覺得這是師生之恩,而是攝·政之仇!
張宏猶豫了。
他低著頭,雙眼露出了一絲兇光。
解決不了問題。
那就直接解決製造出問題的人。
馮保似乎看出來了。
微微輕笑了一聲,對此並不在意,張宏若是真的做出了那種事情,他只會徹底和張宏撇清關係,以免引火上身。
殺海瑞?
必定是遺臭萬年了。
到時候,不管是那些個清流,又或者是內閣,以及那位欽點海瑞的萬歲爺,都會震怒。
惹怒了他們,必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咱家現在只想守著皇陵,死後葬在這鐘山腳下,也算是對得起萬歲爺了。”
“你若是想要鋌而走險,咱家也不會攔著。”
“回去吧。”
“咱家要去禮佛了。”
張宏看著離開的馮保,微微蹙眉。
他來求馮保,可是馮保卻並沒有出手的意思,只是給了他兩條他並不想要走的路。
這明顯就是在拒絕他。
“哼!”
“老東西,看來,你是真的被萬歲爺給趕出了京師!”
張宏心中罵了幾句。
起身就離開了。
趁著海瑞還沒到達京師,必須要想辦法,讓他永遠都到不了這裡!
……
顧誠處理了造船廠的幾個貪1官1汙1吏,一根大棒揮下來。
整個造船廠的官吏們都老老實實了。
不僅如此,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畢竟,工匠們對於這幾人也沒什麼好感,見到顧青為他們伸張正義,處罰了那幾個平日裡欺壓他們的官吏,還是非常高興的。
在顧青的精彩演講和鼓舞之下,也算是認可了自己造船人的身份。
“造船廠關乎於大明未來能不能縱橫海上,能不能從海上獲得更多更大的財富。”
“所以,我希望諸位能夠重視,並且能夠一心為國、一心為公。”
“聖上有言,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顧某人相信未來不久,或許還會在京師朝堂,見到諸公的身影呢!”
“來,飲甚!”
顧青端著酒杯,顯得有一些慷慨激昂,也感染了其他的官員。
萬曆十一年的年末。
也相當於是趕在了最後幾天。
淮北皇家造船廠的第一期工廠,終於完工,開年就能投入生產,製造超大型的艦船、貨船了。
顧青也能帶著第一期完工的成果回去給萬曆帝朱翊鈞交差。
同時,也在讓人開始鼓吹淮北皇家造船廠,是如何如何先進的技術,甚至是已經超過了西洋人的造船技術。
再來幾個專有的名詞,什麼人力螺旋槳技術,什麼動力風帆技術,什麼降低了風阻、加強了浮力等等。
總之,顧青相當於是一位營銷大師一樣,鼓吹這淮北造船廠擁有什麼先進技術,又是多麼的高大尚。
先把這一股風給吹起來,從而吸引天下人的注意力。
以後,真要是賣商船,東南海商們也會因為淮北造船廠的名號,前來購買造船廠造出來的商船。
賺錢嘛。
一點兒都不寒磣。
一味兒地加徵商稅,只會阻礙了經濟的發展。
僅僅是依靠男耕女織,根本就無法推動社會的發展和進步,百姓們的物質生活也就不可能有所改善,甚至是提高。
最後的結果就是一場旱災、洪災,就能拖垮一個王朝。
不久之後。
中原就會進入小冰河時期。
旱災連年。
大明就需要擁有資金,可以從西洋商人那邊購買糧食。
這也是顧青為何要一力推動大明東征,聯合西洋人一起打敗倭寇,佔領了銀山。
把銀山的白銀搬運到大明。
以及西民東遷,在沿海地帶,從南到北地建立一些工廠,促進大明和西洋的貿易往來。
為的就是以後出現小冰河時期,旱災連年,中原之地顆粒無收的時候,大明可以從西洋那邊買糧。
歷史上,大明的兩大敵,第一個就是努爾哈赤建立的後金,在統一東北之後逐漸壯大。
成為了大明最強大的外敵,以至於最終趁著中原大亂,已加入侵中原之地。
第二個就是這小冰河時期的旱災,使得中原顆粒無收,百姓流離失所,開始逃荒。
為了生存,不得不到處搶,跟著那些有實力的隊伍,四處搶。
以至於最終搶到了京師。
那時候,大明的糧倉、權貴們的糧庫裡面也有不少存糧,若是都拿出來,用來賑災,維持著百姓們的基本生存需求,一天哪怕是一碗米粥,也能熬過去。
可惜,不是人人都能有這個覺悟。
當顧青回到京師的時候,淮北造船廠的名氣,已經是傳開了,幾乎成為了大明朝廷高瞻遠矚的一步棋。
而萬曆帝朱翊鈞也被宣揚成為大明中興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