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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月下獨酌,範閒的金手指】

對這個老毒物來說,世間最厲害的手段莫過於下毒,也是最輕鬆的殺人手段。

他這一生都在研究毒藥,怎樣才能更毒,怎樣才能讓人中毒後以最快的速度死去,而且無解,他的追求似乎無外乎如此而已。

但自從來了儋州開始,自從在陰溝裡翻船,後腦勺被一個六歲孩子連砸三次開始,自從他收了兩個關門弟子開始,這一切似乎就在無形之中早已發生著變化。

一個隨時都可以死去人,一個對這個世界毫無牽掛的人,如今竟也有些怕死了。

研究毒藥的時候,也儘量減少自己以身試毒的情況,都是抓來兔子之類試毒,還破天荒開始注意養生……因為對這個世界有了期盼,有了牽掛。

來了儋州,他才漸漸活得像個人,不再是簡單與毒藥為伍。

這個大宅院裡的伙食真的不錯,他從京都來到這裡,一年多時間,胖了足足三十多斤,肚子日趨圓滾。

大清早,帶著仔細品嚐的心思,又最後在這個宅院裡吃過早飯,然後向那位老夫人請辭。

自從在鬼門關走了一回後,在自己大孫兒範清越的起死回生手段之下,老夫人重獲新生,身子骨愈發堅朗,視力都比以前好很多,頭上的很多白髮反而變黑了。

對這個從京都來的費老師,老夫人大概知道一些他的身份,心裡也清楚他是被人派來的,承了他行的大禮,出言安慰幾句,倒是沒有過多挽留。

剪著手裡的窗花大囍字,命身邊的侍女青竹將早已備好的一個大紅包遞給他。

看著早早備好的大紅包,費介心裡暗道這位老夫人果然不簡單,看來是早已知曉他的身份和目的,也清楚他今日要走。

這儋州的大小事情,只怕沒有多少是能夠瞞得過她的。

儋州港往西,是一大片竹林,也是官道的必經之處。

地面鋪滿落葉,馬車傾軋過後留下的痕跡,被落下的竹葉斷斷續續遮蓋。

沙沙作響的竹葉聲,以此作別,似乎更顯傷別離。

費老師和兩個學生,緩步而行,說著臨別前的話。

從儋州城內一送再送,回首已是十里之外。

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該叮囑的,也差不多了,又迴歸閒聊,臨別前的閒聊,總是收不住話茬子,東西南北,幾乎都要說一些。

臨別,與久別重逢,無異於都有很多話要說。

不巧,這三人都是不輕易相信別人,可一旦相信,就會認可為親人。

兩人都是穿越而來,在這個異界,說實話,信得過的人不超過一手之數。

親人離別在即,依依惜別,難捨難分。

但是,字裡話外,都沒人主動說起離別二字,說了,就是真的該走了。

說起那霸道真氣,費介覺得不修煉了也好,省得他遠在京城,還要擔心這弟子會不會在蹲糞坑的時候忽然真氣抑制不住的爆炸。

“老師,這丹藥是我……一個朋友送的,可以延年益壽,送給你,好好活著,等將來,我們兄弟二人給你養老送終。”

範清越遞過去一個瓷瓶,在被這猥瑣老師開啟的瞬間,溢位的一縷清香頓時令人神清氣爽,不看也知道這絕對是歷代皇帝都求而不得的續命神藥。

我有一個朋友……這話費介已經聽得太多了。

這一年多來,這兩個徒弟總會時常做出些令人出乎意料的事,說出些極為不符這個年齡的話來,然後,他們就會統一口徑說是“有個朋友”,或者“做了個夢”。

即便是單獨詢問其中一人,問他是否知曉另外一人的不合常理之處,這兩個小子都像事先透過氣一樣,說辭一致,反正就是有個朋友。

比如說半年前,老大範清越在屋頂賞月的時候,也不知發了什麼神經,總之很高興,手舞足蹈,還有模有樣練劍……手裡沒劍。

當時他即興唸了首詩詞。

月下獨酌。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這首詩詞一經問世,很快風靡全國,引為經典。

待問起此詩從何而來時,他當時就說認識了個從北方來的採購海鹽的二道販子。

問其姓名,得知叫李白。

可是,鑑查院的探子暗地裡翻遍了整個儋州,抓了很多私自販賣海鹽的二道販子,也沒找到那個叫李白的,範大公子口中所謂的朋友。

和這樣的兩個小子生活在一起差兩個月零六天就滿兩年,他沒有神經錯亂,已經很不容易了。

竹林一望不到盡頭,風蕭蕭竹葉飛,終究要分別。

再往前走,這倆小子回城時非要天黑不可,費介止住腳步,伸手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從他們身後望去,那將他養肥了三十斤的海港,在陽光下格外美麗……還真挺捨不得離開這座充滿他此生唯一美好回憶的城市。

“等你們長大了,若來京都……算了,最好別來,如果來的話,記得來找我,我帶你們行醫,伙食可能比不上老夫人所在的那個大宅院,但肯定餓不死你們。”

兄弟二人認真點頭,算是答應下來。

兄弟二人齊齊恭敬地朝這個教了除毒術之外,還教了他們許多的怪老頭兒,躬身行禮。

相處的這一年多來,對這個世界不怎麼能融入的兄弟二人,都能夠清晰感覺到對方對自己的,越來越重的那種愛護之心。

“儋州雖然遠離京城,但也不是絕對安全,你們要多小心些,除了那個會不惜一切保護你們的老夫人和五大人,誰也別信。”

他將摸兄弟二人腦袋的手收回來,放在他自己那黑白相間,而且繚亂的頭髮上也摸了摸。

“老師,你真囉唆。”範閒用撇嘴的方式儘量去掩飾心中不捨,走路的時候依舊蹦蹦跳跳。

說不送了不送了,又送了千米開外。

費介說起毒術的關鍵不是毒藥,而是怎麼去下毒,讓兄弟二人自己多琢磨琢磨,這方面全靠個人悟性,他傳授不了太多。

範閒被分別的不捨擾得心頭難受,滿不在乎地想著,自己以後又不需要去京都刺殺皇帝,學那麼精幹什麼。

再說了,有問題找大哥準沒錯兒,這就是他無往不利的底牌,也是他的金手指。

真氣霸道的事兒,可不就是這麼解決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