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霖從徐天策手中接過信箋一看,臉上的表情耐人尋味。
“竟然出了這樣的事情,看來明都的爭鬥比之邊境的戰場,還要兇險百倍。”
“奪嫡之爭,向來如此。”
“太子不會不知道,殿下率軍一直駐守在明斗山脈,缺的就是建功立業的機會。明知如此,他還將這麼好的機會送上門來,其中會不會有詐?”
“他要麼是有把握阻撓我出兵,要麼是想方設法讓我和星羅帝國鬥得兩敗俱傷,無功而返。
總之,他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我開疆拓土,攜軍功凱旋而歸,威脅到他的地位。”
“那我們該怎麼辦?戰機稍縱即逝啊!”
徐天策拿回密信,指尖燃起一縷火焰,將密信燒得乾乾淨淨。
“那是我三哥,可不能白死咯。上官副閣主,請你即刻護送天真和夢夢返回明都,瑤瑤在明都需要你們的幫助。”
“是,殿下。”上官薇兒猶豫了片刻之後,開口問道:“不知……殿下可有什麼話需要我帶給閣主?”
“就說,我相信她,有她在明都,我很放心。”
上官薇兒會心一笑,“屬下記住了,殿下所言,我一定會一字不差的轉告給閣主。屬下告退。”——明斗山脈,星羅大軍軍營。
戴鑰衡虎步前行,目光堅毅,其身後跟隨著一眾白虎親衛。在軍中磨礪數年,他的氣質早已大變,沒有人敢因為他的斷臂而對他有絲毫的輕視。
守衛軍營大門的將士們遠遠瞧見他,立馬一改頹廢,站得筆直,向其恭恭敬敬地行禮。
“參見少帥!”
戴鑰衡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沒有計較他先前的懶散懈怠,而是徑直走入了軍營之中。
這當然不是因為他大發慈悲,而是他知道,這並不是某一個人的問題。
果不其然,進入到軍營裡,眼前的景象頓時看得他氣不打一處來。
數萬大軍毫無鬥志,軍心渙散,一個個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每一小片陰影底下都聚著十幾、二十個人,一派頹廢景象。
戴鑰衡將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他徑直走向離得最近計程車兵營帳,剛剛行至門口便能感受到一股熱氣撲面而來,整個營帳就像一個桑拿房一般,即便士兵們近乎全裸,也依舊是汗如雨下。
“這他媽還是那個號稱帝國最為精銳的西方集團軍嗎?”
“少帥,這也不能完全怪弟兄們。今年的夏天,來得比往年不知炎熱了不少倍。整個軍營就像一個巨大的蒸籠,實在是酷熱難耐,往年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啊。”
“那些水屬性、冰屬性的魂師呢?他們不知道給營地降溫嗎?”
“殿下,他們此刻的確成了全軍的香餑餑,一開始也的確有效,但營地太大了,他們的魂力也有耗盡的時候啊。”
戴鑰衡旋身,猛地一腳踹在了欄杆上,深呼吸著,強行壓制怒氣。
“父帥呢?他怎麼說?”
“少帥,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一行人還沒有走到中軍營帳,便能夠聽到裡面已經是吵得不可開交。
戴鑰衡剛一踏入到營帳之中,他就感覺自己彷彿進入到了一個新的世界,炎熱酷暑與清涼冰爽僅僅只有一牆之隔。
數名冰屬性魂師全力催動魂力,將中軍營帳的溫度始終維持在一個讓人極為舒適的水平線上。
白虎公爵戴浩身為三軍統帥,高坐於主位之上,下方兩邊坐著的也都是西方集團軍的高階將領。
眾人看到戴鑰衡進入帳中,默契地結束爭論,營帳內終於暫時安靜了下來。
“參見父帥!”
戴浩疲憊地揉著太陽穴,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戴鑰衡,“回來啦,情況怎麼樣了?”
“回稟父帥,情況還是一如既往的糟糕,我們的斥候和巡邏小隊走不了多遠,就會被神策營襲殺,我們對山裡的狀況依舊一無所知。”
“唉!壞訊息一個接著一個,這可如何是好?”
整個西方集團軍一直都受限於神出鬼沒的神策營,他這個主帥最頭疼。
然而,更讓他頭疼的,還是全軍又陷入了高溫困境,三軍對這愈發詭異的天氣束手無策。
氣溫逐日遞增,連魂師都漸漸無法忍耐,更何況,軍中絕大部分都是沒有魂力的普通人。
“父帥,我有一法,或可解決當前的高溫困境。”
戴浩頓時來了精神,“鑰衡,你有什麼辦法,快說。”
“捨棄當前的營地,把軍營設於密林之中,依傍溪澗,屯兵休整。”
戴鑰衡的話立刻便引起了諸多高階將領的認可與響應。
“好主意啊!元帥,末將附議,將軍營遷移至密林之中,不僅有更多納涼的地方,而且將士們取水也方便許多,冰、水元素的魂師可以依託河流構建降溫的法陣。”
“主意倒是個好主意,可是明斗山脈地勢複雜,怪石嶙峋,植被較少,十多萬大軍怎麼可能全鑽進樹林裡?”
戴鑰衡繼續說道:“這同樣不是問題。明斗山脈裡多的是洞穴,即便還是不夠,我們有十多萬大軍,軍中不乏有魂師,開山、鑿山又能費多少功夫?”
“敢問少帥,若是我們放棄瞭如今的營地,進了山,神策營若是來襲當如何抵擋?”
“諸位和神策營交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難道還沒有看清楚,他們本質上只是一群欺軟怕硬的鼠輩嗎?
神策營向來只敢偷襲小股部隊,卻根本不敢和我軍正面交手。我大軍入林,他們焉敢來挑釁?
當然,若是諸位仍舊不放心,我們也可百里連營,若是某一營地受到襲擊,其餘各軍雲集而來,正好掐死這群老鼠。”
在場的高階將領們彼此之間竊竊私語,從他們的零星話語之中可以聽出,他們對此深表贊同。
戴浩長嘆一口氣,“事已至此,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就依戴鑰衡所言。
諸位,即日起,將軍營遷移至密林、洞穴之中,百里聯營,重構防線。”——溫嵐樹林外,神策營兩百軍士整軍待發。
除了他們之外,右副將葉流雲,中副將祁愷,特戰隊長黎濤,各領本部人馬早已各就各位。
他們埋伏在明斗山脈之中,對星羅帝國西方集團軍大營虎視眈眈。
突然,整整齊齊的佇列宛如潮水一般向兩邊退卻。
徐天策從隊伍後方信步走來,他身穿一襲黑紅色軍服,左胸前的皇室勳章熠熠生輝。
在他身後三步遠的距離,帝秋兒換上了金焰鳳翎鎧,手持黃金龍槍,亦步亦趨跟隨著他的步伐。
與她並肩行進的人,正是星空鬥羅葉雨霖。
三人在神策營的最前方站定身形,徐天策抬首看了一眼,夜幕之下,皓月當空。
“今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他已經收到了訊息,星羅帝國所有駐守在明斗山脈的西方集團軍,終於耐不住連日來的高溫酷暑,已經全部鑽進了密林之中。不枉費他為了今日之戰而苦心籌謀至今,甚至不惜動用了天象武器,致使敵軍始終都處於炙熱的煎熬之中,最後心甘情願的鑽進他精心為他們準備的牢籠之中。
突然,葉雨霖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快速逼近,他抬起頭,循著感受到的氣息看向天際。
“原來是你個老瘋子親自跑這一趟。”
隨即,他來到徐天策的身邊低語,“殿下,沈天風來了。”
“沈老親臨,父皇那邊終於有訊息了。”
沈天風駕馭著飛行魂導器,在眾人跟前降落,徐天策和葉雨霖立馬迎上前去。
“沈老辛苦了。”
葉雨霖打趣道:“沈瘋子,你不遠千里而來,帶來的可別是壞訊息。”
“若是你們成竹在胸,那自然就是好訊息。若是你們毫無準備,老夫不介意再多跑一趟,冒死請陛下收回成命。”
“沈老,父皇究竟怎麼說?”
沈天風從儲物魂導器裡取出一卷明黃色卷封,呈予徐天策。
“殿下,天降大任!陛下不顧太子和群臣的反對,力排眾議,頒發國書:星羅帝國殘害帝國三皇子,鐵證如山!自即日起,日月帝國正式向星羅帝國,宣戰!”
徐天策接過卷封,當看到裡面的內容之後,他頓時鬆了一口氣,沒什麼比得到父皇的支援更重要的了。
“知我者,父皇也。”
“殿下,陛下拖著病重之軀,承擔著莫大的壓力,也要為您爭取到這一次機會,望您不負陛下信任。”
徐天策重重地點頭,隨即轉身面向神策營,手擎日月大帝的國書,振臂高呼。
“全軍聽令,奉陛下旨意,出發!”——星羅帝國西方集團軍的大營裡,當夜的巡邏衛兵正在恪盡職守,巡視整個營地。
遠方的明斗山脈就像一頭蜷縮的巨獸,沉睡在濃墨般的夜色裡,連風都凝固成粘稠的黑暗。
戰靴碾過碎石的聲音忽然滯住,衛兵們下意識停下腳步,仰頭望向天穹。
“都看什麼呢?走啦。”
“隊……隊長,你看,那是什麼?”
循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天幕裂開成百上千道金紅色豁口,恍若火流星墜落的軌跡穿透雲層。
一時間,他們皆是傻了眼,竟然就這麼呆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拖拽著長長尾焰的火雨落入營地之中。
耳邊似乎迴盪著嘈亂的呼喊聲。
“敵襲!敵襲!”
boom!——boom!——boom!——
爆炸聲瞬間蓋過了一切嘈雜。
年輕士兵的視野被熊熊火焰所填滿,灼熱的氣浪一下子掀翻了瞭望塔,裹著鐵鏽味的灼熱金屬片破空飛來,嵌入年輕士兵的眼眶之中。
百里連營在連環爆炸中痙攣,瞬間化為連綿的火海。
連日高溫,天乾物燥,密林早已是遍地乾柴,只需要一點點火星子,轉眼之間便可化為燎原之火,百里連營頃刻間化作百里火盆。
泥漿裹挾著人體殘肢,拋飛到十丈高空,留下深深下陷的焦土深坑。
士兵們淪為火人,踉踉蹌蹌的跑出帳篷,四散奔逃,燃燒的帳篷布化作火蝶飛舞。
而這些,全部都不是最可怕的。
每一個火箭彈內都填充了成千上萬枚鋼珠與鐵片,在爆炸的同時呈扇形激射而出,人擋殺人。
它們都是用最廉價、最尋常的金屬製成的,與火箭彈的造價相比,總成本不及後者的十萬分之一,此刻卻是化作死神奪命的鐮刀,肆意收割著星羅將士們的生命。
垂死夢中驚坐起,白虎公爵戴浩連鞋都來不及穿,赤著腳走出主帥營帳。
眼前這宛如煉獄般的景象,所帶來的衝擊力無與倫比,就連久經沙場的戴浩也一時看傻了眼。
“這……這……”
入目皆是血與火,明明到處都是士兵的哀嚎與爆炸的轟鳴,可他卻感覺自己什麼都聽不見了。
然而,危機沒有解除,爆炸也並沒有結束,新一輪火雨鋪天蓋地而來。
大營之中,越來越多的魂師從各個角落中飛出,構築魂力護罩。
在這一刻,星羅帝國軍營裡的諸多強者們挺身而出,毅然決然地以身鑄就長城,共同抵禦突如其來的空襲。
戴浩同樣迅速回過神來,他雙目充血,宛如利劍一般衝入空中,封號鬥羅級別的魂力宣洩而出,撐起一片範圍儘可能廣的護罩。
而在山脈的另一側,赤霄魂導火箭巢的炮管仍在嘶吼著吞吐火舌。
超遠距離打擊,精準度的確不高。可要襲擊星羅帝國的軍營,雙方的直線距離最多也不超過五十公里,加上又是火力覆蓋,精準度綽綽有餘。
不僅如此,埋伏的神策營也蓄勢待發,定裝魂導炮陣地的大炮早就飢渴難耐了。
按照約定,敵軍軍營中一旦發生爆炸,他們就立刻狠狠地打。
“放!”指揮官咆哮著揮動令旗。
砰——砰——砰——
數百個定裝魂導大炮齊齊發出爆鳴,尖銳的呼嘯聲灌入山谷,接二連三的爆炸此起彼伏,掀起赤色浪濤,怪石嶙峋的山體似乎都在瑟瑟發抖。
他們的目標,是要讓明斗山脈的群山,成為星羅帝國西方集團軍的埋骨之地。
山洞裡,正在休息的星羅士兵們從睡夢中猛然驚醒,他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頓時陷入一片騷亂之中。
巖壁開始脫落,碎石成了懸頸的屠刀,一不小心就會被砸得頭破血流。
“快跑!”
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人立刻哄搶著朝洞穴外跑去,數百人擠在狹窄的甬道里,踩踏,推搡,哀嚎……
在突如其來的災難面前,秩序以難以想象的速度迅速崩壞。
殊不知,即便他們僥倖跑出了洞穴,迎接他們的是數不清的從高山之上滾落的巨石,砸死者不計其數。
若是不幸遇到洞口塌陷,唯一的生路斷絕,那麼等待他們的,就只剩下被活埋的命運。
徐天策登高望遠,如墨般的畫卷裡,那一條火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著,留白的空間越來越少。
他緩緩抬起手臂,此刻的他宛如執棋者一般,向星羅帝國西方集團軍……宣判死刑,“讓炮火來得更猛烈一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