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有田槿宜悉心照料,除了上衛生間,其餘諸事皆是她親力親為,如今她竟想將這本如鐵盒般堅硬的筆記本清洗一番。
然而,水並未能洗淨它,原本的封面宛如被迷霧籠罩,全然看不清模樣,所幸那密碼鎖倒是被洗得乾乾淨淨,上面的數字清晰可見。
翻過背面,反覆沖刷數次後,“夏天”二字如出水芙蓉般顯現出來。
她來回揉搓,妄圖再發現其他字跡,卻猶如海底撈針,一無所獲。
多次嘗試開啟無果後,她只得無奈放棄,猶如捧著稀世珍寶般小心翼翼地將筆記本安放好。
她感覺自已已恢復如初,身上的傷痕也消散無蹤,應當可以出院了。
田槿宜一回來,錦呈惢便迫不及待地跟她說要出院,她若不答應,錦呈惢便使出撒嬌的絕招,許久未見她撒嬌的田槿宜瞬間心軟了。
原來的家定然是回不去了,田槿宜本想讓她去自已家住上幾日,可錦呈惢執意不肯,她心心念唸的是白家那棟久無人居的別墅。
那棟別墅猶如龐然大物,一個人住其中,倍感冷清,田槿宜實在不忍心,於是毅然決定留在這睡客房陪她。
田槿宜哀求道:“別趕我走啊,我就只住一週!”
錦呈惢反駁道:“不行!泊琛都多久沒見你回家了?你難道不想他嗎?”
田槿宜嘟囔著:“不想,他就是個榆木疙瘩,有什麼好想的,你就讓我留下吧,實在不行三天也成啊!”
錦呈惢:“不行,泊琛要是來找我怎麼辦?”
田槿宜:“他敢!”
錦呈惢:“那一天?”
田槿宜:“兩天!”
錦呈惢無奈嘆息:“行,就兩天,不能再多了”。
田槿宜:“成交!”
夜深了,不知道是不是在醫院睡久了,回到家裡倒睡不著了。
不知道翻了多少個身,她終於受不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路過白楓信之前的房間時腳步自然頓住。
她嘗試開啟這個房間,門沒鎖,輕鬆開啟。
這裡很多東西都被搬走了,空蕩得很。
轉身時她看到牆上有一本來自十六年前的日曆本,很老舊,紙張甚至都泛黃了。
她將其拿下來,翻開。
每一天上都畫了個頭骨,那紅色的筆墨,宛如鮮血般觸目驚心,怪瘮人的。
連續翻了很多頁,直到六月這裡,開始出現了一個小紅花,宛如夜空中的一顆明星,閃耀著微弱的光芒。後面連續兩頁都有小紅花,再翻就都是頭骨了,彷彿是一片死亡的海洋。
她將這幅日曆帶回房間,翻出那本筆記本,對照著畫小紅花的第一個日期輸入密碼,下一秒筆記本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緩緩開啟。
錦呈惢心喜若狂地翻開,第一頁寫著:“6 月 6 日,我糟糕的人生裡出現了比太陽還要溫暖的人。”
她看到那鐵皮封面裡刻著的字,猶如一把利劍,刺痛了她的雙眼。燈被開啟,她終於看清楚了那行字。
“你拯救了我的童年,我拯救了你的青春,這算不算我們彼此糾纏了半生?”
因這行字,她的瞳孔如同被驚嚇的兔子一般,不斷放大,心裡猶如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第二頁:“6 月 7 日,太陽很熱,我等了她一天,太陽落山時我終於等到她了。”
一頁頁翻著,錦呈惢的腦海裡頓時閃過童年時期自已來北城遊玩的記憶,那些畫面如同電影般在她眼前不斷放映。
這上面的一幕幕她隱約記得,七月底,之後這筆記本的主人彷彿消失了一般,沒再記錄,再翻便看到了:“6 月 8 日,我高考成績很好,但是哥哥不高興了。”
“6 月 21 日,媽媽來接我了。”
“4 月 5 日,我殺人了!我殺了我哥!”
……
錦呈惢凝視著那句“我殺人了”,彷彿那幾個字如同一把利刃,刺破了紙面,直刺他的心臟,僅僅是文字,便能讓人感受到他當時的恐懼是何等的刻骨銘心。
這一頁上還寫著「媽媽替我背了黑鍋,猶如一位無畏的勇士,毅然穿上了連環殺人案的血衣,替我掩埋罪惡的屍骸。」
「4 月 10 日,爸爸如惡魔般降臨,他殘忍地殺害了我媽,也奪去了我哥的母親!我要讓他血債血償!」
……
「5 月 2 日,我派去守護她的人帶來了噩耗,她遭受了欺凌,當我趕到時,她已命懸一線,等我羽翼豐滿之時,定要為她報仇雪恨!」
「6 月 15 日,我像一個幽靈般,偷偷回到了南城,見到她丟棄了許多東西,其中有一罐精美的摺紙星星,宛如一顆顆破碎的心,裡面承載著她和別人的點點滴滴……我如拾珍寶般撿起了那罐破碎的星星和那朵永生玫瑰。
我撿起了本不屬於我的故事。」
不知不覺間,她的眼眸已被淚水淹沒,如決堤的洪水般,一滴滴滾落,到這裡日期戛然而止,再翻,顯然又是另一個遙遠的年份。
「8 月 25 日,我在遊戲中偶遇了那個傻瓜隊友,她的聲音即使歷經滄桑,我也能瞬間辨認!然而,她似乎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8 月 26 日,我費盡心機查到了她的現狀,可我卻無力拯救她,我是如此的無能……」
接下來的內容皆是關於遊戲的。
「5 月 26 日,天空湛藍如寶石,我終於成功地將她救出了苦海,從此,我決不讓她再在無奈中苦苦掙扎。」
……
翻了一次又一次後,那一年的記錄如斷了線的風箏,消失得無影無蹤,再翻,已是不知過去了多少個春秋的五月。
看到這,再愚鈍的人也能明白,寫這本日記的人對那多次出現的人,愛得是如此深沉,如此濃烈。
讀完日記,她恍然大悟,這副日曆上的頭骨仿若被欺凌的烙印,而那朵小紅花恰似她的出現,如明燈般照亮了白楓信的童年時光。
無聲的哭泣,宛如夜的幽靈,隱匿在黑暗的角落。
倘若知曉白楓信對她的情意,那麼她必定不會將告白深埋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