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霧氣像摻了銀粉的紗帳,莊逸剛咬碎藥丸就嚐到鐵鏽味——這哪是緩解晶化的解藥,分明是林萱特製的\"九轉黃連醒神丹\"。
莊逸含著藥丸,那滲入星圖灰燼的藥力讓他靈瞳劇痛。他恍惚間回神,發現自已與王猛、陳峰等人已身處天墟林。王猛見他齜牙咧嘴模樣發笑,重錘砸地驚起血眼烏鴉,陳峰嘲諷靠撿破爛排名者,莊逸靈瞳又痛,看到其頸處紫氣凝結。
他齜牙咧嘴的模樣讓王猛噗嗤笑出聲,重錘砸地的震動卻驚起滿樹血眼烏鴉。
\"第三十七名?\"陳峰用劍鞘撥開擋路的藤蔓,玄鐵護腕與腰間玉佩撞出清越聲響。
他身後五名藍袍弟子結成的星斗陣時隱時現,驚得霧中螢蟲都繞道而行,\"靠撿破爛升的排名,也配進天墟林?\"
莊逸的靈瞳突然刺痛,視野裡陳峰脖頸處有團紫氣正在凝結。
他揉著眼皮嘟囔:\"王師兄,聽說用玉衡步法走天權位能治腳氣?\"話音未落,王猛已經掄錘砸向陳峰右側三丈外的古槐,錘風掀起的落葉恰好遮住星斗陣的巽位缺口。
林萱的銀針悄無聲息地釘入霧中七處,織成張看不見的毒網。
她扯了扯莊逸的衣袖,藥鋤柄端浮現的星圖正與莊逸腰間玉佩共鳴:\"東南三十步,腐葉下有東西。\"
陳峰的劍光劈開濃霧時,莊逸正蹲在地上研究半截青銅箭頭。
靈瞳映出箭簇上流轉的銘文,那些蝌蚪狀的符咒竟與昨夜夢境裡的血色圖騰如出一轍。
他忽然抓起把混著晶砂的泥土拋向空中,陽光穿透霧氣的剎那,整片林地的靈氣流向纖毫畢現。
\"跟緊我!\"莊逸拽著王猛往左側突進,靴底擦過岩石的瞬間,三枚淬毒鐵蒺藜貼著後頸飛過。
林萱甩出的藥囊在身後炸開碧色煙霧,嗆得追兵連連咳嗽——他們此刻才驚覺,方才站的位置恰好是地脈靈氣的滯澀點。
王猛的重錘在霧中劃出赤色弧光,錘柄龍紋竟開始吞噬周遭霧氣:\"莊師弟,你咋知道那棵歪脖子樹是陣眼?\"
\"陳師兄玉佩上鑲的是北冥寒玉,\"莊逸指尖凝聚的靈氣點在王猛錘面,龍紋立刻吐出束金光刺破東南方的霧牆,\"但他靴底沾著赤炎砂——水火相沖的位置,不就是生門?\"
林萱突然按住莊逸手腕,她藥鋤勾起的藤蔓上垂著枚青銅鈴鐺。
當靈瞳聚焦的剎那,鈴鐺表面的饕餮紋突然活過來似的開始遊動,莊逸彷彿看見血色祭壇上那個重瞳青年正在對自已微笑。
\"別看!\"林萱用銀針挑破自已指尖,血珠墜落的軌跡在霧中繪出半幅星圖,\"這是攝魂鈴,碰過的人會......\"
她的話被破空而來的箭矢打斷。
陳峰的身影在樹梢間閃爍,劍鋒上纏繞的雷光映出他扭曲的面容:\"把青銅殘片交出來!\"
莊逸的靈瞳突然超負荷運轉,他看見陳峰心臟位置有團黑氣正在膨脹。
當雷劍劈下的瞬間,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抓向霧中某處——竟憑空扯出條靈氣凝成的鎖鏈,陳峰的劍勢頓時歪向正在啃野果的灰松鼠。
\"走坤位!\"林萱甩出的毒針在霧裡燃起幽藍火焰,王猛一錘砸向火焰中心的古樹。
地動山搖間,藏著試煉物品的青銅匣從樹洞中彈出,匣蓋上未乾的硃砂正勾勒出莊逸夢中見過的血色圖騰。
當莊逸觸碰到青銅匣的瞬間,靈瞳深處突然傳來鏡面破碎的脆響。
千里之外祭壇上的重瞳青年似有所感,嘴角揚起與莊逸如出一轍的狡黠弧度。
林萱正要提醒什麼,卻見少年眼中流轉的金芒竟與自已袖口的星圖灰燼產生了微妙共鳴。
青銅匣在掌心泛著溫潤的靈光,莊逸額間豎紋不受控制地跳動。
林萱指尖還懸著未散的血霧,卻先掏出繡著並蒂蓮的絹帕按在他滲血的耳後:\"靈脈過載時,聽宮穴會先滲血。\"
\"林師姐連這個都懂?\"莊逸故意把沾著晶砂的手往她面前晃,看那方素帕瞬間染上泥金。
\"昨夜占星時瞧見的。\"林萱低頭去勾他腰間玉佩,髮梢掃過少年手腕時帶起淡淡的苦艾香。
藥鋤柄端星圖忽然大亮,將兩人影子投在霧氣中糾纏成奇異的陰陽魚,\"東南方三里有片龍血樹,樹汁能緩解靈瞳反噬。\"
王猛扛著錘子湊過來,錘柄龍紋還在貪婪地吞吃霧氣:\"你倆能不能等出林子再眉來眼去?
陳峰那廝的雷鳴符還在我褲腳噼啪響呢。\"
莊逸剛要回嘴,靈瞳突然捕捉到林萱耳尖轉瞬即逝的緋紅。
他鬼使神差地摸向懷裡油紙包,掏出的糖漬梅子卻裹著晶砂成了琥珀色:\"要不...補充點糖分?\"
\"留著哄你夢裡那位重瞳美人吧。\"林萱輕笑著拍開他的手,藥鋤卻精準挑開青銅匣暗釦。
當硃砂圖騰完全顯現的剎那,她袖中星盤發出清越的蜂鳴,二十八宿的投影在霧中流轉如星河。
莊逸的靈瞳不受控制地聚焦在\"參宿四\"的位置。
那些昨夜夢境裡破碎的畫面突然串聯——血色祭壇上的青銅鼎、重瞳青年衣襬的北斗暗紋、還有鼎身與眼前圖騰完全吻合的饕餮紋路。
\"發什麼呆?\"林萱突然拽著他往右平移半步。
淬毒的銀針擦著髮梢釘入樹幹,將正在偷窺的藍袍弟子嚇得跌出灌木叢。
少女手腕翻轉間,藥囊裡彈出的螢粉已在那人衣領袖口做了標記。
王猛一錘砸在青銅匣上,震開的靈氣波紋驚飛整片霧鴉:\"試煉玉牌漲了三百積分!
剛才罵咱們撿破爛的孫子呢?
讓他看看什麼叫...\"
話音未落,西南方突然傳來樹木倒伏的巨響。
五道狼狽的藍影正被自已佈下的捆仙索倒吊在半空,陳峰佩劍上的雷光把褲腳燒出焦黑的破洞——正是星斗陣先前藏匿的方位。
\"王師兄的'破爛'還挺講究。\"莊逸憋著笑戳了戳重錘龍紋,那紋路突然吐出團霧氣凝成嘲風獸,對著陳峰的方向做了個鬼臉。
林萱掩唇輕咳,袖中飛出的銀針卻悄悄割斷了最外側的繩索。
當試煉玉牌的積分光柱沖天而起時,整片山林的靈氣都為之一滯。
二十丈外的樹冠間陸續亮起窺探的瞳光,有個穿鵝黃襦裙的少女差點從藏身的樹洞摔出來:\"那是...天墟殘卷的氣息!\"
\"快看莊逸的排名!\"不知誰喊破了音,\"直接衝進前二十了!\"
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在霧中蔓延。
幾個曾嘲笑過莊逸的弟子,此刻正偷偷調整羅盤方位往這邊靠攏。
林萱的藥鋤突然扎進地面,濺起的晶砂在空中凝成\"毒瘴瀰漫\"的警示符,嚇得眾人又縮回陰影裡。
王猛扛著錘子在前開路,錘風捲落的樹葉竟自動鋪成熒光小徑。
莊逸揉著發燙的靈瞳嘀咕:\"這龍紋吞完霧氣還帶尋路功能?\"
\"是你腰間玉佩在共鳴。\"林萱的銀針懸在少年後心要穴,針尾綴著的星砂正與玉佩同步閃爍,\"從碰到青銅匣開始,你的靈氣就帶著...祭祀的味道。\"
莊逸剛要追問,東南方突然飄來濃烈的龍血樹氣息。
靈瞳自動聚焦的剎那,他看見千米外的山壁上佈滿蜂窩狀孔洞,每個孔洞都滲出與青銅匣圖騰同源的猩紅液體。
更詭異的是,那些液體正在霧中凝成重瞳青年的輪廓。
\"小心!\"林萱突然旋身甩出藥囊。
炸開的紫霧中,三支淬著腐骨毒的袖箭擦著莊逸咽喉飛過,將龍血樹汁液腐蝕出猙獰的溝壑。
少女眼中第一次燃起怒意,藥鋤柄端彈出的星鏈絞住偷襲者的腳踝,將人重重甩向陳峰所在的方位。
莊逸的靈瞳就是在這時捕捉到異樣的。
當他的視線與林萱袖口星圖灰燼重合時,那些本已熄滅的星芒突然在視網膜上重燃。
彷彿有雙無形的手推著他抬起胳膊,指尖凝聚的靈氣絲線精準纏住王猛錘柄龍紋——
\"轟!\"
重錘砸向地面的瞬間,整條熒光小徑突然塌陷成流轉的星河。
藏在暗處的弟子們驚叫著現出身形,他們懷中的試煉物品不受控制地飛向星河,化作道道流光匯入莊逸的玉佩。
\"這是...靈氣虹吸?\"林萱的星盤瘋狂旋轉,藥鋤幾乎握持不住。
她看著少年被金芒籠罩的側臉,忽然想起師尊說過的那個預言——當饕餮紋甦醒時,星墜之地將誕生新的...
\"快收斂靈識!\"她顧不得避嫌,整個人幾乎貼進莊逸懷裡。
帶著藥香的手掌覆住少年雙目,卻遮不住從指縫溢位的鎏金光焰,\"你在吞噬整片山林的靈脈!\"
王猛的重錘突然發出龍吟。
錘柄浮現的銘文與莊逸玉佩產生共鳴,竟將失控的靈氣流導向天空。
雲層被撕裂的剎那,所有人才看見那道籠罩天墟林的半透明結界——以及結界外九個正在坍縮的靈氣漩渦。
\"咚!\"
彷彿遠古巨獸的心跳聲從地底傳來,林萱袖中的星盤\"咔嚓\"裂成兩半。
莊逸的靈瞳突然刺痛難忍,恍惚間又見那個重瞳青年站在血色祭壇上,而祭壇四周矗立著九尊與青銅匣圖騰完全相同的巨鼎。
\"小心腳下!\"王猛突然暴喝。
他掄錘砸向的卻不是敵人,而是眾人身後那株三人合抱的龍血樹。
樹身應聲而斷的瞬間,噴湧的赤紅汁液竟在半空凝成箭矢形狀,直指山林最深處。
整片森林突然陷入死寂。
霧靄凝固成詭異的乳白色,連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都消失了。
林萱的銀針全部懸停在距面板半寸的位置,針尾的星砂集體轉向東方。
\"吼——!\"
沉悶的咆哮聲貼著地脈傳來時,莊逸的玉佩燙得幾乎握不住。
他看見自已投在霧氣中的影子突然長出犄角和利爪,而林萱藥鋤上的星圖灰燼正在重組為陌生的古老圖騰。
王猛錘柄龍紋發出警戒的低吟,吞到一半的霧氣又原封不動吐了出來。
林萱突然攥緊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別用靈瞳!
地脈在...\"
她的警告被第二聲怒吼截斷。
這次的聲音裹挾著實質化的音波,將凝固的霧靄震成水晶般的碎屑。
方圓百里的飛鳥同時衝向雲霄,卻在某個臨界點齊刷刷墜落,如同撞上無形的屏障。
莊逸的靈瞳就是在這時自發運轉的。
他的視野穿透層層地殼,隱約窺見山腹中盤踞著堪比山嶽的陰影。
那東西的脊背上豎著九根青銅巨柱,每根柱子的紋路都在他聚焦的瞬間扭曲成重瞳青年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