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公子,且慢!”
一道聲音從前方傳來,嚇得兩人渾身一個激靈。
此時兩人才剛剛從困境之中逃出來,正是驚弓之鳥的狀態。
待看清楚那人形貌,方才鬆了一口氣。
只見那人身著黑衣,面容俊朗,英氣十足,正是易繼風。
“是你啊……”慕容復鬆了一口氣。
“不對!”
公冶乾卻瞬間意識到情況不對:“易少俠,你不是早在半個月以前,就已經離開了蘇州嗎?此刻怎會在這裡?”
易繼風是一位正道少俠,正義之士。
這樣的人設給他帶來了很多好處,但同樣也有壞處,那就是路見不平,一定要拔刀相助。
否則就是有違俠義之道,會影響他的人設和名聲。
所以上一次他會救援聯盟本部,對上東方不敗,也不僅僅是為了計劃的推進,也是為了繼續保持他的人設。
畢竟他那個時候還沒有離開蘇州,住的宅子因為是朱家家主所贈,距離聯盟總部所在的莊園並不遙遠。
若是發現聯盟總部出現情況卻不救援,便會破壞他正道少俠的人設。
正因如此,易繼風哪怕想要親手殺掉慕容復,也必須在半個月以前就離開蘇州。
因為他若不離開,怎麼應對接下來日月神教的全面佔領?
作為正道少俠,難道要容許日月神教這種魔教的猖獗?最好的辦法自然就是提前離去。
反正他又不是盟主,這裡已經與他沒什麼關係了,先行離去,眼不見,自然也就不用操心。
但他本人,也的確想要親手殺掉慕容復。
一來報朱家主之仇。
二來洩心頭之恨。
公冶乾也是很快意識到這個可能,喝問道:“易少俠,我們之間雖有恩怨,但眼下日月神教追殺將至,你莫非是準備趁人之危?還是想要與那魔教聯手,對付我家公子?”
一手道德綁架,極其熟練。
可惜,易繼風的道德底線,早就在和日月神教,和金酒的一次次行動之中,變得越來越低了。
公冶乾的話,易繼風直接當做沒聽見,而是盯著慕容複道:“你想要搶盟主之位,我不在意,反正那個位置我已經準備退出。但你不該,那般無理由的殺了朱叔叔!”
“那又如何?”
連續的敗北,加上今天的埋伏,已經讓慕容復極其的憤怒暴躁。
現在面前隨便出現一個人,都有可能成為他發洩怒火的目標。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易繼風!若不是此人,自己在西夏國那邊的謀劃就不會落空。
若不是他,自己也就不需要做什麼對比,自然也就不會貿然行動,從而中了陷阱,損失手下家將。
更不提在那天晚上,在自己丟臉的時候,易繼風居然在聯盟莊園之內大出風頭。
雙方的對比,實在太過慘烈。
慕容復咬牙切齒,帶著對易繼風無限的恨意,說道:“他就該死!”
“該死的是你!”
易繼風喝道,隨即一聲劍鳴,被他背在背後的雨花劍隨即出鞘。
名劍八式的絕技施展出來,和雨花劍形成了共鳴,瞬息之間,雨花劍便化作四道劍形,漂浮在易繼風身後。
“易少俠!”
公冶乾看了看背後,在這種面臨追殺的情況之下,他是真的不想打:“你是名劍山莊的傳人,在此趁人之危,就不怕辱沒了名劍山莊的威名嗎?”
“閉嘴!”
呵斥他的,卻是慕容復:“廢什麼話,只管殺了他就是!”
易繼風想要殺他。
慕容復,卻也是早就恨不得將對方斬於手下。
此刻的情況,卻是同時滿足了雙方的意願。
“這……好吧。”
公冶乾雖有些無奈,但此刻也無力阻止,隨即雙眼一厲,卻是率先殺向易繼風。
易繼風伸手一指,背後四劍齊飛而來,劍光凜然,呼吸之間,便將公冶乾擊退。
他隨即留下一道劍影對付公冶乾,另外三道劍影,卻是融合為一,轟嚮慕容復。
顯然,易繼風的心中還是有著一份執著,對於之前慕容復擊敗了自己的四劍合一,耿耿於懷。
眼下有了雨花劍相助,他所施展的每一道劍影都威能大漲,如今三劍合一,都能夠和昔日的四劍合一相媲美,甚至威力略有超出。
因此才特意分出一道劍影,只用三劍合一,來對付慕容復。
慕容復卻是不知其中變化,眼看對方只用三劍合一,當即冷笑一聲,又要施展斗轉星移應對。
但兩道絕技一碰撞,慕容復瞬間察覺到不妙。
三劍合一的威力,竟讓他難以應對,恐怖的力量直接將他身形擊退。
一個月前,面對四劍合一,他其實也沒有接下來,只是身邊有鄧百川相助。
如今,身邊卻沒有旁人,只能依靠自己。
便被這劍影打的連退十數步,拼盡全力的運轉斗轉星移,才終於將那劍影上面的威力,卸到七八成。
卻仍舊剩下兩三成,破掉了他的斗轉星移,直接轟在慕容復胸膛上。
“呵呵,我就知道……”
易繼風也不傻,一個月前對戰之時,他沒有察覺到不妥,但後來回去仔細思索之下,卻是察覺出了不對勁。
果然,慕容復根本不是憑藉自己的能力,擋住那四劍合一的。
如今,卻是得到了印證。
“既如此,你可以安心的去死了!”
“不!易少俠!”公冶乾連忙大喊,想要阻止易繼風。
但易繼風卻已經揮出三道劍影,殺嚮慕容復。
慕容復先前被三劍合一的殘餘力量轟中胸口,看起來沒有外傷,但體內經脈,臟腑,卻都受到了嚴重的衝擊。
此刻吐出一口血來,眼中也流露出驚恐之色。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劍氣飛來,破掉了那三道劍影。
易繼風一愣。
還沒等回過神來,黑夜之中便飛過來一位黑衣人,輕巧的落在慕容復身邊,抓起他便要離去。易繼風連忙又分出四道劍影,想要阻止。
但是那黑衣人的實力,不知道有多高,哪怕手上抓著慕容復,其輕功的速度竟然也硬生生是超過了易繼風的四道劍影,讓易繼風的攻擊怎麼也追不上去。
眼看兩人就要消逝於夜色之中,忽然有赤金光輝飛出,好似夜中流星,徑直撞向黑衣人。
這一道攻擊來得極快,黑衣人一驚,連忙停下腳步,運氣應對。
他一手抓著慕容復,自然只能用另一隻手來對敵,當下便施展出自己最拿手的絕技,一掌拍向那赤金光輝。
赤金光輝,卻是一枚繡花針,被東方不敗真氣籠罩,才有如此神威。
此刻被他一拍,竟是反轉了回去。
一抹紅衣身影突然出現,出手捏住那繡花針,看著黑衣人,冷笑道:“斗轉星移?呵呵,既然進了棺材,那就老老實實的躺著,別隨便跑出來!”
黑衣人身形一顫,雙眼之中流露出一抹震驚:“你知道我是誰?”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竟然要拿下江南,怎麼會不調查這江南第一大武林世家?”
東方不敗能冷笑:“況且你這半年來,可是十分活躍啊。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江湖上那麼多武者,都死在自己絕技之下。這事兒,卻並不是慕容復乾的,那除了你,還有誰掌握著斗轉星移的絕技呢?”
此言一出,在場幾人都呆住了。
公冶乾擺脫了那一道劍影,驚訝道:“您……您是老家主?”
慕容復也是無比吃驚:“爹!你還活著?”
易繼風驚疑:“這黑衣人……是慕容博?據說他已經死了多年,莫非是假死?”
東方不敗冷聲道:“無所謂,今夜之後,此人便是毋庸置疑的真死了!”
黑衣人,正是慕容復的父親,慕容家上一代的家主,慕容博!
他看著東方不敗,道:“你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實力,更該珍惜自己的生命。剛才,你應該讓我離去的。”
東方不敗哈哈一笑,道:“你這老傢伙,活了這麼多年,也只是二花宗師,並不比我強半分,在這裡說什麼大話?死吧!”
手中瞬間發出數十上百枚繡花針,鍍上了葵花寶典的真氣,散發出赤金光輝,好似一片流星雨,在這夜色之中,顯得美輪美奐。
慕容博放下兒子,順手從他手中拿過長劍,一手龍城劍法施展出來,劍氣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另一手卻依舊施展出斗轉星移的絕技。
僅僅是從這,就能看出他遠比慕容復厲害。
因為慕容復若想要施展斗轉星移,從來都是放下長劍之後再施展。
而慕容博卻完全不同。
竟是同時施展兩門絕技。
“不愧是當爹的,多活了幾十年,的確是厲害些。”
東方不敗口中稱讚。
不過,她更能看出來,慕容博在這兩門絕技上面的修行,還遠遠夠不上巔峰,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完全是因為這兩門武功本身。
因為她發現,這兩門絕技有許多共通之處,能夠相互照應,相互配合。
也就是說,龍城劍法和斗轉星移一起施展,是創造這兩門絕技之人從一開始就定下的。
龍城劍法連綿不絕,不僅能用於攻擊,在防守方面,更有奇效。
而斗轉星移更能卸掉攻擊力度,偏轉對方的攻擊,甚至能將對方的攻擊反轉給對方。
兩套絕技配合之下,走的是嚴防死守,尋機反擊的套路。
“不過,被動的防守反擊,終究還是差了些,要是還有一套能主動攻擊的武功加入進來,這一套武學,才算是完美無缺。”
東方不敗心想道:“聽金酒之前說,慕容家還有一門喚作‘參合指’的絕技,想來就是那攻擊之法。”
赤金光輝一道接一道,卻都被慕容博輕鬆擋住。
雙方一時之間,好似僵持住了。
慕容覆在旁看著,喜不自禁,道:“我爹修行多年,一身功力,可不是那東方不敗能比的!”
易繼風忍不住嘲諷:“你沒聽到你爹親口說了,他和東方不敗都是二花宗師,同一境界!”
慕容復語塞,只好岔開話題:“你身為名劍山莊的傳人,居然和日月神教這種魔教勾結,就不怕傳揚出去,丟了你名劍山莊的顏面嗎?”
易繼風捏緊雨花劍,道:“你倒是提醒我了,今日在此的人,一個活口都不能留!”
當下便好似要動手。
嚇得慕容復身形一顫,連忙嚮慕容博所在靠近。
但易繼風終究是沒有動手。
倒不是他心慈手軟,而是場中的局勢又有變化。
只見東方不敗一枚銀針甩出,混入在無數赤金光輝之中。
這一枚銀針本應該和其他光輝一樣,都被龍城劍法施展出來的連綿劍氣擋住,但偏偏慕容博這劍法施展之時,露出了一點破綻,正好漏了這一枚銀針。
銀針瞬間穿過慕容博的肩膀,比火焰更烈幾分的葵花寶典真氣,瞬間從他經絡蔓延,使得他手臂一軟,完全使不出力氣來。
東方不敗得勢不饒人,瞬間又施展出葵花寶典之中的絕招,無數赤金流光從身邊炸開,好似一朵葵花綻放,湧動出無盡的光與熱,轟向砸嚮慕容博。
慕容博一手廢掉,只能以另一手施展斗轉星移,卻只卸掉了兩三層的威力,餘下八成火光,都落在他身上,直接將他轟飛出去,身上的黑衣都燃了起來。
“劍法不錯,但人不行!”
東方不敗冷笑一聲,對於這場戰鬥做了評價。
龍城劍法的確是世間難得的絕技,尤其專擅防守,想要突破,千難萬難。
然而,東方不敗雖然不練劍法,卻有一位在劍法一道上,堪稱當世頂尖的高人作為師父。
那便是獨孤求敗。
獨孤求敗的劍道理念,便是料敵先機,攻敵破綻,戰無不勝。
東方不敗也練就了這方面的本領。
加上慕容博所施展的龍城劍法,也完全稱不上完美,在那連綿不絕的流轉之間,總會出現一絲破綻。
東方不敗便是洞察了這破綻,並且抓住了時機,才能以一枚銀針,破掉龍城劍法。
慕容博躺在地上,只覺得體內好似被強行塞進去了千萬顆燃燒的火炭,不斷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
身上的衣衫都因此燃燒起來,蒙面的黑巾連同鬍子也一併燒盡,顯露出一張慕容復熟悉而又陌生的臉。
慕容復是萬萬沒想到,再一次看到自己父親的臉,居然是眼下這種情況。
“父親……”
慕容復呼喚一聲,夾雜著無盡的哀傷。
慕容博無奈搖頭,嘆息道:“復兒,爹……爹沒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