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一傢俬人會所。
包廂裡充斥著震耳欲聾的音樂,沙發被男男女女佔滿。
放在玻璃桌上的手機不停振動著,有人注意到了卻沒有動作,轉頭看了看,沒發現手機的主人。
隔著一個女人,抬腳踹向另一個男人。
“林逸人呢?”
男人被踹了個趔趄,抱著懷裡的女友一同栽倒進沙發,不滿的抬起頭轉身看向男人時,還是將這一股情緒嚥下。
“好像去洗手間了吧,怎麼了?”
說話間,包廂門被人拉開,林逸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看到他回來,男人便轉頭對他說,“去個洗手間去這麼久,你電話響半天了。”
“誰啊?”
“沒注意,好像是李什麼的。”
李姨?
林逸走到桌前,一般來說李姨只有拿他當小白鼠的時候才會主動給他打電話,就算是聯絡也多是用的別墅電話,不會用私人號碼。
最開始注意到電話的男人,朝旁邊人使了眼色,音樂停了,嘈雜的包廂內安靜了下來。
林逸從桌上拿起手機,抬手示意他們繼續,自已則是轉身又朝外走,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不玩了?”
林逸擺擺手,邊走邊給李姨回電。
包廂門重新關上,門內又響起了音樂聲。
……
林逸開門的時候,不出意外的看見坐在吧檯前的許琅。
半小時前在私人會館,他從李姨口中知道許琅開車出門了,李姨描述得很誇張,說他臉色很難看,又像是怒氣衝衝的。
回來的路上,他暗自揣測了下,難不成是跟大土吵架了。
根據李姨的描述,阿琅離家前跟大土在書房,沒過多久阿琅就從書房出來,還摔了門。
他忍不住笑,他還真想看看阿琅發飆摔門的樣子。
這麼多年過去,他就像個沒什麼情緒的假人,日復一日的重複著工作,沒有其他的業餘生活。
此刻,開門看到許琅坐在窗前的身影,突然有點後悔了。
將門關上,在玄關處換了鞋朝著吧檯過去,從儲物櫃裡拿了新的酒杯,倒上被許琅開啟的酒,輕輕跟他的酒杯碰了碰。
玻璃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林逸仰頭喝了一口,同他一起看向窗外的萬家燈火,問:“李姨在電話裡說得不清不楚的,所以我還是來問你本人吧,跟大土吵架了?”
“大土雖然有時候說話不中聽了點,還老是喜歡把人當狗一樣逗,動不動摸下腦袋,撓撓下巴的,但是你不都……”
“林逸。”
“啊?”
話被打斷,林逸還是下意識回了句,扭頭看向身旁的許琅,等待他的下文。
“如果我說,我父母的死跟小垚有關,你會信嗎?”
在這句話完整傳進林逸耳中時,腦海短暫的空白了幾秒,全身泛起一股冷氣,呼吸間席捲了全身。
許琅說完這話後便沒再開口,他喝了口酒,像是在等林逸張口問他為什麼,又像是在等他說不信。
半晌,耳畔傳出林逸的聲音,“誰告訴你的?”
兩人身為發小,互相瞭解彼此,許琅能親口說出來,便說明這件事是真的。
身為朋友,他當然信,也應該信。
可當年許家的事,整個江城圈子裡無人不知,那是板上釘釘的意外,怎麼會是因為小垚,又怎麼會跟小垚有關?
所以,不管為誰,他都要問清楚,許琅到底知道了什麼,又是誰告訴他的。
從許琅說出那句話開始,他的情緒一直很平靜,沒有想象中的痛苦和難以接受,像是早有預感,只是林逸還是能輕易從他的偽裝下,看出他的難受。
他耐心等著,往許琅酒杯裡倒酒。
他可以一直等,直到許琅願意說為止。
——
另一邊。
從楓林灣消失的小垚,出現在了南嶽公館隔壁。
江沚身上只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站在二樓的露天陽臺上仰頭看著她。
對小垚的突然出現,臉上沒有流露出半點意外,像是特意在等她。
兩人隔空對視,眨眼間小垚便出現在江沚面前,近距離的注視著他這張看上去人畜無害的面孔,“你到底是誰?”
前腳在楓林灣,許琅離家出走,後腳她便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她好不容易靠著這些天積攢的信仰之力恢復了一些能力,偏偏在今晚這個特殊時候感受到了這氣息。
屬於神的氣息。
江沚眼睛彎了彎,用無比寵溺的語氣說:“垚,好久不見。”
“別這樣叫我。”
一聲巨響,小垚掐住江沚的脖子將人抵在牆上,淺色的瞳孔中淡淡的光暈一圈圈流動。
這個世界的靈氣不足以孕育出神來,何況還是一個肉體凡胎的神。
“我問你答,膽敢說謊,我就捏死你。”
說著,手上力度加重,江沚被掐得臉色漲紅直翻白眼,他拍了拍小垚的手腕,示意自已明白。
隨後他像是一塊抹布一樣被小垚隨手丟開,躺在冰冷的地上不斷咳嗽著調整呼吸,小垚拍了拍手,“李峰的死是你設計的?”
江沚趴在地上點頭。
小垚上前一步在他面前蹲下,接著問:“錢榮莉,洋蔥,老張頭,還有那天宴會上那個人……”
江沚翻過身仰面躺著,偏頭看向小垚不等她說完便點了點頭。
‘啪’一聲,小垚給了他一巴掌。
“聽我說完再點,是你誘發了這些人的黑氣,還有那個想傷我的絡腮鬍,也都是受你指使。”
她用肯定的語氣說出了這些,然後低頭垂眸看向躺在地上,像是一條瀕死的魚的江沚。
毫不意外的,他也一併點頭了。
小垚目光沉了下來,她是不願相信的,“為什麼?”
她問得很輕,像是害怕聽到答案,也怕這個答案真的同自已有關。
江沚撐著地坐了起來,兩人目光平視,聽見小垚問他為什麼,嘴角的笑更深了些。
“因為你啊垚。”
他伸手拽住小垚的胳膊,在她略微慌亂的眼神中繼續說道,“若是沒有黑氣,怎麼喚醒你?若是沒有黑氣,你靠什麼收集足夠的信仰之力?”
“沒有黑氣,神明如何重返人間?”
他始終笑著,明明和煦的笑容,此刻在小垚眼中卻宛如地獄,她不敢相信自已都聽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