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荒涼的道路上,一輛汽車不停發出刺耳的聲音。
駕駛位的車門敞開著,一條手臂垂下,滴答的血跡順著手臂蜿蜒而下落在柏油路上。
男人靠在駕駛背上雙眼緊閉,手臂和胸口上各插著幾塊玻璃,血從胸口處不斷冒出,浸溼了他身上的黑色襯衫。
車內響起詭異的電話鈴聲,好一會後男人垂下的手指輕輕動了動,緊接著他睜開了眼睛。
許琅半睜著眼,費力伸出右手解開安全帶,試圖撿起腳邊不停響鈴的手機。
他只是動了一下,就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痛,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鈍了的刀在生揦他的肉一樣。
額頭上血汗混雜在一起漸漸滑下,模糊了眼睛。
某個瞬間,許琅有想過自已會死,只是沒想過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又這麼巧。
他沒注意到,順著手指滴落的血堆積在地面上,開始散發出一點點綠色熒光,然後慢慢匯聚在一起,最後竟慢慢堆積成一個人形!
許琅似有所感,艱難扭頭看了過去,然後微微睜大了雙眼。
一道綠色熒光裡,一個人慢慢從裡走了出來。
只是還不等他看清男女,失血過多的許琅就昏死了過去。
等人徹底走出來後,那綠光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女孩。
天空突然變暗,狂風吹起她黑色的長髮,她平靜地朝著許琅走了過去,輕而易舉的將人拖下車。
望著眼前這個因失血過多臉色白得有些嚇人的虛弱人類,小垚的眼裡充滿了好奇與興奮。
掃了眼許琅身上的傷口,小垚將手覆了上去。
很快,許琅身上亮起綠色的光芒,將他整個人都覆蓋住,身上的傷口更是肉眼可見的快速癒合著。
做完這一切,小垚的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整個人頓時虛弱無比。
她跪下身子趴在許琅胸口,人開始慢慢縮小化沙最後連帶著許琅一起消失在原地。
伴隨著轟隆一聲,天空中下起雨來,沖刷著這方天地,沒一會留在原地的車禍現場也陡然消失。
這雨來得又急又大,像是大地祈求已久的甘霖。
——
楓林灣別墅。
許琅睜開雙眼望著熟悉的天花板,久久不能回神。
“你醒啦。”
陌生的聲音,陌生的臉,卻是如此熟稔又自然的語氣在關心自已。
暫且當她是在關心自已。
“你是誰?怎麼會在我家。”
小垚讓開腦袋,看著眼前這個弱得不行硬是在床上躺了好幾天才醒過來的人類,真誠說道,“這裡也是我的家了,從現在開始。”
“……”
許琅揉了揉腦袋,覺得好笑。
“小朋友,你這是私闖民宅知道嗎?”
他沒去計較一句小孩子的話,掀開被子下床想給自已倒杯水喝。
小垚聽到了,於是問他,“你想喝水嗎,怎麼不直接告訴我。”
許琅走出去的背影僵住,臉上流露出不可思議來,他轉過頭想再問一遍,沒想到這一轉頭一杯水憑空出現在手裡。
他再次愣住,望著手裡的水杯出神。
“水給你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出去看電視啦。”
她邊走邊說,剛剛她本來就在看電視來著,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追劇,是感應到許琅快醒了才進去的。
不過,她掃了一眼面前這個一動不動的人類,這人不會是被嚇傻了吧?
果然,人類啊——太過脆弱。
關門聲響起,許琅獨自一個人在屋內消化了良久才終於走出了房間。
客廳裡充斥著女孩開心的笑聲,她躺在沙發上翹著腳胡亂蹬著,還不忘對電視裡的情節進行點評。
“哇,這就是霸道總裁嗎?好有意思,我也要當霸道總裁!”
許琅:“……”
緊接著她突然從沙發上站起身,學著電視裡的模樣,壓低了嗓音說道,“女人,你成功引起我的注意!”
許琅扶額,這都什麼跟什麼。
聽著她笑得在沙發上撲騰拍手,許琅眉頭跳了跳。
他走過去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毫不猶豫的關掉了電視,在女孩傻眼的目光下,語氣強硬道,“我問你,你叫什麼?家住什麼地方?父母電話是多少?”
“告訴我這些,我可以允許你繼續看一會電視。”頓了頓,他接著說,“但是不能再看這種沒營養的。”
小垚皺眉下意識想要反駁,看過去的瞬間像是發現了什麼,頓時兩眼放光。
被這麼盯著,饒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許琅被充滿了童真和興奮目光的小姑娘看著,還是不免有些覺得後背發涼。
此刻在小垚眼裡,許琅周身都冒起了白綠色的光,白色的很淡幾乎要看不見,只有那一抹綠色還算是顯眼。
原來只要面前這個人類生氣,他身上的靈氣便會更濃一些。
想到這小垚的眼睛更亮了,她重新坐下,只是朝著許琅勾勾手指,遙控器便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而後,她滿臉淡定地繼續看著電視,一絲眼神都沒在給過一旁站著的男人身上。
許琅眼角直跳,這又是什麼招式?
他沉下眉眼,繼續逼問,“你到底是誰?!”
話音剛落,本來還悠閒坐在沙發上的小女孩突然就朝著他撲了過來,許琅下意識將人接住,等他反應過來想將人放下時,小垚跟八爪魚一樣纏在了他身上。
這下許琅徹底黑了臉,“下去!你是個女孩子。”
小垚充耳不聞,她趴在許琅身上瘋狂索取因為生氣而爆發出的濃郁靈氣,這對現在的她來說很需要。
在這個已經沒有靈氣跟信仰的世界,她是三千神明重返人間最後的機會。
許琅於她,便是最特別的存在。
所以在他車禍性命垂危之時,喚醒了沉睡已久卻也等待了許久的小垚。
她是靠民間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福德正神,神明消散前將力量皆存於她體內,這便是她能在這個沒有靈氣與信仰的世界存活的原因。
如今有了許琅,想要神明重新降臨,便是指日可待。
電視裡不合時宜的傳出一句話來,“你好香啊。”
小垚埋首在許琅頸間,也學得像模像樣甚至更勝一籌,“你好香啊~”
也許是太久沒嘗過靈氣的滋味,所以許琅身上的吃起來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