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神……陌小姐她醒了!!”
一個丫鬟激動地喊道,另一個丫鬟急匆匆地推開門出去了。
“陌小姐,你還好嗎?身體有哪裡不舒服的?”丫鬟靠上前來詢問道。
陌雪怔怔地望著天花板,沒有回答。
“陌小姐?”
陌雪麻木地搖搖頭,聲音略有沙啞:“我沒事,你先出去吧。”
“可是……”丫鬟雖然受命於秦榆陽服侍陌雪,但神主命令不容置疑,她一臉擔憂地退出去了。
陌雪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好久好久,久到秦榆陽、秦燕等人進來都沒反應。
她覺得自已好像忘記了什麼,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那是一個很長的夢,她好像經受過無數的蹉跎與酸楚,好像遇見過一個很重要的人……
“神主,你還好嗎?”秦榆陽試探著問道。
陌雪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陌姐姐,你已經昏迷了三天了!咱都很擔心!”秦燕扒在床上嚶嚶道,大大眼睛氤氳著水汽。
“三天了?”
這麼久嗎?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夢呢?
她安撫著秦燕,把她打發走,然後向秦榆陽問道:“丘墟,是這個名字吧?他呢?”
秦榆陽愣了一下,點點頭,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陌雪突然提起他來,但還是回答道:“他離開了。”
“離開了?你把他趕走了?”陌雪問。
秦榆陽心中嘆了口氣,那天的爭論還是讓陌雪聽到了,不知道她會不會介懷。
他點點頭。
“說實話,趕走了?”陌雪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望著秦榆陽。
後者心中一緊,陌雪漂亮的梅花眼中不帶色彩,在她墨色眸子的注視下,他不敢隱瞞,實話實說道:“他死了。”
“死了?怎麼死的?”
“我不知道,死了好幾久了,他看著燕兒長大,也算個長輩,我不忍讓燕兒傷心,就把他的死訊隱瞞了,對外說是他離開了。”
“也瞞著我?”
見秦榆陽一臉緊張,陌雪笑笑,丘墟是她有些在意的不可控因素,她隨口問兩句,見對方表現不自然,竟然真問出點貓膩。
不過真秦榆陽的心思,無非是她因為怕那天聽到的事而失去對他的信任。
秦榆陽或許不是個完美的賢君,但當下,她也沒有太多選擇了。
“你覺得你這個御政王當的怎麼樣?”
面對這個單刀直入的問題,秦榆陽語塞,不待他回答陌雪又問:“你覺得你能做一個好君主嗎?”
聞言秦榆陽起身俯首,緊張地說:“神主,我絕無此意!”
陌雪的問題,加上先前他的欺瞞,在他這個半生朝堂的人看來,就是在懷疑他有反意,他汗毛豎起,一點也不敢怠慢。
陌雪笑笑,說他能伸能屈一點也不錯,這樣的智商也難怪能在秦榆琮如日中天的時候依然有自保之力,在朝堂有一席之地。
但陌雪真沒想那麼多,她只是累了,那個夢好像用盡了她所有氣力,真不想待在朝中受折磨。自從決定整治朝廷,她在宮中處理各項事宜的時間越來越長。這把本來就厭煩這些的陌雪險些拖入學生時代的夢魘。
學生時代?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有些記不清了……
不管了,總之,她這些天空閒時間都待在宮中忙忙碌碌,這些爛事如她想象中一樣讓人生厭,她決定放手。
思緒拉回,陌雪換了個問法:“我只是想要你一個承諾,你懂嗎?”
秦榆陽這時候只敢裝傻道:“恕我愚鈍。”
“當個賢明的君主,為政以德,法安天下,親賢遠佞,明辨是非,民生為重,心繫蒼生,能做到嗎?能做到,北洛就交給你了。”陌雪把話說明白了。
“神主你……”秦榆陽緊張起來,這番話語,加之陌雪昏迷了幾天,怎麼怎麼感覺像是在託孤呢?
“我只問你,你能做到麼?!”金色龍印自陌雪眉心顯露出來,散發著高貴與至尊的氣息。
這項承諾將在神諭的見證下履行。
於秦榆陽而言,他並不知道如果違背承諾會面對什麼樣的懲罰,但他知道,如果做出承諾,這些年在秦榆琮之下的隱忍與蟄伏終於到了盡頭,他可以成為那個王,乃至比歷屆雙王更有統治力的王,因為有神主的授意。
於是他揖手跪下,誠誠懇懇地說道:“我若為君主,必將為政以德,法安天下,親賢遠佞,明辨是非,民生為重,心繫蒼生。若有虛言,必遭天譴!”
陌雪全程盯著秦榆陽,見他坦坦蕩蕩,誠誠懇懇,有雄心不作偽,有壯志亦磊落,也算放心。
她點點頭,“後續我會昭告天下,北洛各項事宜都交於你負責。”
“神主你……”
見秦榆陽臉上的疑惑,陌雪淡然道:“北洛的事就交給北洛人自已吧,我一個外人就不干涉了。”
“神主要離開?”秦榆陽問。
她想了想,道:“也許吧。我還有些事要做,當北洛的女帝太忙,我不喜這些。”
這時,她突然想起來某個人:“對了,夜翎風呢?”
自從解決秦榆琮的威脅,正式成為神主後,她索性不裝了,加之夜翎風也無所謂,直接叫他真名也無妨。
“他……”秦榆陽遲疑了一下,如實道:“因為謀害神主,現在關在天牢裡。”
“什麼?!”陌雪驚訝道。
“他說是他把你打暈的,依照北洛規法,三日後處死刑。”
“是我授意讓他那樣做的!”陌雪解釋道,“等等,三日後?”
秦榆陽察覺到不對,起身道:“就是今天。”
陌雪呼吸一窒,“什麼時候?”
他看看窗外,“就是這個時辰了。”
“!!!”陌雪前所未有的慌張,起身鞋都沒穿,光著腳飛身而出。
“神主!”秦榆陽喚不回,也立刻出去帶著手下去刑場攔人。
朔風凜冽,寒氣逼人,即使接近午時,依然感受不到太陽的溫度,刑場冰冷的地面依然結著霜。
夜翎風跪在中央,一動不動,既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他心中滿是愧疚,當得知陌雪三天沒醒後,更是自責無比。
師父當年在這個位置的時候,也是這般感受嗎?他想。
不,也許多了幾分決絕與絕望。他沒有。
他當然不會死在這,倘若真的是自已的緣故讓陌雪沉睡,那麼他更應該活著,拼儘自已的力量去尋找方法喚醒她。除非她再也醒不來,那他……
抓他處以死刑,是北洛法規的裁斷。他被抓住並走向刑場,是他不想給陌雪添亂。倘若他直接跑了,那就是板上釘釘的通緝犯,陌雪醒來後處理起來會更加頭疼。若自已被抓三天陌雪醒來,自然一切都好,自已不會帶來太多麻煩。若沒有醒來,他就帶著陌雪離開。
這三天,就當自已懲罰吧。
“時辰已到!”
刀斧手拖刀走上前來。夜翎風手中暗自發力,準備掙脫束縛離開。
“住手!!!”
這時,一道清澈帶著急切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慌慌亂亂,跌跌撞撞。
聲音中帶著的關切情感讓夜翎風的心臟停了一拍,司命環的感應也越來越強。
刀斧手停下動作抬眼望去,只見長髮少女宛如一隻白色蝴蝶翩翩落下。
陌雪落在刑場上,她此刻只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色內衣,光腳踩在霜面上,在寒風中顯得纖瘦而脆弱。
但她沒心思理會這些,她攔住刀斧手,道:“他無罪,停止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