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楚流徵這個皇后逐漸忙碌起來,事多得根本想不起皇帝這號人。
對於媳婦兒時不時將自己拋到腦後這件事,蕭靖凡很不滿,但他也沒工夫去找人,他案頭還一堆摺子沒批呢。
不知是祭天起了效果還是楚流徵這位假鳳女娘娘庇佑,今年只鬧過一回洪災便再無其他天災,難得的好年生。
除夕夜,皇帝大宴群臣。
日暮時分,百官攜家眷入宮參宴。男女分席,以紗屏相隔。
楚流徵先把白氏和楚羽欣接進宮來說話,瞧著時辰差不多才去跟皇帝匯合,一同前往奉天殿。
今年的除夕宴一如既往的熱鬧,楚流徵第一次參加,一邊同在座的命婦們說話,一邊欣賞歌舞。
多喝了幾杯水酒,楚流徵忽然覺得肚子有些不舒服,想是吃了冷食的緣故。
她有些後悔方才貪嘴,本想忍過去,可忍著忍著,疼得額頭都冒了冷汗。
巳月瞧出她不對勁,彎腰輕聲喚她:“娘娘?”
“我肚子疼。”楚流徵將手遞給她,巳月忙扶著她起身,從側門離開。
各家誥命夫人們都有些奇怪,這好好的怎麼忽然離席了?
茉香面帶微笑,上前一步安撫眾人:“娘娘方才不小心灑了些酒水在身上,去去就回。”
聞言,在座的夫人們才算是放了心,繼續一邊看歌舞一邊社交。
白氏卻沒這個心情,她知道大閨女進宮之後將胃餓出了些毛病,雖然養了這些年基本好了,但難保再犯。
方才楚流徵離開時臉色不算好看,她擔心大閨女是犯了胃疾。
楚羽欣也擔心,她是個坐不住的,湊近白氏道:“阿孃,我跟去瞧瞧阿姐。”
說完就藉著更衣的名頭跑了,白氏都沒拉住。
這邊,楚流徵剛走入偏殿就腿軟地靠在了巳月身上,巳月將人打橫一抱,快步放到榻上,手指熟練地搭上了脈。
辰星命人倒熱水,擰了帕子給楚流徵擦腦門兒上的汗。
“我肚子疼,但是不想出恭,應該是吃錯了東西,快給我扎兩針。”楚流徵疼得臉煞白,手冰涼。
辰星端了杯熱水給她,見她慢慢喝著才看向巳月,眼底含著冷意,“是否有人下毒?”
“沒有。”巳月搖頭,看了眼楚流徵蒼白的臉,道:“去把吳太醫請來。”
辰星一驚:“你看不出來?”
巳月不答,只是道:“快去快回。”
聞言,辰星不敢耽擱,跑著跑著直接用上了輕功。
【完了完了,連巳月都治不了,我該不會得了什麼絕症吧?胃癌還是腸癌啊?】
楚流徵吃下巳月給的藥,緊張得不行,握住巳月的手,“我得了什麼病,你直說,我挺得住。”
巳月張了張口,正想說話,只聽門外傳來一聲,“阿姐。”
楚羽欣被人攔在門口,擔心地往裡瞧。
楚流徵招手讓她進來。
見她竟然躺在榻上,楚羽欣嚇得噠噠噠跑進來,擔心道:“阿姐,你怎麼了?”
“沒大礙,就是肚子疼。”楚流徵覺得還是先不要告訴妹妹自己得了絕症比較好。
吳太醫來得很快,是被著急的辰星直接扛過來的。
一眼瞧見皇帝在這兒,他急忙行禮,蕭靖凡擺手,“趕緊過來給皇后看看。”
“唯。”吳太醫顧不上眼睛還有點花,揹著藥箱麻溜地走到榻前,隔著絲帕這麼一把脈,愣了。
他看看皇帝。
蕭靖凡冷著臉:“有話就說。”
吳太醫不說,他仔細地探了探,又去看巳月。
他知道皇后身邊這個宮女是個會醫的。
二人一對視,那眼神,妥了。
吳太醫站起來,朝皇帝一拱手,笑道:“恭賀陛下,皇后娘娘已有了一個月的身孕。”
蕭靖凡一愣,目光移向楚流徵的肚子,這就有喜了?
已經不疼的楚流徵也在看自己的肚子。
【原來不是絕症啊,嚇死我了。】
【一個月的話,是這個月懷上的?話說這懷孕的日子是怎麼算的?】
她也沒經驗,打算有空跟巳月商討一下。
她抬眼看向皇帝,眼睛微眯。
【暴君怎麼一點表情都沒有?這麼不希望我懷孕嗎?】
蕭靖凡當然希望,他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笑意從眼底暈染,蔓延至眼角眉梢,皇帝陛下眉眼舒展,難得笑成這副不值錢的模樣,揚聲道:“賞!”
眾人又是道喜又是謝賞,很是熱鬧。
蕭靖凡坐到榻邊,伸手將人抱進懷裡,吩咐道:“周元德,去宣告這個好訊息。”
“唯。”周元德領命便走,其他人也識趣地退出殿外。
楚羽欣歡喜得跟兔子似的一蹦三尺高,跑回去告訴自家阿孃這個好訊息。
她比周元德先到,聲音又脆亮,說是告訴白氏,但沒收著聲兒,與白氏相鄰的命婦們都聽到了。
各家夫人們互相看看,心下都感嘆楚流徵有福氣,才成婚不久便懷上了皇嗣,不愧是鳳女轉世。
至於楚流徵之前就伴駕了五年被眾人統一給忽視了。
不少夫人的目光在楚羽欣身上打轉,這鳳女的福澤怎麼著也能分一點給自家姐妹吧?她們瞧著這位平樂侯府的二小姐就很不錯,聽說還沒訂親呢。
夫人們盤算著自家的子侄有沒有與之相配的,若是能跟平樂侯府做親家,陛下如此寵愛皇后,他們也能跟著沾光。
家中有女兒的則瞄上了楚商鳴,之前人不在京城沒法子,現在人在京城,正是相看的好時候。
不同於席間諸人各有思量,偏殿內正溫情脈脈。
輕吻不斷落在髮間、額頭、眼睛、鼻尖,臉頰……楚流徵嫌肉麻地推推皇帝,“宴會還沒散,我自己躺著就好,您快些回去吧。”
“一會兒再去。”蕭靖凡抱著人不想鬆開。
楚流徵環著他的腰,也覺得這麼靠著感覺挺好的。
她伸手摸了摸小腹,心下感嘆。
【果然人生沒有彩排,全部都是意外啊。】
皇后有喜的訊息如風一般從除夕宴上吹至皇宮每個角落。
太后無疑是最高興的,等楚流徵和皇帝攜手來萬壽宮參加家宴,她那眼睛就沒離開過楚流徵的肚子,像是怕她的小金孫從肚子裡跑了似的。
楚流徵就覺得,如果她懷孕這事兒是個烏龍,太后怕是會當場暈過去。
“母后是太高興了。”蕭錦書拉著楚流徵坐下,笑道,“有了身孕不宜太過操勞,過年宮中瑣事多,你若放心,便交給我,我替你看著。”
“放心,一萬個放心。”楚流徵巴不得休息幾天。
吳太醫說她會肚子疼,一方面是在宴席上吃了些寒涼的東西,一方面就是因為這些日子太累了。
她本想著將那些事交給茉香她們盯著,如今長公主肯援手,她感謝都來不及。
太后吩咐趙嬤嬤:“其他都不急,乳母要挑起來了,多挑幾個,要身家清白,身體好,模樣又周正的。這事兒哀家交給你,你定要給哀家辦得妥妥帖帖,不得出一絲差錯。”
“奴婢遵命。”趙嬤嬤挑乳母有經驗,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太后吩咐完趙嬤嬤,又點了茉香、辰星和巳月三個到她跟前細細叮囑。
不遠處,蕭鈺三個孩子聚在一處剪窗花,比誰剪得最好。
閒人蕭靖凡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決定加入楚流徵和長公主的談話,卻被嫌棄地踢出群聊。
窗外傳來砰砰聲響,絢爛煙火在漆黑天幕綻開。
順光十年,夏末秋初,楚皇后平安生下一子,賜名敦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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