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家世最高的,直接尖聲開口:
“你在做什麼?皇宮門口,竟有你這般潑皮無賴鬧事,敢強搶毓秀書院的學生?!”
“你們都是死人嗎?”她柳眉倒豎,看向宮門口的侍衛,“這兒有人阻攔女學學生殿試,你們也不管?難道這等小事,還得鬧到皇后娘娘跟前去?!”
“什麼潑皮無賴,我是她親兄長!”那青年漲紅了臉,手上力道一鬆,萬香就立刻靈活地逃脫出來,站在了那幾個學生之中。
“你才不是我哥!”她順著話茬反駁回去。
尖聲開口的小姑娘讚許地瞥了她一眼,還不算太笨:“你們,速速將人抓起來扭送官府,有這麼一個潑皮在這裡,本姑娘等會兒殿試的實力都只能發揮六七成了,到時候沒有考上,你們都給我吃不了兜著走!”
宮門口發生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齊玉璇的耳中。
她正在和七位夫子以及鄭顏靈商議最後的考題。
七位夫子分別是裴杏兒、曲思思、齊敏英、戴澄、趙眉、聶雪柔和鄭寧書,分別教導醫、樂、御、禮、數、射和書。
忽然聽見這麼一件事,九個人面面相覷,最後八道目光一致看向了齊玉璇。
“看吧,我就說我皇嫂說的準沒錯!”齊敏英第一個拍案而起,“女學就該建學舍!否則再遇到這樣的情形,沒有那麼好運被咱們知道,那些一心求學的姑娘怎麼辦?”
鄭顏靈覷了一眼她的大肚子,勸道:“你還懷著身孕,悠著點兒,小心夏侯將軍又為了你摔得一臉的血。”
齊敏英一噎:“這事兒都過去六年了,你怎麼還記得……”
六年前,她苦追夏侯胤久矣,本來已經放棄了,結果不知道是哪個好心人在她飯菜裡下了毒,太醫束手無策,就要宣告敏英長公主殯天之時,夏侯胤才瘋了似的跑進了宮,跑得鞋子掉了、人也被不知何時突然拔高的門檻絆倒,重重摔了一跤,磕得一腦門的血。
然後,二人才順理成章成了親,齊敏英也奇蹟一般好了起來。
齊玉璇拍了拍她:“好了,等這次女考結束,我就讓工部著手去去辦這件事。”轉而問蘭心:“那個叫萬香的,是筆試第幾名?”
蘭心幾乎對三十個學生了如指掌,就等著皇后問,旋即言簡意賅說了說萬香的情況。
家中雙親早亡,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哥哥屢試不第,花光了家中積蓄還在繼續讀書,萬香小小年紀就偷偷做一些針織女工換銀子,好不容易攢到學費,卻被哥哥搶走用於攀附同門,兩年前,她假意答應了一戶人家的提親,轉頭就拿著彩禮銀子去了毓秀書院讀書,人也從家裡搬了出來,住在了書院附近的一座尼姑庵裡。
後來幾次那戶人家和她的哥哥來抓她,都是尼姑庵的姑子幫忙趕走,這次不知道萬香的哥哥從哪兒打聽來的訊息,竟然在皇宮門口攔人,這才捅到了皇后面前。
這次筆試,萬香排第十,比一些世家中請了名師教導的貴女考的還要好。
這麼說,齊玉璇就有印象了,這個第十名的考卷,特別是策論,針砭時弊,直擊民生痛點。
“也是個可憐的孩子。”曲思思嘆了一聲。
她最是多愁善感,這個萬香她還有印象,君子六藝都學得極好,而且觸類旁通,舉一反三,是個極其聰明的學生,若是能走上正道,何愁不能發揮長處,造福百姓?
齊玉璇:“我知道了,把她兄長暫且扣押下來,等考完再按照擾亂科考秩序、當街鬧事罪懲處。”
“也到時辰了,咱們走吧。”
最終,萬香以筆試第十、殿試第一的成績,成為女考第三。
距離放榜已經過去了十日,今日便是為三十位女學學生授官的日子,三十人齊聚一堂,在御花園辦了一個簡單的宴席。
這次與前兩屆都不同。
帝后力排眾議,決定擴大六部女子為官的範圍,併為有志之士,增加地方設女官的可能。
是以,三十個姑娘今日又是激動、又是忐忑。
她們是從幾萬個報名毓秀書院的姑娘、和幾百個毓秀書院的女學生中殺出重圍,考上來的,雖然有些人是抱著別的心思努力讀書,但是大部分人還是希望自己能像男子一樣,學成一身本領、報效國家的。
可是,若是京官不足,她們只能去地方做官,她們又是女子,到時候人生地不熟,萬一……
很快,皇后就發話打消了她們的疑慮。
從前不乏有因為身體羸弱而病倒在赴任路上的進士,自從新帝登基,朝廷便加強了官員們的身體素質要求,由武官們帶領著,每兩日一小練、十日一大練,如今放眼望去,雖然還是有人身形精瘦,可至少沒有那腳步虛浮、雙目無神的官員了。
女學的學生們學了好幾年的騎射,身體底子在那裡,如果確定要去地方上任,就必須在京郊大營結結實實地練一個月的體能和武術,由鄭院長確認一切合格了,方能啟程。
緊接著,皇后就將選擇權拋給了她們:
“本宮不喜勉強,諸位都是未來齊國的棟樑之一,留在京中還是遠赴任上,本宮今日將這個決定權給諸位。”
“當然,本宮也知道你們或許不願意直接告訴本宮,所以每個人在花箋上寫下自己的意願,再交由身邊的宮人即可。”
皇后話音剛落,正在所有人都面露難色之際,一個少女站了起來,她身上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學院服,雙眸卻清亮如朝陽。
她正是萬香。
“皇后娘娘,草民想去地方赴任!”
少女的話擲地有聲:“能得陛下和娘娘開恩,設立女考,草民又有幸考上,草民不想辜負娘娘的一片苦心。願效仿謝大人,六年奔走十郡,為齊國鞠躬盡瘁,保境安民、執干戈以衛社稷。”
齊玉璇看著她,終於明白母親從前為何說看見自己第一眼、就覺得自己與她相像了。
這個十七歲的少女,也和從前一心想要救百姓於時疫的她相像。
她笑了笑:“好,萬卿有此志向,乃是我齊國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