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山見陸懷朝拄著柺杖趕路也懶得在管了,他知道兒子有了那柺杖後便可以正常走路了,但是到底還是個瘸子,雖然瘸了腿依舊可以參加科舉,但是如今天災不斷,他們能不能活著到滄州還未可知,他哪裡還敢去想其他,
沈安寧依舊推著那個板車,因為陸懷朝現在不坐在上面了,所以車子上放的都是他們的東西,倒是輕鬆許多,沈安寧讓小滿坐上去抱著小辰,兩個小孩子比較輕,沈安寧推起來倒也不費勁。
陸遠橋見沈安寧推著車子,當即就要從她手裡接過來,沈安寧覺得那車子倒也沒多沉,原本想著自已推著就好,但是陸遠橋卻十分固執的從沈安寧手裡將那車子搶了過去,沈安寧爭不過他,便只好讓他推著了。
陸懷朝拄著柺杖速度並不快,但是陸遠山卻並沒有等著他的打算,以至於陸懷朝最後走到了隊伍的最後面,沈安寧和陸遠橋也放慢了速度,儘量和陸懷朝一起,
陸懷朝的腿雖然好的差不多了,但是因為用著柺杖,所以走路並不快,沈安寧也不知道陸懷朝為什麼沒有告訴他爹孃,他的腿已經好了的事,但是陸遠山兩口子的態度確實很明顯了,他們怕是已經放棄了陸懷朝這個兒子了。
沈安寧的推車並沒有用太久,在大寶小寶再一次因為想要坐車而鬧起來時,王翠蘭直接過來要走了那輛獨輪車,沈安寧倒是沒有說什麼,直接把車子給了她,畢竟那車子也不是原主的,她確實沒道理佔為已有,
沒了車子,沈安寧把東西都背在了身上,其實也沒什麼東西,幾乎都是些不值錢的破爛衣服,還有幾個破碗筷,分到的糙米和白麵倒是還有一些,被陸遠橋揹著呢,
“娘,我可以揹著弟弟,”陸時雨自告奮勇的想要去背陸家辰,
沈安寧一把抱起陸家辰安慰著陸時雨“小雨,你還太小,揹著弟弟會把你壓的不長個的,”
陸時雨沒想到後孃會這麼說,一想到當初自已因為背不動弟弟被後孃拿著柳條抽打的兇狠樣子,陸時雨瞬間紅了眼眶,現在的後孃真的是太好了,要是可以一直這樣好下去就好了。
沈安寧沒想到小丫頭說哭就哭,那黝黑明亮的眸子瞬間便蓄滿水霧,看著沈安寧的樣子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這怎麼還掉金豆子了?”沈安寧連忙放下陸家辰去給陸時雨擦眼淚,小姑娘哇的一聲就撲進她懷裡,嘴裡一直喊著“娘,娘,”
沈安寧拍了拍她的小腦袋,輕聲安撫,小姑娘緩了許久才和沈安寧說,她是太喜歡娘了,所以高興的哭了。
沈安寧一時間被弄得也是哭笑不得,她能看得出,三個孩子如今對她是越發依賴了,
沈安寧原本是打算自已揹著陸家辰的,但是最後卻被陸遠橋給搶先了,雖然他比劃了半天沈安寧也沒看懂是什麼意思,但是卻能大概猜到,陸遠橋是想要揹著陸家辰,
沈安寧知道他在大房那邊被磋磨的多了,所以習慣了把什麼活都往自已身上攬,但是沈安寧卻是並沒有把小辰給他背,主要是他身上已經背了不少東西了,再加上個孩子,確實有些太多了。
沈安寧跟陸遠橋說明白後這才自已抱著孩子,小辰雖然一歲多了,但是因為瘦削,所以並不重,沈安寧抱著他倒也不費力氣,
“娘,莓莓”小傢伙剛走沒多久,就跟沈安寧撒嬌要莓莓,那怯生生奶呼呼的小聲音,宛如小貓兒一般,聽的沈安寧心頭一軟,
“小辰乖,娘給你擋住偷偷吃好不好?”沈安寧抱著小辰在他頭上搭了件破衣裳,是她專門給孩子遮太陽用的,如今倒是用來偷吃東西了。
沈安寧給小辰從空間裡拿出來四五個大草莓,偷偷塞給他,小傢伙倒是輕車熟路的拿著那草莓吧唧吧唧的開始吃了起來,還時不時的塞給沈安寧咬一口。
他們出來逃荒的地十六日,總算是成功抵達了第一個沒有受災的城鎮,沈安寧正想著總算可以買些物資了,卻不想那城門緊閉,城門口都是餓的奄奄一息的流民,城門口還張貼了官府的告示,內容自然是讓流民不得在此停留,須儘快趕往滄州接受救濟,
沈安寧看著那告示,還有已經筋疲力竭的村民,心中不禁感到悲憤,這一路過來餓殍遍野,路邊隨處可見嶙峋的白骨,能撐到這裡的流民大多數已經是極限了,沈安寧搞不懂朝廷為什麼非要流民趕到千里之外的滄州去安置,雖然兗州十三城全部遭災,但是滄州地處西北,是最為偏遠的地區,哪怕沈安寧沒有去過那邊,也能想象的到那邊的荒涼,可是朝廷為什麼非要把流民往那邊趕呢?
那麼多流民,沿途的城鎮城門緊閉,不許他們入城,這簡直就是把他們這些流民往絕路上逼啊。
沈安寧找到村長忍不住開口詢問道“村長,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滄州?”
村長聞言搖了搖頭,面無血色道“我也沒有去過滄州,只是知道大概的行進方向,當初衙門的人說到了滄州自然有人接應,讓我們儘管過去就好,但是算算時間,我們大概是走了大半了,再有十日應該就能到了,只是我們如今都沒有糧食了,怕是根本無法繼續趕路了,”
沈安寧聞言又問道“那村長可知道滄州是什麼樣的地方?”
“具體的我也不知,只聽衙門的人說那裡地廣人稀,足以安置我們整個兗州的難民,這一路過去,只怕能有一半的人活著到達滄州就不錯了,如今這歷城城門緊閉,只怕不會輕易放人進去,我已經讓人去打探情況了,若是沒辦法進城買些糧食,我們怕是暫時也沒辦法趕路了,”
村長說著看了一眼那些靠在城牆下奄奄一息的流民,那些人都是餓的沒了力氣的,再往外一些隨處可見被丟棄的屍體,有的被草草掩埋,有的則是直接被丟棄在路邊,烈日的曝曬下,那些屍體很快就腐爛生蛆,空氣中瀰漫著屍體腐爛的味道,還有那麼多人的汗臭味,
沈安寧擰眉看著那些屍體,還有那漫天的蠅蟲,以現在的這個衛生情況,只怕早晚要出大問題,沈安寧下意識覺得這裡不能久留,
“村長,我們打聽到了,歷城並不是完全封閉的,只要有銀子就能進去,只是流民不能在城中過夜,當天進去當天就要出來,一個人要二兩銀子的進城費,”
兩人正說著,過去打探的人就已經回來了,沈安寧看向說話的陸大江和柳傳志,驚呼一聲“二兩銀子?他們瘋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