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團長冷哼一聲,說道:“你未免太小瞧謝某了吧!只要能夠保全弟兄們,我個人之榮辱前途,又算得了什麼。”
“只是將來可能就沒有機會在前線殺敵,難免有些遺憾罷了。”
李國韜連忙說道:“團長高義,卑職佩服。”
謝團長擺了擺手說道:“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了,你是個聰明人,有沒有想過你自己。”
李國韜毫不在意的說道:‘我無所謂。’
謝團長說道:“那些人打鬼子可能不行,但是調查自己人的手段卻是層出不窮。”
“此事他們肯定會調查的,萬一那些人知道了是你一直在鼓動我,違抗軍令,那這些人會不會對付你呢?”
李國韜只是微笑不語,彷彿對此事毫不在意。
謝團長接著說道:“那些人也許別的本事沒有,但是調查,整人的本事還是有的。”
“我擔心他們會對你不利。”
李國韜微笑著問道:“那團長打算如何處置我呢?”
謝團長有些不悅的說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今天跟你說這些,就是希望你能提前有些準備。”
“你這麼聰明,肯定也早就想到了這一層,等到此間事了,你就走吧。”
“說實話,你這樣的人材,我還真捨不得讓你走。”
“但是以後我可能沒有機會上戰場了,而你應該到戰場上去展現你的價值。”
李國韜笑著說道:“多謝團長,我知道了。”
“我已經計劃好了,您就不用擔心了。”
“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
李國韜說完之後,轉身離開了指揮部。
謝團長望著對面的租界,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頭,其實他心裡也充滿了忐忑,不知道這次回去之後,會被如何處置。
而之前兩人猜的,也只是猜測罷了,真正會如何,誰也說不準。
但是走到了這一步,謝團長並不後悔。
回顧整件事情,似乎這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李國韜說的要佈置一番,到時候不用留下兵力斷後,其實也是很簡單。
李國韜準備以火阻敵,只要讓小鬼子暫時無法進攻,那麼守軍就可以快速的撤退到對岸去。
當然了,這也是為了保險起見罷了。
畢竟這件事情,其實小鬼子也是默許了倉庫守軍的撤退。
畢竟交涉談判,小鬼子也是全程參與的,租界工部局裡,就有小鬼子的董事,所以這事兒原本就是三方達成的妥協。
現在無論是對於我們,還是小鬼子,以及那些租界的洋人來說,這場戰鬥再打下去都毫無意義了,反而極為危險。
既然如此,儘快結束這場戰鬥,無疑是最優解。
所以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小鬼子肯定也會讓倉庫守軍安全撤離的。
只是按照鬼子之前的計劃,是準備等到他們撤入租界之後,再想辦法對付他們的。
但是倉庫守軍倒是聰明的很,堅持不肯繳械,而且還要分兩批撤離,以保證安全。
如此一來,租界裡的那些洋人,想要扣住倉庫守軍就不太可能了。
最多也就是能夠扣住第二批,但是洋鬼子再這麼做也就沒什麼意義了。
放了第一批人,那就已經得罪小鬼子了,再扣第二批人,那不就又得罪中國了,這對於他們來說,沒有絲毫好處。
而且守軍不繳械,難道他們還能強行扣押嗎,萬一真的打起來,對他們也沒有任何的好處。
所以李國韜做的這一番佈置,也僅僅只是為了以防萬一罷了。
主要是為了防備近衛勳這個老鬼子,畢竟鬼子可是有著下克上的傳統的。
萬一這個傢伙違抗命令,繼續發起進攻,那也不能不防。
畢竟這個混蛋,也是一個將榮譽看的非常重的傢伙。
沒過多久,特派員再次來到了租界,監督倉庫守軍撤退。
這個特派員也是擔心,在最後一刻,再出現什麼變故。
謝團長安慰道:“你用不著擔心,只要洋人和小鬼子不耍什麼花招的話,我們肯定會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撤出倉庫。”
“畢竟你說的也有些道理,這場戰鬥再打下去,確實沒什麼意義了,我也想保全這幾百弟兄的性命。”
“若非如此,我也不會如此堅持。”
特派員現在已經消氣了,畢竟事情也算有了一個圓滿的結果。
特派員無奈的說道:“你說的對,這樣對你們來說,無疑是最保險,最安全的辦法。”
“不過這樣一鬧,也得罪了那些洋人了。”
謝團長說道:“整個淞滬都要丟了,還在乎這些嗎?”
特派員無奈的說道:“你們可以不在乎,我們卻不能不在乎呀。”
“以後難免還會和他們打交道的。”
“算了,只要你們能夠安全撤出去,就行了。”
“你們也儘管放心好了,小鬼子那邊也預設了,不會再有什麼行動。”
謝團長望著對面說道:“洋鬼子們靠不住,小鬼子們更靠不住。”
“我現在只相信我自己。”
特派員苦笑著說道:“隨你吧,這麼一鬧,你還是想想你自己的前途吧。”
謝團長微微一笑,說道:“無所謂了。”
“當初進入四行倉庫的時候,我就沒打算能活著離開這裡。”
“恐怕上峰也不會認為,我還能活著回去吧。”
“現在好歹保住了這條命,保全了這麼多弟兄們的命。”
“無論上峰怎麼處置我,總比所有將士全都死在這裡強。”
“而且我們堅守四行倉庫,也多少起到了一些作用,我們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我知足了,無怨無悔。”
特派員微笑著說道:“我倒是越來越佩服你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很快到了晚上十二點。
李國韜按照之前的安排,和楊營長一起帶著二連和三連的戰士們,第一批撤出了四行倉庫。
租界探照燈熄滅了,倉庫的燈光也徹底熄滅了,周圍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戰士們小心翼翼的藉著黑暗的掩護,衝上了新垃圾橋,成功進入到了租界。
一切都異常的順利,小鬼子也沒有采取什麼行動。
那個近衛勳確實還想搞點事情,但是小鬼子的高層卻不想節外生枝了,提前派了人過來,有自己的上司監督著,近衛勳也只能選擇放棄。指揮部內,近衛勳冷聲說道:“旅團長閣下,我知道這次我的指揮令蝗軍蒙羞,但是我希望還能再給我一次洗刷恥辱的機會。”
一名鬼子少將,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看著近衛勳,問道:“你還想怎麼樣?”
“他們會平安的撤退到滬西。”
近衛勳說道:“我希望能夠帶著部隊,第一個進攻滬西,我會在滬西,找到他們,消滅這支可惡的敵人,洗刷這次恥辱。”
“若非如此,我寧願以死謝罪。”
那鬼子少將無奈的說道:“目前蝗軍在幾天內,不會大舉進攻滬西。”
“敵人在淞滬地區還有幾十萬的部隊,雖然他們敗局已定,但是並沒有完全潰敗。”
“滬西,以及郊區的很多地方,還掌握在他們手裡。”
“司令部有統一的安排,我們只能服從命令。”
“等到他們撤離了倉庫,我們便可以佔領倉庫了,到時候我們也可以獲得短暫的休整。”
“一切要以大局為重,蝗軍的目的是要佔領整個支那,而不是為了消滅某支部隊。”
“你是蝗軍的高階軍官,不應該只考慮個人的榮辱,而是要多考慮大局,明白嗎?”
“哈依~!”
近衛勳恭敬的應了一聲,心裡雖然充滿了怨恨,但是還是不願意就此放棄。
那鬼子少將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接著說道:“拿下了淞滬,蝗軍還會繼續進攻,只要這場戰爭還沒有結束,以後肯定還會有機會在戰場上相遇的。”
“你想要報仇雪恥,何愁沒有機會。”
“支那人有句古話,叫做,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要有足夠的耐心。”
“何況若是我們佔領了金陵,徹底的征服了這個民族。”
“誰又還會記得蝗軍今日在四行倉庫遭遇的這個小小的挫折呢!”
“不要被一時的仇恨憤怒矇蔽了雙眼,要將目光放的更長遠一些。”
近衛勳恭敬的應道:“哈依,旅團長閣下所言甚至,卑職受教了。”
李國韜他們成功進入了租界,附近一帶已經被租界的軍警清場了。
街上也早已經停著一輛輛的卡車,李國韜他們剛進入租界,就被通知,趕緊上車。
那些洋鬼子也不想浪費時間,只想儘快將這些瘟神趕緊送走。
畢竟還有一半的人還留在倉庫裡呢,現在耽誤的時間越久,他們在倉庫待的時間也就越久。
李國韜和楊營長連忙招呼弟兄們趕緊上車,弟兄們有條不紊的登上了洋人準備好的卡車。
不過洋人是按照八百人準備的車輛,分成兩批撤退。
他們準備的這些卡車,足以運輸六七百人,為的就是防止車不夠用,浪費時間。
但是洋人也沒想到,第一批撤退下來的人,才只有大約兩百人。
李國韜他們迅速等車,車隊逐漸啟動,緩緩的向前開去。
沿途的街道上,都是維持秩序的巡捕和租界計程車兵,車隊一路暢通無阻,順利的穿過了租界。
到達了滬西,在哪裡,也早有負責接應的部隊等候接應了。
而帶隊接應的,就是倉庫守軍的老長官,88師的張參謀長。
楊營長挺身立正,敬了一記標準的軍禮,說道:“報告參謀長,524團一營,二連,三連及所有傷病員後勤人員,奉命撤離四行倉庫,請求歸隊。”
張參謀長一臉嚴肅的說道:“兄弟們辛苦了,歡迎你們回來。”
“歸隊!”
“是!”
看著一切正常,李國韜自然也就放心了,於是又跟著車隊返回了租界。
這次李國韜並沒有返回倉庫,這裡早就準備好了電話,就等著他打給謝團長報平安呢。
李國韜拿起了電話,很快接通了,對面傳來了謝團長急不可耐的聲音。
“國韜,是你嗎?情況怎麼樣?”
李國韜說道:“團長,我是李國韜,弟兄們已經離開了租界,張參謀長帶著部隊在外面接應,楊營長已經和他們會合了,一切都非常順利。”
謝團長說道:“那你呢?”
“我現在也很安全。”李國韜微笑著說道:“之前您跟我說的事情,等此事了了之後再說吧。”
“也好。”
謝團長說道:“那你要提高警惕,一切小心。”
李國韜連忙說道:‘知道了,你們趕緊過來吧,這邊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
“過了橋之後,便直接等車,然後撤離。”
“好!”
結束通話了電話之後,謝團長對身後的上官志標和雷雄吩咐道:“通知弟兄們,按照原定計劃撤離倉庫。”
“是!”
兩人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開了。
特派員也終於鬆了一口氣,笑著對謝團長說道:“我就說吧,一切都會順利的,你多慮了。”
謝團長說道:“一切安全最好,小心一點總沒有錯。”
特派員問道:“你恐怕不放心的不光是洋人吧。”
謝團長說道:“我現在只相信我自己。”
特派員也不再多說,跟著謝團長一起離開了指揮部。
弟兄們早已經集結完畢,隨後按照謝團長的命令,第二批的一百多名戰士,分批撤入了租界。
一切都非常的順利,小鬼子也沒有耍什麼花招。
謝團長也撤退到了租界,見到了李國韜,一切順利,謝團長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特派員說道:“中民,你帶著弟兄們先去找張參謀長吧,我這裡還有沒處理完的事情,就不陪你一起走了。”
謝團長點了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四行倉庫,他們在這裡奮戰數天,幾十名弟兄永遠留在了這裡。
現在要離開了,謝團長心裡多少有些不捨。
特派員催促道:“不要在戀戀不捨了,趕緊走吧。”
“再耽誤一下,天都快亮了。”
謝團長微微點了點頭,隨後和李國韜一起登上了一輛汽車。
謝團長看著李國韜由衷的說道:“這次多謝你了。”
李國韜微笑著說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