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笙也勸說著袁老頭:“你這樣做,也沒有任何的意義,袁小哥人已經不在了,再搭上您,這不是讓袁小哥更加的難過嗎?您要是真的對這些薛家的人下手,之後絕對不會有活路的。”
他說的很嚴重,希望袁老頭聽清楚了這些,放棄報仇的行為。
可是,無論是彭笙還是王旭都不抱希望。
袁老頭年紀很大了,說難聽點,他的樣子,老的隨時都能嚥氣的樣子,這還沒來自已唯一的孫子,哪怕聽袁老頭說這孫子是他半路收養來的,可是對於一個老人家來說,自已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這可是沒了的,那麼他以後養老還能指望誰呢?
雖然彭笙現在覺得這袁老頭似乎不是很對勁,他也沒有往其他方向想,只是覺得面對一個失去了唯一親人的老人家,或許很難勸說這樣的老人放棄復仇,畢竟他們這個年紀可能都已經看破了生死了。
而王旭盯著袁老頭的臉,想著袁老頭暴露出來的異於常人的方面,開始懷疑眼前這個老頭不是什麼正常人。
他的力氣很大,這個年紀的老人怎麼可能有這樣大的力氣,還拉了好幾趟車,這看天,恐怕這一晚上他都在來回拉薛家的人過來,如果是這樣,這就絕對不是普通的人。
他盯著袁老頭,一點也沒有看出袁老頭身上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是妖怪嗎?看不出來啊。
就在王旭升起忌憚的心的時候。袁老頭拍了拍自已的腦袋,啊了一聲。
“哎呀,我忘記了,那小白眼狼可是喜歡那個薛家的小姑娘的,都捨得偷我的方子去換那薛家的小姑娘,我得把那小姑娘的屍骨帶過來,和他合葬在一起,這樣才是完美的。”
他一點也不在意王旭和彭笙,拉起了自已的板車,一點也沒有勞累了一晚上的疲倦,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彭笙不可思議的看向王旭:“他就這麼不管了?”
王旭低頭看著這躺了一地的人,開始頭疼:“你去通知酒城的人,我們兩個人,怎麼把這一地的人帶回去啊?”
彭笙立刻寫了紙鶴傳訊息給李源。
在等李源帶人來的時間裡,他和王旭一起,將這些人都擺好了位置,在一個個檢查了之後,確定他們都是活人,沒有任何一個人受到傷害,這樣的話,事情還能有轉機,就是不知道袁老頭做了什麼,這些人渾身酒氣,一個個睡的很死。
彭笙覺得哪裡不對,但是他現在腦子很亂,實在是想不到袁半夜的祖父居然做得出來這樣的事情,他是怎麼做到的?居然能一個人把酒城的薛家的人都帶到袁半夜的墳墓前不說,看上去也沒有驚動其他的人。
雖然或許現在,酒城那邊說不定已經發現不對了,可是這一晚上把人帶出來,實在是讓彭笙無法想象。
“你說,袁老頭會做什麼?”
彭笙憂心忡忡,他明白袁老頭要是為了報仇,不應該只是迷昏了這些薛家的人。
而王旭也想不出來,他皺著眉,看著酒城的方向,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看到了人影。
李源揹著一個人慢慢的走了過來,他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好,黑著臉,皺著眉,看到彭笙,苦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彭小兄弟,司主她昨天得了一壺好酒,吃了之後,就睡到現在還沒醒。”
彭笙:“……”雖然他已經很清楚這捉妖司的司主的脾性了,可是還是被無語到了。
而王旭看著隨著李源來的朱三郎,只覺得窒息。
“為什麼哪裡都能看到你?!”
朱三郎聳聳肩,沒有說什麼,只是低頭打量著那些薛家的人。
“嘶,袁四十一可是真下得去手啊,這是萬年醉啊!”
王旭皺眉:“什麼萬年醉?”
彭笙終於想起來自已哪裡覺得不對勁是為什麼了,他倒吸一口涼氣:“萬年醉?!”
王旭看向彭笙:“那是什麼?!”
“是一種妖酒……據說,吃了這酒的人會昏睡過去,還會昏睡很久很久,這酒的質量越是好,就能讓人睡的越久,據說,有一隻大妖怪喝了這個酒,睡了七八百年,把自已都睡成了一座山。所以,都說它是妖酒。”
“這些薛家的人吃的是這種妖酒?那麼他們……”
王旭隱隱不安。
朱三郎笑嘻嘻的說:“自然是要被活活餓死了。”他說的十分利落。“畢竟,妖怪喝了之後,睡的久了那仗著自已是妖怪,也能活很久,不會出什麼事情,就是把自已睡成一座山,後來經歷各種治療,都能恢復一二,可是人不行啊,何況這些人還不是修行者。他們這樣昏迷著,不能吃,不能喝,可不就是會被活活餓死嗎?”
說著,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繼續說道:“原來是這樣啊,袁半夜是餓死的,所以袁四十一這個傢伙,也要薛家的人和自已的養孫子一樣的死法,也要他們跟袁半夜一樣,不吃不喝的漸漸死去,可真是……一報還一報啊……”
這哪裡是什麼一報還一報,李源明白過來,抱著自已的司主,用力的搖晃著,試圖把人弄醒。
“啊啊啊,司主啊,您快醒醒吧,這樣下去,要是死了薛家的人,怎麼交待啊?”
這薛家可不是什麼普通人,李源看著這一地的薛家的人,只要想到他們會漸漸的,活活的把自已餓死,就無法想象會發生什麼,這可是酒城啊,他可是酒城的捉妖司負責人啊,而司主只是因為貪酒,所以長期駐紮在酒城而已。
說到底,酒城出什麼事情,還是他李源的責任。
“司主!救命啊!”
捉妖司的司主終於被李源搖醒了。
“好亮的太陽,我忘記關窗戶了嗎?”
“不!司主!你現在沒在臥室!睜開眼看看,我們在十分危急的情況下!”
司主揉著眼睛,等她看上去清醒了一些,就看到了滿地的人。
“這是什麼?”
李源立刻把剛剛朱三郎的解釋簡單複述了一下,然後一臉期待的看著司主。
“司主,您一定有什麼辦法把他們救下來吧?”
司主沉默了良久,然後沙啞著嗓音說:“啊?那神奇的萬年醉?嘖嘖嘖,那可是……妖界的禁酒啊,這是誰釀了這樣的禁酒?”
她低聲說著:“據我所知,這禁忌的酒,就是釀酒的方子,都沒有流傳出去,沒有多少妖怪會釀這種酒的。”
朱三郎搖搖頭,略帶惋惜的說:“是啊,偏偏他們就得罪了這麼一個會釀這個酒的老妖怪,這怎麼不能說是註定的命運呢?”
真的從朱三郎口中確定袁老頭是一個妖怪,王旭在塵埃落定的感覺下,又覺得有些無力。
“他明明不是已經不在乎袁半夜了嗎?”
嘴上罵的那麼兇,看上去恨極了袁半夜,最後給他收屍,還要給他報仇。
李源在那裡尖叫著,他喊道:“真的救不了人嗎?!”
“啊?據我所知,那還真是沒有什麼解藥之類的東西。”朱三郎說道。
“那個妖怪!那個妖怪!司主,必須抓住那個妖怪,他可是殺了這麼多的人啊!”李源對司主叫囂著說。
朱三郎悠然恣意的扇著自已的扇子,笑著說:“這話可不能這麼說啊,他可沒殺人。”
李源指著這一地昏迷的人尖銳的問:“這些人難道不是他做的嗎?”
“可是,他沒殺人啊~~”
司主眼神清明瞭許多,她沉默著。
王旭只覺得冷汗簌簌的落下,因為朱三郎說的很對,這些人只是被餵了酒,而袁老頭沒有殺他們。
“可是,他們都會死的……”李源說道。“這怎麼不是在害人呢?這樣的妖怪,和殺人有什麼區別?不就是在殺人嗎?”
“朱……公子。”司主眼神冰冷的看向朱三郎。“您是不是給我一個解釋?”
“我需要給你一個解釋?”朱三郎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他的眼神也帶上了凌厲的氣息。
“這猴妖,難道不是你的妖嗎?”
司主對上朱三郎的眼眸,沒有任何退讓的意思。
“啊?”朱三郎一副無辜的模樣。“可是,猴子什麼的,歸白二管啊~~”
司主咬著後槽牙,說:“您之前還跟我講,北峰妖帝把一隻猴子送給了您,這隻猴子已經歸您了吧?!”
朱三郎搖著頭,語氣寂寥:“可是,這猴子不樂意啊,我也不能強猴所難吧?”
“尼瑪……”司主臉色幾度變化,最後,她恢復平靜,語氣也平靜起來。“您的意思是,我應該向北峰妖帝提起抗議,因為這是他手下管理的妖怪,對吧?”
朱三郎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向另外一個方向。
其他人也看過去,他們看到袁老頭一步一步的朝著他們走過來,車板上有一個棺材,想必那是薛家小姐的棺材吧。
幾人沉默的看著袁老頭漸漸走近,他看到了司主還有李源,沒有什麼詫異的表情,只有視線落在朱三郎身上的時候,臉上才飛快的閃過一絲畏懼的情緒。
他說道:“請再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把這丫頭和那小白眼狼葬在一起。”
李源想要說什麼,被司主抬手阻止了。
他們看著袁老頭挖開了墓,然後重新開啟了袁半夜的棺材,再把薛家小姐還穿著嫁衣的屍身放進去,老頭看著棺材裡面的兩個人,想到什麼,從自已的車板裡面拿出了一塊紅布,蓋在薛家小姐頭上。
“你們要是下輩子還有緣分,就生在門當戶對的兩家中吧,這輩子,你們這對可憐的小東西,就是沒有什麼緣分啊。”
他重新的把墳包堆起來,然後走到車板前,用力的拆下來一塊木板,就插進了墳包前。
袁老頭看向自已身後的四人。
“我老猴子不識字,也不會寫字,能不能求你們給他們寫個墓碑?”
朱三郎似乎有些詫異的說:“你不識字啊?那麼你的酒方子,是誰幫你寫的?畢竟,你可是麻煩小妖幫你把寫好的酒方子寄回老家的。”
“半夜這孩子認字,我知道人裡面有讀書人,那些人都告訴我,讀書人好,讀書人有出息,我就送他去了私塾,就是這小白眼狼說學不下去,所以後來就不肯去了。”
朱三郎張張嘴,不知道想說什麼,可是又把話收了回去。
“等等,要是酒方子都是袁半夜幫你寫的,為什麼要說他偷了你的酒方子?他需要偷嗎?”彭笙急切的問出口。
眾人沒有說話,他們嘆著氣,不知道怎麼說。
但是彭笙自已想明白了。
“其實,袁半夜他一直知道您的酒方子,對吧?而且是所有的酒方子……”
可是,袁半夜只給了薛家一個方子,而且那方子甚至都不需要他花功夫去偷,去逼問自已的養祖父,因為他一直知道,老猴子從來沒有隱瞞過這個孫子。
司主長嘆一聲:“那酒王,其實不屬於薛家,而是從這老猴子手裡得來的,這可真是……”
王旭覺得自已理解袁老頭為什麼要給袁半夜報仇了,他們之間,真的沒有那麼深的怨恨。
可是,他看著那小小的墳包,只覺得悲涼。
“薛家小姐因為羞愧自已父親的卑劣,對袁半夜無比愧疚,所以選擇了傷害自已。而袁半夜……他也是因為覺得無顏面對自已的養祖父,所以才絕食的。”
這對小情人,何其可憐啊。
“他們都是好孩子,所以被人騙了,被自已信任的人騙了,只能選擇傷害自已,他們可以怪誰呢?只能恨自已,只能用殺死自已的做法,來懺悔自已的錯誤。”
可是,錯的最大的不是這對小可憐。
李源似乎也從幾人的話中知道了真相,他看向司主,閉上眼,乾脆放棄了自已的想法,說:“司主,這邊還是您作決斷吧。”
司主能作什麼決斷呢?
她揉著自已的太陽穴位置,然後對李源說:“你把這隻老猴子先關起來,我再問問他背後那個妖帝,這妖酒就是他的創造,要是於誰能救這些傢伙,也就是這個妖酒的始創造者了。”
“但是要是您聯絡那位妖帝,這一來二去的,萬一這些人中間被餓死了,怎麼辦?”李源問道。
“那就是他們倒黴!!!”司主氣急敗壞的喊著。“我能幫忙問一句,已經不錯了!那可是四大妖帝之一,你以為那是能好打交道的傢伙嗎?要不,你去問問那妖帝,我來照看這些該死的傢伙!”
李源縮了縮腦袋,連忙說不敢。
王旭盯著朱三郎,不知道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