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春奈與白狐的相遇,來自一個不經意間。
此刻已是傍晚,早時澄澈的藍色晴空現也已顯現出幾分灰沉的暮景,唯有天際線的位置還掛著一線澄明的黃,點綴出僅剩的一抹亮色。
就是這樣的時間點,小鹿春奈剛結束劍道社的活動,走出校園,正走在回家路上。
她一邊擦拭著額上的細汗,一邊張望著遠處的天際線。
夕陽的景色很好看,算是她每天結束劍道練習回家時苦中作樂的一大樂趣了。
如果不是練習到這麼晚,就看不見這樣美好的夕陽...小鹿春奈是抱著如此的念頭安慰自己的。
畢竟,劍道練習真的很辛苦,再怎麼熱愛劍道這項運動的人,都說不出劍道練習很輕鬆之類的話。
機械式的練習與高強度的對抗,讓結束社團活動走出劍道社的成員,沒有一個不是精疲力竭。
這種時候,轉移下自己的注意力,欣賞一下夕陽的景色,自然就是難得的消遣了。
今天的小鹿春奈也是如此。
她放空心思,拋卻感知,將身體的無力與痠痛全部棄之不顧,在夕陽黯淡的光線中,只管享受精疲力竭之後休憩的餘韻。
五月下旬的風也令人愜意,在燥熱盡去的傍晚,拂過面頰,攜來習習涼意。
實在再舒適不過。
只是,或許也正是因此,才以至於小鹿春奈完全沒注意到周邊的情況——
只管仰頭望著天空的人是注意不到腳下的。
這並非什麼故作深沉別有意味的文藝表述,而是事實:
一直到白木川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尾巴被小鹿春奈一腳踩下去之前,他都沒想到小鹿春奈這傢伙竟然這麼缺心眼。
......
小鹿春奈忽然停住腳步。
劍道練習的其中一個環節,便是練習步伐。
感知自己的步伐、控制自己腳步的落點,算是劍道對戰中相當重要的事項了。
所以,當小鹿春奈感受到腳下的細微變化的時候,儘管注意力全然不在這上面,但是身體的本能還是讓她頃刻間反應過來。
她疑惑地停住腳步,向下看去,隨後便看見:
在黃昏落寞的光照中,一隻白狐蹲坐在路面,靜靜望著她。
如果換個情景,小鹿春奈一定驚喜於這次的相遇。
畢竟,白狐,這隻帶來姻緣的狐狸,姻緣之神,已經令她期待很久了。
今天上午,她還在神社中,特地參拜過它的雕像。
她實在期待能夠遇見這隻象徵姻緣的狐狸,讓它為她帶來姻緣的祝福。
只不過她實在沒想到這見面居然如此迅速、如此突然:
小鹿春奈眨了眨眼睛,抬起腳。
而腳下她剛踩住的地方,狐狸蓬鬆而潔白的尾巴上,印著一個淺灰色的腳印。
“......”
這就是小鹿春奈和白狐不經意間的第一次見面。
看來別說是姻緣的祝福了,不被詛咒都不錯了。小鹿春奈心想。
再見了。
我所有的姻緣。
......
......
小鹿春奈移開腳後,白木川心疼地看著自己尾巴。
乾淨純白的毛髮上印出一個腳印,怎麼看怎麼扎眼。
小鹿春奈的確是缺心眼...虧他都在道路中間等著她了,結果她愣是沒看見,居然就這般直直走過來,還踩了他一腳!
唯一讓人慶幸的就是,在小鹿春奈要踩住他的時候,他還是反應過來抽開了尾巴,雖然沒能完全避開,但也避開了核心區域。
小鹿春奈踩住的,僅僅只是尾巴外面那一層蓬鬆的毛髮。
因此,僅僅只是讓毛髮髒了些,還掉了幾根,但好在沒有多疼。
就是這樣,他剛剛才能保持住安靜,沒有痛到慘叫出來——倒是小鹿春奈...
“嗚嗚嗚,對不起,狐狸大人,請原諒我!”
她如此痛哭著鞠躬道歉著...真的要哭出來了。
而且要不是因為在街道上,她大抵都要跪下來土下座了。
“拜託不要詛咒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了!嗚——”
“......”白木川有點哭笑不得地看著拼命道歉的小鹿春奈。
未免將他想得太過小心眼,連擔心自己詛咒她都出來了。
還有——
真的可以不用道歉了。
白木川很想這麼說,好讓小鹿春奈停下。
因為她道歉的時間實在有點太久了,以至於白木川蹲坐在這半天,盡是聽她道歉了。
少女的確是誠心,但他今天來可不是光來聽道歉的。
然而,狐狸形態的他,是沒有說話功能的,自然是無法出言制止。
即便有,那一隻狐狸開口說話也未免有點太駭人聽聞。
白木川盯著還在鞠躬說著「抱歉」「請原諒我」之類話的小鹿春奈,半晌,終於是忍不住了。
他上前去,一躍而起,順著少女鞠躬彎著的腰,幾個借力就爬到小鹿春奈的肩頭上。
小鹿春奈感到肩膀一沉,先是一愣,隨後她僵硬著將腦袋緩緩轉過——
白狐映入視野。
在小鹿春奈“誒?”的呆滯中,白木川伸出爪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
“...狐狸大人的意思是...原諒我了?”愣神過後,小鹿春奈小心翼翼地揣摩著神明的意思。
狐狸對她點點了腦袋。
...居然真的能聽懂?!這是小鹿春奈心底生出的第一個念頭。
一隻狐狸居然能夠聽懂人言,這實在是讓人震驚。
不過下一刻,小鹿春奈又趕緊在內心中改口:不對,既然是神明,那聽得懂才是正常的吧?
自己居然懷疑神明,真是罪大惡極!
“抱歉!”小鹿春奈又趕緊道歉。
“......”
白木川則是開始有點無奈了:
怎麼又道歉?
好在,這樣一聲道歉過後,小鹿春奈終於是冷靜下來了。
她謹慎地緩緩直起身子,好讓在她肩膀上的狐狸有時間調整姿勢,不掉下去。
等站直了身體,她便用眼神的餘光小心地打量著肩膀上的白狐,試探地開口道:
“那...神明大人,既然您原諒我了,那我就...開始說咯?”
......
......
天際線上那一抹澄明的亮色終歸是漸漸暗沉下去了,夜色越發迫近,路上亮起燈。
白木川已經走了。
在小鹿春奈述說完自己的願望後,在這名少女最後的鞠躬致謝、以及致歉聲中,他離去,隱沒夜色中。
現在,他已經知曉。
小鹿春奈,最近的確成了懷春少女,心心念念惦記著一個人,所以才如此期待著見到他這隻帶來姻緣的狐狸。
而身為姻緣之神,白木川自然是會滿足這名少女的願望,賜予她一份良緣。
只是現在,唯一還剩下一個的問題就是:
雨生...是哪位?
“......”
雨生,是剛剛小鹿春奈口中所說的人名,準確的說只是一個姓。
「神明大人,希望您可以讓我和雨生君...和雨生君...嗯...總之就是那樣!拜託了!」
羞澀的少女如此說出這番話之後,就期待地看著他,等待他做出反應了。
所以,現在,白木川要憑藉這個姓,去找到這位令小鹿春奈心心念唸的物件。
然而他連這位「雨生」究竟是什麼身份、住在哪裡、怎麼找到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哦,是男是女還是知道的,不出意外只能是男性吧。
但除此之外一切資訊不明。
這讓他要怎麼找?
想到如此,白木川不禁嘆了聲氣。
他決定了:
自己今後一定要做出規定,但凡是向神明許願的人,必須把資訊說完整,姓名、身份、家庭住址什麼的。統統要知道。
不然的話,神明怎麼幫你實現願望?
真以為神明都是無所不知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