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晚上的餐桌上,白木川向穗子詢問了關本和吉澤結婚的事情。
穗子對此進行了確認。
“是啊。戀愛六年,終於決定要結婚了...不過,小川你怎麼會知道?我都還沒和你們說吧?”
“是放學的時候春奈說的。”
“咦?春奈嗎?她的訊息倒是靈通。”
“她還說,舉行婚禮的地點是我們家的神社。”
“嗯,是。”
穗子點頭,又一次確認了春奈的說法。
“因為關本先生和吉澤小姐,據他們說,他們最初之所以能夠遇見對方,多虧了我們神社中那隻「帶來姻緣的狐狸」,所以在選擇婚禮地點的時候,自然是第一時間就考慮我們的神社。
“說起來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了,之前的時候也有人因為這樣的緣由選擇在我們神社舉辦婚禮。
“我們還真是沾了那隻狐狸的光呢。對吧,小川?”
突然的,穗子笑臉吟吟地對白木川問道。
“......”白木川保持鎮定,毫無波動地點點頭,“是吧。那——婚禮的時間呢?”
他轉而問道。
穗子盯了他一會,好一陣後,又因為什麼都沒看出來而賭氣地鼓了鼓臉頰。
她嘀咕道:“時間是這周天。”
“後天嗎?時間是有點緊。”白木川只當是看不見穗子的表情。
“所以我這幾天才這麼忙嘛。”穗子嘆氣。
一般來說,日本婚禮大致分為兩種主要形式:教會式,以及神前式。
教會式,也就是一般而言的西式,最為普遍。
其次便是日本傳統的神前式了。
神前式依託於日本本土宗教神道教,在神社之中舉行,新人將會在神明的見證下正式締結成為夫妻,故稱之為神前式。
也就是此次關本和吉澤所選擇的結婚方式。
穗子這幾天忙前忙後,便是在準備這兩人的婚禮。
“不過光憑我肯定準備不了啦,到時候還要你們幫忙一下——特別是小堇,要麻煩你了。”穗子對白木川和白木堇說道。
“當然。”白木川並不意外。
“嗯。”堇也點頭,表示知曉。
他們家的神社並不是什麼大社,加上穗子,神社中也不過3名全職巫女。
這點人也就堪堪能夠維持神社的日常運轉,一旦遇到祭祀、祭典、以及像這次的婚禮這樣的事情,人手就會不足。
這時,神社就會招募些臨時巫女來協助處理事務。
這也是大多數神社壓縮用人成本的慣用手段。
畢竟在別的時間,神社還是較為清閒的,要是養太多神職人員,完全是白白浪費錢。
在這種情況下,堇自然是沒少被穗子拉去當臨時巫女。
相比之下白木川就悠閒許多了。
因為神社裡很多事務只能交給巫女來做。
比如這次關本和吉澤的婚禮,新郎新娘來到神社的時候,便需要巫女在前方引領著新人進入神社。
白木川顯然從性別而言就無法擔任巫女。
不過也正是因此,他才能在婚禮的儀式中空閒出來。
身為姻緣之神,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
就這樣,之後的時間在一片匆忙的籌備中流逝,週六很快度過,來到週末。
是關本和吉澤正式進行婚禮的日子了。
關於承辦婚禮的一切準備,穗子都沒有出差錯,一切都有條不紊。
事實上,儘管穗子偶爾會表現出迷糊的性格,但在神社的事務上,白木川從未懷疑過穗子。
從他第一次見到穗子時,穗子便是這所神社的巫女。
十六年後的現在,她依舊是。
她更不是第一次承辦神前式的婚禮,所有的環節都熟記於心。
真正讓白木川感到擔心的其實是:
穗子本身。
她曾身著「白無垢」,以一名妻子的身份踏入神社。
也在上週,她剛結束這段近十六年的婚姻。
而在現在,她正要親自承辦一場婚禮,見證一對新人的誕生。
當她瞥見熟悉的、她曾經歷過的場景重現在眼前的時候,她又會怎麼想?
白木川也不知道。
......
婚禮當天的天氣相當不錯。
前天的陰雨在夜晚時分止息,昨日的晴空將滯留在地面上的積水蒸發殆盡。
留給今天的,便是經雨洗練過後澄澈到透明的天空,以及帶著些許殘餘的溫潤水汽而清爽到讓人精神一振的清新空氣。
一切都是恰到好處。
於是,在明媚的光線中,白木川看見:
在神社硃紅的鳥居前,一隊衣著莊重的隊伍緩緩映入視野。
為首的是兩名身著紅白巫女服、身上披著千早的年輕巫女,兩人都是神社中的全職巫女;
她們引領著隊伍,向著神社中的神殿走來。
巫女身後,便是此次婚禮的主角,新郎關本和新娘吉澤。
新郎身著黑羽織,新娘身著白無垢,兩人並肩而行。
對視的時候,所有人都能看見他們眼中的笑意。
新人後方,則是也換上了巫女服的堇,她為兩人撐著一柄紅傘,亦步亦趨地跟隨著。
最後,在堇的後方,便到了隊伍末端,這一部分是眾多前來參加婚禮的賓客,依據親疏遠近排成兩列。
這就是這支隊伍的全部組成了。
白木川靜靜地站在神殿前方,將一切盡收眼底。
隨後,他向著身側看去:
他的身邊站著穗子。
穗子是這場婚禮的司儀,等等隊伍進入神殿的時候,她要負責主持婚禮。
白木川眼中的擔心是顯而易見的。
穗子都能輕易發覺。
“幹嘛啦。”穗子忽然側過臉,對他笑了起來,“幹嘛一副好像我會出事的樣子盯著我?”
“擔心你而已。”白木川實話實說。
“誒...?”
“誒什麼?”
“原來小川這麼關心媽媽嘛。”穗子一副十分欣慰的姿態,伸出手,踮起腳尖,揉起白木川的腦袋。
“......”白木川有幾分無奈。
他想避開,不過考慮到現在的情境,他輕嘆一聲氣,還是任由穗子如此了。
穗子揉了好幾下,隨後才心滿意足地放下手,一本正經地說道:“好啦,用不著小川你瞎擔心呢,媽媽完全沒什麼問題哦。”
白木川卻不能真的就這樣輕易相信:“要是真的沒問題也好,只是——”
“只是什麼?”
白木川欲言又止地打量著穗子,其中的眼神,與上週時如出一轍——
就是他叫住穗子,導致穗子在他面前哭出來那次。
潛臺詞就是:
要是真的沒事倒還好,可要是穗子像上次那樣,自己一個人強撐著,想要等事後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哭,那就讓人擔心了。
穗子看懂了白木川的眼神。
她先是臉一紅,緊跟著就眼神一瞥、惡狠狠瞪著白木川:“媽媽才不會像上次那樣啦!”
“......”
對此,白木川並沒有作出回覆。
老實說,他也摸不準穗子確切的心理。
是否真的已經全然釋懷?還是說只是用故作輕鬆的姿態掩蓋自己心中的悲切?
白木川也不敢斷定。
他現在能夠做的也就是陪著穗子了。
可他的這副「不信任」的模樣,算是徹底讓穗子無奈了。
她盯著固執的白木川,片刻後無可奈何地屈服了:“好啦好啦,真是拿你沒辦法。
“實話實說吧,要說我現在心裡什麼想法都沒有,那肯定是假的,小川你也不會相信。
“不過,要說有多難過,其實也沒有。
“有些事情,我真的已經放下了,所以真的不用這麼擔心媽媽啦。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而已。”
說著,穗子遠眺,又看向遠處浩浩蕩蕩的婚禮隊伍。
“什麼事?”白木川問。
穗子的眼中,倒映著身著白無垢的吉澤的模樣。
此刻成為新娘的吉澤,眼中不時流淌出的笑意,大抵是與她十六年前一致的。
不過穗子已經記不清了。
已經太久了。
她打量著,回憶著,而後突然問道:
“小川,你說,關本先生和吉澤小姐,他們是怎麼走到一起的?”
“嗯?不是說是因為帶來姻緣的狐狸嗎?”
“我不是問這個啦。”穗子搖搖頭,“我是問,更具體的,他們究竟是經過哪些事情才在一起的呢?
“就像是我——我和信彥,是因為一起餵養狐狸,最後才走到一起的,那他們呢?”
“這...”白木川啞然,“這種細節應該問當事人才知道吧?”
“是嗎?”說著,穗子的眼中忽然浮出一點笑意,她轉過臉,看向白木川,“小川應該知道的吧?”
“......”穗子的話語讓白木川一滯。
而穗子的目光熠熠生輝,繼續盯著他:“媽媽就當是關本先生又或者是吉澤小姐和你說過,可以嗎?我想知道他們怎麼是在一起的。”
“......”
“可以和媽媽說一下嗎?”
“......”
「就當」。
還真是一個狡猾的詞。
白木川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