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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看門老頭

張卡你今年沒滿十八歲,要按未成年人登記住宿。你們兩個人住103房,一個月七百,先收你們四百。

張卡是一張圓臉,一看就是個孩子。他的同伴戴著眼鏡。兩個人成了張書成的第一個租戶。

105房住的是從雲南跑回來的一個老女人。她每天不出門,躺在房間裡睡覺。只有中午的時候出去曬太陽,不能講話,一講就收不住。bab是我女兒,黃明是我兒子,他們可有錢,我打電話就給我寄錢。我藥丟哪去了!我得吃藥。

她已經典型的語無倫次,只要有人登記,就會跑出來問,是不是雲南來的。正常的時候也很好,總是說張書成。你真愛乾淨,長得也好,年輕時肯定是特別帥。張書成不敢和她多說話,總是說我是個看門老頭。不一會她就開始了,王凡也是我兒子。然後和機關槍一樣停不下來,張書成只能對她說,快點回房裡睡覺去。

張書成每天在值班室裡看抖音和今日頭條,他嘗試著如何給今日頭條發稿。可仍然很困難,找不到具體的方法。

抖音上卻不斷傳來長江省的好訊息,長江省城最大黑社會集團老大王達華落網。這是真正的巨型黑社會集團,他旗下的公司控制著長江省城建築領域。擁有真正的財富帝國,他的落網吸引了全國的關注。關注的焦點是為什麼三年掃黑除惡鬥爭中他沒有落網。難道是長江省城公安局剛成立嗎?是啊,如此轟轟烈烈,震動全國的掃黑除惡專項鬥爭,王達華為什麼逃脫,恐怕沒有人能回答。但是很快答案就來了。

長江省城副市長周光權落馬,媒體,網路上都指其為王達華保護傘。僅此而已嗎?從政協秘書長原古城市委書記錢嚴生到王達華,周光權這只是開始。最重要的一定還沒出來,那一定是政法系統重要人物。張書成堅信自己的判斷,而且這些人和古城市同樣是一群人。省城的黑老大落馬,古城呢?張書成只能沉默,他現在是一個看門老頭。他只能靜靜的等待,等待毫無希望的將來!

張書成很少做家務,現在卻要獨自一人打理整個旅店。他特別愛乾淨,住店的人都說這個老頭乾乾淨淨。焊工,建築工頭都開始把這裡當成家。

焊工每天早出晚歸,他住的房間最小。張書成對他說,如果上面大房沒人住,哪間房空著你睡哪間。還有一定要洗腳,換衣服。

胖子在建築工地上幹活,他也是睡最小的房間。腳全部是浮腫,每天干到很晚才回來。張書成對他特別照顧。

焊工對張書成說,大哥,這裡幾家旅館我都住過。還是你對人最好,是真正的好!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一定有故事。這也是真理!

張書成每天早上會準時打掃衛生,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突然走了進來。他操著南方口音問有沒有住房,他想休息一下。

有房,你臨時休息就住301房吧!我帶你上去。我聽你口音是南方的吧!

唉呀!你說的對,我冤死了啊!我是去北京上訪的。

上訪的,你怎麼到鄭州。先進房間坐,你年紀應該很大。

今年已七十六。

這麼大年紀還去上訪,你不累嗎?不過你身體看上去很好!

兄弟你不知道,我在火車上就被盯住了,在鄭州火車站賓館裡住下來,幾個人衝進來搶我的包。報了警,在派出所折騰了一個晚上,警察不准他們帶我回去。說上訪是國家允許的,那幾個人都是地方上的。我很累要睡覺。

你放心睡吧!我這裡很安全,我這裡不登記不允許人上來。

下午的時候,老人下樓來對張書成說,要去派出所拿自己的行李,等一會過來你這裡住。

105房的女人又開始停不下來,王凡是我兒子,他給我寄錢。正說著,上訪的白髮大哥揹著雙肩包直接衝進來,就朝樓上跑。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也跟著衝進來,一左一右在樓梯上架住白髮大哥。白髮大哥掙扎著說道,我不需要你們管,我走我的。

你們幹什麼?他是我的客人,我這裡不登記是不準上樓的。你們馬上出去!

張書成大聲的喝斥兩個年輕人,同時對105喊著,去叫你對門的103的張卡他們出來。

張卡和眼鏡男立即從房裡衝到樓梯口,兩個年輕人無奈放開白髮大哥。大哥一溜煙的跑上樓。他身體確實是很好,一點都不像七十六歲的老人。

張書成怒斥兩個年輕人,你們出去,我這是正規的旅店,不登記不允許上樓。兩個年輕人看著張卡和眼鏡男只好朝門外退,在大門口,男年輕人突然低聲的對張書成說道:我給你一筆錢,你讓我們上去帶走他。

你說什麼?給我錢。我對你的錢有興趣嗎?年輕人你想都別想。

看不出來,你這麼有正義感。

年輕人一邊說,一邊瞪大眼睛,他很震驚的望著張書成。張書成沒有理他,轉身進了值班室。

不一會,這一對年輕男女也走進值班室。

老師傅,我們都是工作人員。不是壞人,我們是勸上面的老人回家的。你這裡只有一個出入通道嗎?

只有一個,你們要幹什麼?

這個老人很危險,你要小心他萬一在你這裡自殺或者跳樓,你也有麻煩。他年紀這麼大了你不擔心嗎?

張書成確實忽略了這一點,是啊,自己不可能一天到晚守著白髮大哥。

老師傅,你給我們開兩間房吧!我們也按正常手續住下來,就和老人住一個樓層。

你們住,我沒有權利阻擋你們,但不能在我這裡鬧,這幾天住店的客人也多。

放心吧!老師傅。

張書成帶著這一男一女上了三樓,給了303和305房。303正對著301房,他也很擔心白髮大哥。他敲門喊道,大哥開一下門,是我。

大哥,剛才兩個人在你對門住下來了,我這裡很安全,你不用擔心。

住下來好啊,我耗死他們,我這兩天哪裡也不去,就在你這裡住十天半個月。你這裡不貴,那邊賓館一晚上一百多,你也多收他們一點,也收一晚上一百塊。

我這裡不能亂來,一晚上六十。大哥你住我這裡沒問題,但千萬別跳樓或者幹別的傻事,這我可承擔不起。

唉,這怎麼可能,我不能跑到你這裡來害你。你放心好了。

好吧!你要吃什麼跟我說,我給你送進來。

好的,兄弟謝謝你對我的照顧!

下午五點多,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下了樓。張書成也跟著到了門口,外面來了好幾個人。一個年輕人正指揮一輛車停在小巷口,他們一起朝旅店走來。

你們要幹什麼,你們準備直接上樓從我這裡把人弄走嗎?想都不要想,這裡是北方,是法治社會,不是你們想怎麼幹就怎麼幹。

幾個人都被張書成給震住了,他額頭中間到鼻子的豎溝令人生畏,幾個人都不敢向前。

你們聽好了,沒有火車站派出所民警到場,我絕不會允許你們上樓帶人。不信你們試試看,你們一個也別想走。

幾個人只有退到巷口,將車開走了。女年輕人沒有回來,回來一個領頭的還有要給錢張書成的年輕人。

在值班室裡,領頭的年輕人說:老師傅,我們也是沒辦法。你能不能幫我們勸勸老人,要他和我們一起回去。剛才的女同志已經坐晚上的高鐵回南方,準備叫我們當地的警察按正常手續過來帶人回去。真鬧到這個地步,對老人家也不好,你幫我們勸一下他好嗎?

他究竟是什麼情況?

老人家的房子被拆了,我們當地已經同意幫他解決。談了很多次,他說他的一個古董拆房時不見了,就為錢的數目爭執不下來。他的兒子在深圳工作,也同意了我們的賠償方案,可他不幹。他平常吃喝嫖賭,他兒子也不理他。就是苦了我們這些工作人員。你幫一下我們,我給你包大紅包。

明白了,我上去幫你們問一下。但我不收你們紅包,這個錢不能拿。

張書成上樓來到301房叫開了房門。

他們走了沒有,你不要理他們。

大哥,我想問一下你,你究竟因為什麼和他們爭執。

兄弟我冤死了,他們把我房子拆了,把我的古董弄丟了,答應賠我房子,古董錢我也要。我準備去北京找律師,那個律師跟我講五萬元錢,保證打贏官司。我還要上訪告他們。

老人拿出律師給他發的資訊,信心滿滿!

張書成一看就明白了,律師是個無底洞,可憐的老人是又鑽進了另一個無底洞。

大哥,你不能和他們協商嗎?找律師肯定靠不住。

可以談,你告訴他們,要他們領導到鄭州來,就到這裡來談。

張書成心中一陣悲涼,這是又一個見為民。白髮蒼蒼,真的可憐,他還不知道女年輕人已經回去辦正常手續,到時候和見為民一樣,這麼大年紀,不可能認識到自己鑽牛角尖。錢真的重要嗎?一定要阻止見為民事件在自己面前發生。

張書成回到值班室,告訴兩個年輕人,老人要求你們領導人到這裡和他談。

那怎麼可能呢?我們現在對他客氣,等過兩天,警察來了就不會客氣。你要勸勸他。

小夥子,我同意你們的觀點,因為這樣的事情,我的朋友親身經歷過!我不能看著老人走到悲劇裡,這麼大年紀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麼辦?他要去找什麼律師,弄來弄去,錢都會跑律師荷包裡,問題也解決不了,古董到處都是,人要看遠點,還能活多少年。

老師傅,看樣子你經歷了很多事情。

有客人來,一看值班室坐這麼多人,扭頭就走。張書成沒法再做生意。

你們這樣,在外面花銷不大嗎?

我們剛才喊的那輛車,花了六千,已經交了兩千定金。

你們這樣花錢不心疼嗎?

沒辦法,我們也不願意這樣,到外面又辛苦又累。

你們放心,我一定勸說老人明天和你們一起回去。

那太謝謝你了,老師傅。

張書成不能讓見為民的事在自己眼前發生,他必須勸說老人回家。去年也是勸見為民和當地的人回家,結果跑網上眾籌錢,走到了悲劇的結果。

第二天中午,他給老人炒了兩個好菜,在房間裡一起吃。然後二人一起下了樓,他把老人送到車上,才舒了一口氣。

年輕人走的時候,對張書成豎了一下大拇指。對老人來說,一晚上的車一定很難受,七十六歲要忍受長途旅行,也是人生不該有的命運。

第二天下午,白髮大哥打來了電話,告訴張書成已經平安回到家中,感謝張書成對自己的照顧,說以後到鄭州來看張書成。

七十六歲,白髮蒼蒼,還要遠行,張書成對自己說,但願自己將來不這樣,這是人生的苦難。

一定要開始著手寫作,要把每天的事記下來。不知道自己這雙手還能不能拿起筆。

焊工每天回的很晚,張書成很心疼他。也弄不明白焊工為什麼一天都不休息。

大哥,你不知道,去年疫情一直沒活幹。老婆孩子在家裡等錢用,我沒辦法,欠了信用卡一萬多元,必須還上。

等過了這個月,我在樓上給你一間大房。按月收錢更便宜。

哪中啊!我聽你安排。

張卡還是沒找到工作,他的同伴已經搬走了,去了新的工作單位。他們只交了四百元,沒過幾天,張卡也走了。張書成對他說,沒事記得回店裡來玩,實在找不到好工作,就過來給我看門。

好,我一定過來。

一個人守著店,哪裡都不能去,確實很累。唯一的樂趣是刷抖音,刷著刷著就睡著了。這成了張書成的生活常態。

和往常一樣,這是一個平靜的下午,他半靠在值班室的床鋪上,醒過來時,繼續刷抖音。

一條震驚的訊息讓他一下子坐起來。抖音影片上特別的音樂聲中寫著。

長江省公安廳刑偵總隊副總支隊長周偉,張波接受審查調查。長江省公安廳刑事偵查有組織犯罪副支隊長羅一道接受審查調查。這是多麼重要的崗位,一下子落馬三位高官。可以想象長江省政法系統問題的嚴重性。

更為嚴重的地方不是這裡,而是長江省老百姓的疑惑。三年的掃黑除惡鬥爭,還有規模宏大的政法整頓,他們全部安然無恙。一個比一個正經,現在卻一窩子落馬。誰能解釋。只能靜等最後結果的公佈。

張書成這個看門老頭知道結果。三年掃黑除惡鬥爭中,原長江省公安廳副廳長龍大路,艾小木以及警官學院書記王衛國落馬。而政法整頓中,沒有看到任何落馬訊息。最終結果就是長江省古城市嚴五集團的逃脫,今天終於看到結果,從原市委書記錢嚴生,到長江省公安廳刑偵總隊,張書成完全微不足道,他們永遠也不會在乎如此小民的聲音。這是他們腐敗分子的真理!

北方這間普通的旅館,每天陽光很好,這是一個普通的看門老頭,唯一不同的是他額頭上有深深的懸針紋。迷信的人說那是通天紋,代表著高貴。可對張書成來說,那是人生真正的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