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當時現場就是一片混亂。
那棵不知道多少年齡的迎客松,竟然流出紅色的汁液……
有人當時就喊:“老松樹流血啦!”
砍樹的那人也傻了,瞬間扔下斧頭,不敢再砍。
大家都很害怕,雖然一直有人跟他們說,哪有什麼鬼神,這些都是封建迷信,可是老一輩的心裡不免多想,看自家愣頭青的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心裡害怕孩子真被哪路神靈找上門算後賬,便耳提面命的,趕緊躲遠點,無論是老閣的條石和磚木,全都躲得遠遠的。
可是拆閣砍樹的專項活動,已經上報領導了,如果這個事沒完成,那麼一定是組織不力。相關的人恐怕就要承擔一定的責任和後果。往大了說,給領導留下辦事不力的印象,以後升職無望,往小了說,這件事沒辦好,以後領導也不會再給他別的機會。
反正無論大小,這件事已經公開了,上面領導已經批示過,是個破四舊的好典型啊。可是這件事不能半途而廢吧,閣拆了,樹砍了幾下,不砍了。那怎麼成呢?
可是但凡腦子清醒的,此時看到老松樹的樹液是紅色的,活像人受傷後流的血,便都不敢靠前了。
有個傻子,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就有人想到了,要不然讓傻子去砍吧。
於是,有人就哄著那傻子,讓他接著去砍樹,他砍了樹,還能得個大獎狀,砍下來的木頭,也能拖回家當柴火。
那傻子真就聽了,傻子一身蠻力,拿起斧頭就砍,沒費太長時間,樹被砍倒了。
老閣拆了,老松樹砍完了,任務圓滿結束。
當天晚上,砍樹的傻子得了急症,第二天一早,就被發現死在家中。
沒過幾天,那些參與拆閣的,甚至出了主意讓傻子砍樹的人,全都不同程度的生了病,病症出奇一致,身上起了爛瘡,開始流膿,慢慢又開始流血,無論想什麼辦法,用什麼藥物,傷口總也癒合不了。
一個是這樣還能說是得了怪病,可是兩個三個的,這麼多的人,怎麼好巧不巧的,全都得了一樣的怪病,那就真是邪門了!
偏偏湊巧了,那負責這個工作的大隊幹部,他倒是一點事都沒有,好好的,於是那些生病的人找上他,希望大家一起搞點什麼法事,請不知名的神仙高抬貴手,原諒他們的無知和冒犯,甚至他們還提出,願意再出錢出力,重新將閣給修好。
可大隊幹部,他身體好好的,完全沒事啊,此時上面到處破四舊呢,他能帶頭再修復那老閣?不可能的呀。
那時孫老爺子還在市裡的醫院,怎麼就聽說了這檔子事呢?總有人家裡條件好,公社衛生院的醫生看不好,就去縣裡找醫生看,縣裡看不好,再找到市裡去看,找到市裡的時候,就遇到了孫老爺子。
孫老爺子看了以後,也沒給開藥,就說了一句:“這不是實症,吃藥打針都不管。”
那人央求,孫老爺子還是給他開了點消炎藥。可惜並沒有什麼用。
再後來,那大隊幹部有一天從外面回來,冬天又是晚上,騎著腳踏車,不知怎麼的,就一頭栽到河邊的泥沙裡,就那麼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上,等有人發現,將人拉出來,那大隊幹部臉上帶著驚恐表情,人早就斷氣了,甚至連他那脖子,都是往後仰著的,折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這些故事聽得眾人一時間都失了神。
孫爺爺最後說了一句:“別看神靈看不見摸不著。可是舉頭三尺有神明,真不騙人。一點敬畏之心都沒有的人,做事多問問良心,能不能後半輩子都睡得著吃飯香,心裡要是能坦坦蕩蕩的,不信神靈也信。可不光不相信罷了,甚至還逞能褻瀆,那就是自已找死了。”
孫婉清看著爺爺的神情好了,還能開始說教了,開心道:“爺爺,咱們這一大家子,哪個不心存敬畏?外面的人,咱們也管不著啊。爺爺您少說兩句,多休息一會。”
一時又提到別的家事,邵蘭特意來送了一趟藥,兩老的症狀也都好轉了,說了這麼久的話,邵蘭要回去了,不過她還惦記著一件事:“蘇伯,孫叔,您二位怎麼會染上這個病症啊?”
這種病症,用後世現代的話說,那就是“瘧疾”,不過兩老的症狀算是輕的,拉肚子,肌肉痠疼,倒是沒有別的症狀。
蘇外公回答:“剛才說了,我們進山以後,就跟進了夏天一樣的。”
眾人又是一番驚訝,他們原想著,被寧先生和他的師傅拖入夏日幻境,卻沒想到竟然如此真實,竟然真的被蚊子咬了,甚至還被傳上了瘧疾。
蘇懷廉也驚訝:“爹,那這幻境這麼真的嗎?竟然跟真的一樣?”
蘇外公點頭:“真不真假不假的,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咱們這個世界不過是萬千世界中的一個而已。秦嶺山上的幻境,是世界中的世界。你能說這是假的?”
姚倩看著大弟,不知道怎麼的,她突然意識到,自已重生,其實可能並不是重生,而是在另一個不同的世界中,又遇到了同樣的家人,重新經歷了一番人生罷了。在另一個世界裡,她已經死了。
這不是一個同樣的世界,不是鐘錶上的錶針,回撥到開始重來一次。
在這個世界,她的家人也都不一樣了,多了三個弟弟,表嫂換了人,婁玉娥大姐沒跟上官毅走到一起……很多人很多事都變了。
這不是她重生的蝴蝶效應,這是這個世界裡自然而然發生的事情。在這個片刻瞬間,她覺得自已無比渺小,就像沙灘上的一粒沙子——而沙灘也僅僅是無數沙灘中的一小塊而已……
她的臉色變得蒼白,甚至忍不住有要流淚的衝動。她的變化沒逃過蘇外公的眼睛:“倩丫頭,你想到什麼啦?跟外公說說看。”
姚倩也就說了自已的感受。
蘇外公嘆道:“好好好!倩丫頭小小年紀,也算有緣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