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林中,素衣男子筆挺地牽著一匹白馬向前緩緩走動著,白馬的背上,還坐著一位身著青裙的芊芊女子。
男子的面容,就像是天上神抬手雕畫出的最為完美的畫卷,一雙漆黑幽邃的瞳孔折射出楓林的色彩,哪怕他經歷過很多年的征戰,卻沒有讓他的眼瞳中對映出滄桑,只有著那一抹誰也無法撼動的平常。
馬背上的姑娘,眉眼如黛,靈眸光芒遊動,鼻樑挺翹,唇瓣晶瑩。
凝脂瓷玉的雪白臉頰沒有一絲一毫的瑕疵,就像是一塊完完整整的羊脂玉。
楓林中漫步頗有一些難以言表的意境,秦嬈看著面前少許紅彤彤的楓葉隨著風的輕拂而飄落……
反正…………這狗男人也不說話,就當賞景了吧。
誒……秦嬈剛想完,九方恩就開口了。
“前方有一處亭臺。”
“嗯。”秦嬈點頭。
“要去坐坐嗎?”九方恩抬頭看著秦嬈。
“你要是想坐一會,我們可以去。”秦嬈聽九方恩的意見,坐在馬背上看著九方恩和楓林,還是挺有意思的,畢竟海拔高了這麼多。
平常看九方恩,除了都是坐著的情況下,她都得微微仰起頭才能看見九方恩整張臉。
說九方恩高大威猛,他穿著素衣,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很雄壯的樣子,就是比一般的男子精氣神看上去高了很多很多,而且秦嬈也從沒有見過九方恩露出疲憊或者佝腰的姿態。
這是一種非常好的狀態,精氣神對每一個人都很重要,精氣神飽滿的人,行事、思緒都要比正常人好太多。
“那等會再來坐一會吧。”九方恩點頭。
太陽的光線穿過枝椏和那些還未曾凋落的楓葉,投射出斑斕的光柱。
“行軍打仗之時,很多不熟悉的地形,就要收集地貌資訊,鋪展沙盤,有時候自己也要親自去觀察這些,見過不少這樣的景象,連綿的戈壁,無盡的山巒,懸掛的瀑布……只是那個時候,想的都是該怎麼穿過這種地形,或者說打好每一場戰爭。”
“你什麼時候開始習武的?”秦嬈在馬背上輕晃著,一邊看向九方恩。
“從我有記憶開始,習武學文。”九方恩回應。
秦嬈:“……”
“真枯燥。”秦嬈輕聲嘀咕。
“若不是少年時的勤奮,或許我的結局會和我父親一樣,早就死在了戰場中……雖說有些枯燥,但每次讀書讀到新解之時,也可解乏。”九方恩稍稍點頭。
秦嬈沉吟,九方恩說得對,若不是那些,或許九方恩早就死在了戰場上,自己也等不到他攻打楚國的那天。
秦嬈是一個變數,若是沒有她的出現,也許楚國的邊境早已破敗,早已民不聊生。
再過些時日,或許九方恩的二十萬大軍,終會勢不可擋地抵達楚國皇都。
九方恩的軍隊有多強,天下所有人都知道。
在夏國邊境的那些小國中,提九方恩之名,能止小孩啼哭,能嚇老人半身不遂。
哪怕有著秦嬈的楚國,都曾擔心不已。
…………
稍稍閒逛了一會,九方恩牽著白馬,回到了亭臺前。
“扶著我。”秦嬈抓著馬鞍,開始緩緩下馬。
直到感覺自己的身軀被九方恩輕輕扶住,秦嬈這才安然落地。
風吹了很多的楓葉在亭臺中,亭臺中的石桌石椅也落下了不少灰塵。
九方恩用楓葉擦乾淨了石椅,讓秦嬈坐下。
“這時候來些酒就好了。”秦嬈看著九方恩坐在自己的對面,目光不知道看向何處。
“秦嬈姑娘喝酒?”九方恩失言,再度開口:“怎麼不曾見過你喝酒?”
“見你也沒有提過。”秦嬈解釋。
“哦……”九方恩點頭。
“你不喝酒嗎?”秦嬈問。
“除了慶功宴,出征,都不喝,誤事。”
秦嬈:“……”
真不想聊這個,死榆木疙瘩……
九方恩見秦嬈不說話,愣了愣眸子,出聲問道:“秦嬈姑娘為何二十有三還不曾婚配?是沒有喜歡的人嗎?”
秦嬈:“……”
這個九方恩是有讀心術嗎?
“是……有?”見秦嬈只是抬了抬眼眸沒有開口,九方恩的聲音變得有些小心翼翼。
見九方元帥如此小心翼翼,秦嬈差點噗嗤笑出聲來。
這副媚態橫生的嬌媚舉動,讓九方恩更是尷尬。
“我只是隨便問問,秦嬈姑娘不想回答就算了。”九方恩將佩劍放在了石桌上,瞥過了目光看向了庭外。
“沒有,只是覺得你這副模樣挺有意思的,畢竟你一個多月之前,還是大名鼎鼎的元帥,現在說話卻用這麼一副小心翼翼的語氣,讓我覺得有很大的反差。”秦嬈掩嘴輕聲道。
九方恩沒有任何的動作:“……”
“九方恩將軍是真的喜歡秦嬈姑娘嗎?還只是對救命恩人那樣的感謝?”秦嬈眉眼彎彎的再度問道。
之前秦嬈套過九方恩這大木頭的話,那時候挺尷尬的,不過現在沒有其他人,也就只有風和樹能聽到她們之間的對話了。
秦嬈本就肆無忌憚,現在更肆無忌憚。
“我……”九方恩支支吾吾,反正就是不敢看秦嬈。
“你什麼?我還沒有回答你的問題呢,你不想聽嗎?”秦嬈笑盈盈地看著九方恩。
“你不會是……”九方恩深深皺著眉頭轉過身看向了秦嬈:“沒關係,我……”
“什麼什麼?什麼我不會是?什麼沒關係?”秦嬈看著胡言亂語的九方恩,氣得就想敲開他的腦袋,看看他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
“我是正常的,好得很,你別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秦嬈咬牙切齒看著九方恩,生氣的小臉兒露出一副兇狠狠的模樣。
“哦……我就想著你為什麼是獨居的狀態,還想著你怎麼總是胡說那些奇怪的話,還有捕魚那次直接就跳水渠了……”九方恩解釋自己心中的那些想法:“正常人家的大小姐或者姑娘都是含含蓄蓄柔柔弱弱的,你雖然看上去柔柔弱弱,卻有時候又有些大大咧咧……”
“九方恩你別說了!!”秦嬈一臉黑線地打斷了九方恩的話。
九方恩乖巧閉嘴:“……”
“不想回答你了!你自己慢慢猜去吧,你不是喜歡瞎猜嗎?”秦嬈咬著貝齒嚷嚷。
九方恩:“……”
快到耳邊的答案又飛走了,九方恩氣得想給自己來兩嘴巴子。
說九方恩亂猜似乎也是正常的,哪有姑娘這麼喜歡說那些別人從沒有聽過的詞,也敢做那些別人想都不敢想的舉動,說話還那麼直白,似乎都不帶過腦子的那種……
秦嬈:你說話才不過腦子!!是你!!九方恩你別胡攪蠻纏!就是你!
“秦嬈姑娘,你要看舞劍嗎?”九方恩看著似乎在生氣的秦嬈,悻悻的開口道。
“看!”秦嬈微微撅著唇畔點頭。
九方恩拿著佩劍走進了兩丈開外的楓林中。
九方恩舞槍和舞劍明顯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姿態。
舞槍大張大合,攻守如龍,每一步都帶著渾然天成的威勢
舞劍卻是千變萬化,要論觀賞性,各有千秋。
楓葉被九方恩靈敏的身子捲起,讓秦嬈突然覺得有些虛幻。
……
劍舞結束,九方恩收劍看著秦嬈,出聲問道:“秦嬈姑娘想試試嗎?”
秦嬈:“……”
他這算是邀請自己嗎?算吧……
“好。”這幾日和九方恩下午的習武進展並不多,九方恩也只是在教她最為基本的東西。
秦嬈接過九方恩遞過來的劍,看著九方恩拿著劍鞘,緩緩移動著他的身子。
秦嬈跟著九方恩緩慢地舞著長劍。
“為什麼要這麼慢?”秦嬈記得九方恩之前舞劍的速度比現在快多了。
“你沒有換衣服,還有,在這種環境下,慢一些,更有賞景的意境。”
…………
劍舞畢,秦嬈笑著將長劍對向了九方恩。
“哼!九方恩將軍!我以劍術大成,現在,我們來比一場!”秦嬈凝著眸子對著九方恩躍躍欲試。
九方恩:“……”
腦子是有些問題,看出來了,沒關係,等我家做好了,好好種田養你。哪怕你爹孃再嫌棄你,我九方恩也不會嫌棄你的。
要是缺錢我就去狩獵……
“你在想什麼?我劍都指向你了。”秦嬈見九方恩沒有舉動,催促道。
“沒什麼,你要小心一些。”九方恩退開一步,開始了和秦嬈的對峙。
……
一炷香後。
“九方恩你就不能讓讓我?讓我刺一下?”秦嬈氣呼呼地將劍給扔了。
九方恩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劍鞘,又看向了掉落在楓葉中的長劍:“……”
嗯,再次確定了,秦嬈姑娘腦子是有些問題……腦子沒有問題也不會說出這種話,讓你刺一下這不得留下一個窟窿?你拿的是劍啊,不是劍鞘。
“你怎麼拿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我?”秦嬈有些不解。
過了須臾,秦嬈才反應了過來,她氣呼呼地看著站立不動的九方恩:“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了???”
猛然醒悟的秦嬈突然理解了九方恩的支支吾吾,還有他說的自己獨居、說那些奇怪的話、還跳水渠……
九方恩:“……”
你不就是嗎?這還用當?不過沒關係,我不嫌棄。
“九方恩!!不準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還有我不是智障!你才是!!”秦嬈氣得酥胸一陣劇烈起伏,小臉兒也有些漲紅,她雙手叉腰,胸脯劇烈起伏,恨不得猛烈的呼吸要將她的胸腔給撐破……
“哦……”九方恩看著叉腰的秦嬈,緩緩點了點頭,然後將前方楓葉中的長劍收回了劍鞘中。
“你哦是什麼意思?有本事和我來比比智商!”秦嬈咬牙切齒,這個九方恩竟然敢敷衍她!!好氣!真忍不了,想咬他一口!
“怎麼比?”九方恩下意識開口。
“你果然覺得我的智商不夠數!!!”秦嬈氣得哇哇叫!
九方恩趕忙撇過頭:“……”
對不起,下意識的,我現在還能收回那句話嗎?
而且,秦嬈姑娘,你一點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這副姿態有多誘人嗎?
“好!我開始問了,你要是答不上來,就不準用這種眼神看我!”秦嬈氣呼呼地看著九方恩。
她還以為九方恩有多好,哪知道竟然這樣看自己!好氣!你知不知道是我打敗了你!!
“雞兔同籠,上三十五頭,下九十四腳,問雞和兔各有多少隻。”
“雞二十三,兔十二。”九方恩想也沒想就回答了出來。
秦嬈:“!!!!!!”
“你怎麼都不用想的?”秦嬈愣神的看著九方恩。
“這個問題之前在書上看過,數目和你說的都是一樣的。”九方恩解釋。
秦嬈:(′へ`、)
自己寫的書…………
秦嬈:“蒸一個饅頭五分鐘,十個饅頭要多久!”
九方恩:“看蒸籠的大小,要是能蒸十個,就是五分鐘。”
秦嬈:“……”
秦嬈:“九十九個七十六,等於多少?”
九方恩:“……”
“沒有紙和筆,我算不了。”
“那就是沒有答上來!算我贏!”秦嬈仰起小臉兒。
九方恩:“……好。”
九方恩識時務者為俊傑,因為他感覺秦嬈再不贏,就要化身河豚被氣炸了!
“那就不能老是想我是智障了!”秦嬈嚷嚷。
“嗯,不想。”九方恩點頭。
“呸!我本來就不是智障。”秦嬈怨恨地看著九方恩,這臭男人腦子裡都不知道在想什麼東西,還覺得自己智障,明明你更智障好嗎?
…………
嬉鬧過後,秦嬈和九方恩並肩走在楓林中。
“晚上去的時候要小心些,你很強我知道,但畢竟是夜晚。”秦嬈微微抬頭看著九方恩。
“我知道。”九方恩點頭。
“那……你說林間有鬼嗎?”秦嬈又開始神經兮兮。
“有鬼火,後來我才知道,是一種物質,叫磷火,死人墳墓中常出現的。”九方恩點頭。
秦嬈:“……”
又是我寫的書。
“那你還怕嗎?畢竟傳說中有夠嚇人的。”秦嬈問。
“不會,我要是害怕,那豈不是晚上都得嚇得睡不著覺,畢竟我殺了那麼多人。”九方恩搖頭。
“也是……村裡那條河挺寬的,要不要有時間我們去泛舟玩玩?”秦嬈輕聲喃喃道。
“你要是喜歡,可以。”九方恩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