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嘩啦啦……”
“骨碌碌……”
一陣響聲過後,小丫鬟瑟瑟發抖的跪在地上。
“公……公主……”
上首,楚湘妤眼神冰冷的看向她,倏而粲然一笑,俯身單手捏住小丫鬟的下巴,聲音淡淡,語氣輕柔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公主……”小丫鬟瑟瑟發抖,聞言突然就紅了眼眶,渾身打著顫。
“別怕,回答我,你叫什麼名字?”說著,楚湘妤用力箍住她的下頜骨,眼中流光閃過。
“奴……奴婢叫秋月……”話落,眼中淚水滑落,流淌下來。
楚湘妤皺眉,手一抖,鬆開了她。
得了自由,秋月立即叩首,“哐哐哐”的磕個不停。
見狀,楚湘妤抿唇,拿出帕子來擦了擦手,這才又微笑著道:“秋月啊,你到本宮身旁幾年了?”
那跪地磕頭的女子動作一滯,僵了身子,牙關打著抖,顫著聲音回,“奴伺候公主,有五年了。”
“五年了……”楚湘妤聲音帶著懷念,神情陡然一變,冷冷道:“抬起頭來。”
秋月經過方才一遭,嚇得差點沒了魂去。
但又不敢忤逆這位貴主子的意思,只得心下忍著恐懼,慢慢揚起下巴。
“嗯……倒是生的一副好皮囊。”看著那雙眼,楚湘妤似是而非感慨道。
秋月驚的立馬往後退,惜命讓她繼續磕起了頭,一個接一個,甚至比之前還要重。
“公主饒命,奴婢知錯……”她一個勁重複這句話,潔白的額頭“砰砰”砸向車廂地面,很快就青紫,腫起包來。
楚湘妤伸手抓著她的衣領,把人薅過來,捏住她的下頜,白皙的手指骨節細長,尖銳的指甲抵在少女那滑嫩的肌膚上,稍一用力,就在上頭摁出一道印子來。
“你說你為何要像她呢?像誰不好,偏要是她,尤其是這雙眼……”她說著,神情怨毒,已然是想到了什麼令人不愉快的事。
秋月只覺得毛骨悚然,後背黏膩一片,冷汗浸溼了衣裳,貼在身上,秋風順著簾子縫隙鑽進來,打著一陣寒意。
吹進骨頭縫裡,一陣刺痛。
此刻眼前這位公主殿下看著自己的眼神……像是下一刻恨不得就把她的一雙眼睛給挖出來!
秋月很怕,她抗拒,退縮,搖著頭,掙扎起來。
楚湘妤手下用力,語氣惡狠狠的斥道:“別動!”
“啊!”秋月喊出聲來,只是因為九公主的指甲摁在她臉上,用力之下,劃破了皮,帶下一點肉來,流了血。
馬車的顛簸漸漸停了下來,楚湘妤收回手,若無其事出聲問道:“怎麼了?”
車伕聞言回答她前方道路被堵了。
皺眉,她不悅的冷哼一聲,倒是沒說話,靠在一旁假寐。
不知過了多久,秋月的聲音傳入耳中:“公主,殿下……”
皺了皺眉,楚湘妤沒睜眼,“什麼事?”
“殿下,我家小姐讓我來問問,前面出了什麼事?”春蘭站在馬車旁,脆聲問道。
“你家小姐?哪個?”女子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春蘭低眉順眼,沒聽到聲響,心下腹誹:不愧是公主殿下,連個面都不露。
“回殿下,我家小姐是安定侯府嫡女。”
安定侯,嫡女!
兩個關鍵詞一出,原本還平靜的人立刻坐起身,一雙寒涼的眸子“唰”的一下睜開,冷冰冰的出聲道:“誰?!”
“雲綰?是不是她!”
馬車外,春蘭被她的聲音驚到,下意識抬起頭來,望向前方。
“……”
春蘭的沉默引的馬車裡那人怒火更上一層,她再次厲聲質問道:“回答本宮的話,是不是她?!”
春蘭瑟瑟發抖,眼皮顫了顫,又低下頭,強作鎮定嚥了咽口水,平靜淡然開了口:“我家小姐,正是安定侯府嫡女,雲綰。”
雲綰……
雲綰!
好一個雲綰!
楚湘妤攥緊了拳頭,想起來之前種種,皇室尊貴身份被踩在腳下的羞恥,不甘,讓她渾身無知無覺的往外散發著寒氣。
秋月不經意間抬起頭看向她,便撞進了那人眼中的漩渦,充滿了殺意,令人汗毛倒豎。
不知過了多久,春蘭站的腿痠之時,那馬車內才終於有了動靜。
“呵呵。”一聲輕笑,意味不明。
在場幾人兩個丫鬟連同一個馬車伕,都被這聲音悚然一驚,嚇得警惕起來。
“回去告訴你家小姐,就說前方無事,一會兒就走。”
春蘭皺了皺眉頭,雖然不知這位公主殿下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何藥,但她還是選擇接受。
“是。”行了禮,春蘭快步離去。
身後,馬車裡面那人拉開窗簾瞧著她的背影,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小姐。”
雲綰睜開雙眼,看向上來的人,出聲道:“春蘭,如何?”
春蘭將方才情形一一告知給她,末了安安靜靜坐回去。
雲綰聞言,點點頭,輕聲應下。
果不其然,沒到一刻鐘,馬車就再次動了起來。
一邊的雲淺欲言又止。
雲綰注意到了,但她沒理會,或者說,她不想聽那些話——無非是勸她別和那些皇子皇女過不去。
可是怎麼辦呢?她惹都惹了,難道現在去磕頭求饒,負荊請罪,還來得及嗎?
按下這些個事情暫且不提,走了一段路,倒是老天先變臉了。
起先是一滴滴水珠吧嗒吧嗒打在馬車的蓬蓋上,後來不見小,雨勢倒是越發大了。
一陣“轟隆隆”的聲響過後,天色暗沉下來,道路被雨水衝著,馬蹄踐踏帶起泥濘。
“小姐,起風了。”春蘭皺著眉,從一邊的箱籠裡翻找出一件披風,搭在了雲綰的身上。
辛梨有樣學樣,可不等她動作,馬車突然一晃。
四個女子各自扶著車壁,幸好晃動幅度不大,這才安然無事。
“全大哥,外面怎麼了?”春蘭出聲道。
“呦!對不住,真是對不住兩位小姐,沒受驚吧?”阿全慌張出了聲。
“你還說呢,方才差點沒把我家小姐給甩出去。”辛梨也道。
“唉!小姐們,也不是我故意的,這雨天路滑,馬兒不願意走,我也沒法不是。”阿全解釋道。
雲淺皺了眉,“勞煩大哥快些,若是雨大了,回去晚了府上老夫人他們怕是要怪罪。”
“是是是,大小姐說的是,小的這就讓這畜牲走。”
“駕!”一聲吆喝,馬車的速度明顯提了提。
雲綰抬眼看向她,笑了笑,沒說什麼。
雲淺倒是不好意思了,咳嗽兩聲,低下頭不知想什麼去了。
“求貴人搭救!”
馬車外,雨幕中,長街上,一道身影攔在前頭。
車伕皺了皺眉,沒等說什麼,簾子被挑起,一道人影跳了下來。
“小姐!”辛梨不贊同的喊著,隨之也跟著下了車。
那人懷裡還抱著一個女娃娃,六七歲的模樣。
“求……”他剛要跪倒,就被人扶起。
女子溫柔的聲音想起在耳畔:“男兒膝下有黃金,怎可輕易對人如此。”
雨簾遮擋下,雖然看不清對面人,但是聲音卻是如此的耳熟。
二人幾乎一瞬間確定,是他!
是她!
雲淺看向馬車,回身道:“二妹,你先回府吧,我一會就好。”
“嗯。”雲綰應下。
馬車重新動了起來。
眼瞧著馬車離開,那二人這才看向彼此。
“淺姑娘。”
“沈郎。”
二人同時出聲,又同時往前邁步。
辛梨跟著,撐傘站在自家小姐身旁。
煙色竹傘之下,溫婉的女子,俊俏的郎君,還有面色蒼白的孩子……
都映入別人的眼底。
“殿下……”
“走吧。”女子擺了擺手,放下窗簾,閉眼靠在車壁上。
軲轆軲轆的,馬車輪子碾在路上,濺起一灘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