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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杏花不可折

夜間露水重,山間植物染上點點了溼氣,在月下泛著光。山路兩側的樹木不太密集的直挺挺的排列著,白日裡的給人一片蔭庇,晚上卻顯得黑洞洞的,森森然好像下一秒就要撲上來一樣。蟲鳥鳴叫的聲音如波濤般穿過樹林起伏不定的在耳邊迴盪,偶爾還夾雜著狼嚎和不知名野獸的吼叫。許是夜間太寒,布衾不耐,一絲絲涼意滲入織物縫隙打在面板上,引得三人裹了裹衣服。

“你的鸚鵡呢?”柳菲菲走了一路看到陸連橋肩上空蕩蕩的才突然發現少了什麼。

“在山腳下呢,回頭下了山,肯定能找我們。”陸連橋沒有回頭,一直盯著前路,但語氣中充滿肯定的說。

“何枝可依,天下盡枝,好的鳥會自已找家,真有靈性。”柳菲菲調侃。

“和和,非得挑這個時間上山嗎?”商清把手搭在柳菲菲身上,貓著身子狗狗祟祟的,本來比柳菲菲高出兩個頭的身子,現在跟柳菲菲一樣高。他透過柳菲菲的肩膀打量四周,周圍黑漆漆的看不清什麼,只能藉著月亮灑在葉子上的一點點光還有三人手中的油燈一路摸索著往山頂去。腳下還不時踩上枯樹枝和落葉,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一時間只覺得頭皮發麻,汗毛豎立。

柳菲菲被他搖的東搖西晃的,只覺得腦子裡發暈,不過她也沒掙扎,只是強行穩了穩身形,跟著陸連橋繼續往前走。

“和和...和和,”商清大喊,震得鳥獸飛散,“你...你頭上有雙黃色的眼睛。”

黃色的眼睛?陸連橋和柳菲菲舉著手裡的小油燈抬頭去看,果然有一雙黃色的圓眼睛在看著他們,不過一直沒什麼動作,在微光下,那身子圓圓的,倒掛在樹枝上,透露著熟悉的感覺。他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往上一投,那東西立馬掙翅而飛,也讓他們看清了樣子。

“啊~~是鴞啊~真是太嚇人了~~”柳菲菲看著那圓滾滾的身子,拖著長音故作驚恐的感嘆一聲。

“你不是道士嗎?”陸連橋挑開地上的木棍和石子,轉頭無語的看了他一眼,“收妖捉鬼可是你的天職,你怕什麼?”

“就是,就是。”柳菲菲揮手扇開周邊的蚊蟲應和道,心中特別慶幸上山前穿上了陸連橋包袱裡帶的長褲,不然哪怕沒有女鬼,也要被這群蟲子吸乾了。

“胡說八道,什麼天職。”商清憤怒的唧唧,也不敢大聲,怕引來什麼東西,“少看些話本吧,我可不會什麼法術,等會碰到女鬼有你們哭的,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你說等會如果真碰見女鬼咋辦?”柳菲菲有些好奇的問。

“如果真碰見,”陸連橋沉吟一會,“我也略通一些佛經。”不是他吹,在山上那麼多年他也是看過幾本的,內容隱隱約約還有些印象,念上幾段應該不成問題。

“一聽就沒什麼用。”商清淚流滿面,45度仰望天空,別說,今晚的月亮像個玉盤,掛在上面,那月暈明亮,星星閃耀,好看極了,可惜他現在根本無心賞月。沉默一會,覺得空氣裡太安靜的他又低頭拍了拍柳菲菲的肩膀。

“菲菲,你會點啥?”

柳菲菲摸了摸腰間長長的布袋子,裡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我在家時學過點跳舞,跳一段應該沒問題。”

“懂了,跳大神。”陸連橋笑了一聲,柳菲菲詭異的沒有反駁。

三人沉默片刻,風聲簌簌。

“不是吧,居然被我猜對了。”陸連橋震驚,他無法想象一個俠女跳大神。

“不是吧”,商清哀嚎,“你倆一個唸經一個跳大神,能不能靠點譜。”

“你就不能靠譜點?”柳菲菲笑著罵他,“你不是能卜卦,不能卜一個,看看情況?”

“你以為買菜呢,那玩意是說就能卜的嗎?”商清一副“你真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罵道。

“你們說會不是精怪作祟?女鬼也沒必要吃人吧?”他話鋒一轉。

“如果是精怪,你覺得是什麼?”陸連橋有些好奇。

“狐狸吧,話本里都是這樣寫的,剖心吃肉。”柳菲菲想了一下,覺得這個比較貼合。

“那和和可就危險了。”商清感嘆一聲。

“為啥?”柳菲菲好奇,陸連橋也側目去看他。

“你看他穿的一副書生樣子,狐狸最愛書生公子哥了。”他搖頭晃腦的說。

“萬一這狐狸喜歡禁忌的,就愛道士呢?”陸連橋反問

一路插科打諢,走著走著,大約是覺得沒啥了,商清也放開膽子,不再害怕了,甚至還有心情看看旁邊的那些樹了。

“這山上居然有杏花。”商清跳上坡道,走到那樹下,兩人順著他看過去,那是一片杏樹林,十步一樹,杏花在枝頭開得正盛,潔白如雪,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清透的很,似夢般拂過紗一樣的觸感。不過也是奇怪,就只有這一片有。商清就近摘下一枝,慢悠悠的往回走,想要給他兩看。

陸連橋突然頓住下腳步,把商清一把從斜坡上拉回來。

“你們看!”柳菲菲定睛一看,那樹下有幾塊衣服碎片,她打著燈就想往上探查一番。

“等等!”,陸連橋趕忙拉住她不讓她往前去,他站在原地不動,耳朵輕輕抖了幾下,不對勁,周邊一片寂靜,一點聲音都沒有。

“你們感覺到風了嗎?”陸連橋伸出手張開五指在半空中細細感覺。

柳菲菲閉上眼睛,感覺片刻,皺起眉頭而後睜開眼搖搖頭。

“沒有風,也沒有聲音。”,商清有些哆嗦,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我們走上來時明明有聲音。”

“你看那杏花樹,杏花樹那裡有風。”柳菲菲指著那邊的一片樹,可以清晰的看到不時有花瓣從枝頭掉落,在空中旋轉落下。

“我剛才摘花的時候也感覺到風了。” 商清盯著手裡的花,回想了一下剛才摘花時的情景,摘花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輕紗拂面,還能嗅到花香,就說明一定有風。

柳菲菲蹲下身,把燈放在腳側,陸連橋見柳菲菲蹲下身,立馬一手抓著有些害怕的商清,一手拔出劍守著柳菲菲。

她捏了一點土在手上,那土裡溼溼的,可近來幾日沒雨,山上即使有霧氣,也不該這樣溼。她把那土放在鼻尖嗅了嗅,這土裡透著不屬於泥土本身的腥味,夾雜著花香,竟有股血味。

她掏出手帕用手指沾了點泥土在上面一抹,那顏色裡果然帶了點紅。

“有什麼發現嗎?”陸連橋和商清側目看她

她站起身,打著燈把手帕遞給他們看,商清臉色一變,“人血?真有東西吃人?”

陸連橋把商清的燈一起拿在手裡,抬起來順著往那衣服碎片去的路照,果然,那路上有幾個點格外的亮,泥土溼度特別高。

“上去看看?”柳菲菲提議。

“我去吧,你在這守著商清。”陸連橋抓著商清的胳膊遞給柳菲菲,然後輕輕一跳上了土坡。

微風帶來杏花的味道,像米一樣,濃郁卻不膩人,越走近越覺得好聞,陸連橋沒空欣賞,只覺得這花陰慘慘的。他走近那幾塊碎布,血腥味很重,衣服雖然是黑色的,但是泛著油光看起來並不柔軟。碎片的邊緣很光滑,沒有撕扯的痕跡。他把燈打在上面,看到衣服上縫製的金色樹葉形狀的繡花上,那繡花和上午那茶客衣角上的一模一樣。

“是今天那個茶客。”他撿起那塊半乾的布料走了回來,“但是沒看到屍骨,也沒有看到其他的血肉。”

“難道這山上真的有鬼怪作祟?”陸連橋落地踩到了樹枝,還帶起了一陣風,激得商清一抖。

“不對。”柳菲菲思考了一下,“你還記得那老翁怎麼說那女鬼吃人的嗎?”

“尖爪,碎肉,骨血。”商清腦子一轉,不對勁,這衣服邊緣沒有爪子撕過得痕跡,倒像是刀劃過一樣,那就是沒鬼,他一下子覺得神清氣爽,停直了腰桿。“你看我就說鬼怪皆是話本小說吧。”

“可以先放開我的手嗎?”柳菲菲撤回自已的手,在黑暗中給了他一個白眼。

“看來是有人裝神弄鬼。”陸連橋用剛才用過的手帕包起來,放在腰帶那裡。

“那我們是走還是看看?”商清盯著那片杏花林,“和和,你有沒有覺得,這個杏花林和剛才不太一樣?”

“恐怕不走也得走了,月亮沒了。”柳菲菲抽出鞭子,鞭子落地的聲音在這夜裡尤其響亮。

此時的天空就像一個巨大的穹頂,籠蓋四野,這一方天地本就是無風無聲,現在彷彿又多了一道屏障,前後的路都堵死了,只能向著杏花林去。

“隱天蔽日,移步換景,最低也是地境四層。”陸連橋思考了一下,“我們三個地境,應該沒關係,但還是小心為上。”

“商清,你怕嗎?”他看著商清。

“不是鬼有啥好怕的。”商清回覆的斬釘截鐵。

“那我走前面,菲菲走中間,你走最後?”陸連橋試探的問。

“我走後面也行。”柳菲菲擔心的看了一眼商清,怕他逞強。

“沒事,小爺從不勉強自已。”他大手一揮直指杏花林,“來,給小爺我拿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