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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路中一道友

從山裡出發已經兩三天了, 一下山他就去買了張去滄州城的路線圖,圖上大大小小的畫了七八座城池,還標了很多個必去的美景。他計算了一下此去滄州三千里,一年時間,按照他的腳程綽綽有餘,途中可以慢慢悠悠,不必著急,享受一下沿途風景。

他一路上走走停停晃到了來青城,來青城倒是不負盛名,春天走在這城裡,桃花三三兩兩開了幾隻藏在枝頭,沿著河堤,水裡幾隻野鴨子游來游去,一路走來只覺得心曠神怡。他抬眼看了一眼日頭,走了大半天也是累了。

“小二,來壺茶,一碟花生米,再來半斤醬牛肉。”陸連橋隨便走進了街上最近的一家飯館,人挺多是很多,不過好在比較幸運,環顧一週,臨靠窗的一個位置還沒人坐,他走過去放下包袱,坐下就開始賞景。

“好嘞,客官您先坐。”小二身手麻利的把桌子一抹,放上茶水,還貼心的幫他倒好,“餘下的馬上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總算解了些乏。

這些天,陸連橋秉著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已給的的理念,購置了不少東西。更何況兩年來廟裡確實掙了不少錢銀,屬於是糧草充足,沒必要委屈自已,所以他毅然決然把身上的粗布衣裳換成了藍白相間的上衣、下穿一條白色紮腳褲子,上下皆繪有蓮花章紋,腰間別了一把劍,手中還拿著當日寺廟裡唬人的那串琥珀色的珠子,此刻在這茶樓裡端得一幅高人模樣。再加上窗外雲中紅光正側身闖入窗戶照在他那姣好的面容上,引得眾人看了幾眼。

他不顧桌下散落的幾粒花生米,再次捻起盤子裡的花生米,做作的用嘴去接,一邊嚼一遍去望水中那幾條游來游去的胖錦鯉。在夕陽的照耀下,那魚背上金燦燦的泛著光,擾的河面一圈圈晃盪。他不禁想到了山腳下的那幾只同樣被照的金燦燦的忙碌的仙鶴,工作輪換兩年有餘,總算迎來了一個不知幾年的年假。他又想到自已變成一位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俠去和師父師兄相見。恍惚間這處已然不是普通酒樓,而是一處破敗的客棧,他腳下是幾個吐血的惡人,身後是一位跪坐在地上的楚楚可憐的美人。他心裡覺得好笑,又不好笑出聲,畢竟他可是世外高人,怎可行怒形於色,可又控制不住嘴角,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哎呦”,人倒在地板上的摩擦聲把他從無情的遐想中拉了出來。一個人被從門外踹了進來,撞得正對大門的桌子往後退了幾步,四圈的椅子都倒在了地上,杯子和盤子在地上發出脆響,碎的四分五裂,幾個大漢敞著半邊衣裳,露出盤龍畫虎的紋身,右手還持著大刀,那刀尖冷光齊刷刷的對著躺在地上兩步距離的少年。

店裡掌櫃見怪不怪,立馬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幾位爺,今個這是咋了,動這麼大的火氣,”他從衣裳裡拿出幾兩銀子就往為首的人側邊布帶裡面塞,手中不停作揖,“您看,咱這也是小本經營,要不各位爺換個地方處理?”

見為首之人沒啥不喜之色,趕忙轉頭吆喝幾個打雜的,“小虎子,咋這麼沒眼力見,還不快跟老金把那少年給我捆起來給各位爺送去。”

陸連橋側目去看那地上的少年,那少年應該和他差不多大,沒帶帽子,束髮盤髻,頂髻用木簪別住,一張臉白皙得很,配著一雙含情的眼,眉清目秀的,倒是有些女相。他身上穿著一件藍色肥大寬鬆立領的長大褂,腿扎白色的長簡襪,腳蹬黑色的廣口鞋,一看便知是一個小道士。他不慌也不惱,還未等那幾個打雜的靠近來就自已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撓了撓頭,一揮手,那些個打雜的不知為何就往後退了幾步,他們看看他又看看掌櫃的,一時間誰也沒動手。

只見那少年不好意思的紅著臉揮手弓著腰和周邊的客人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擾了各位雅興。”

道完歉,他又正回身,“這幾位爺,何必這麼大火氣,這氣大傷身啊”,看著一路追著自已三條街的幾位大漢兩手一攤,無奈開口勸道,“這人多,都能評評理,您家大人六十有餘,想討城東十六的小女娃做小老婆,所以非得讓我給他算算卦,看看吉凶。”

“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麼花兒來。”為首的大漢見他也是插翅難飛,不過是垂死掙扎,索性雙手抱胸聽個熱鬧,他用指尖點點胳膊,示意身邊人放下刀,就由著往下他說。

他環視周圍,看眾人都被勾起了興趣,故意停頓一下,“我這一算,壞了,大凶啊”

“什麼卦啊,小兄弟倒是說說,大家聽聽才好評理啊。”最邊上一個手邊放著匕首,帶著草帽的男人翹著二郎腿,嗑著瓜子大膽開口。

“是啊是啊,小兄弟快說說。”

“小兄弟,說啊。”見有人起鬨,其他人也坐不住了,紛紛開口催促。

那道士眼睛一轉,“這卦象竟是說癩蛤蟆插毛,這可不正是大凶之兆?。”

懂行的一聽鬨堂大笑,陸連橋沒忍住,一口茶水都噴了出來,好在鬧鬧哄哄地無人注意,他趕緊從掏出手帕,正準備擦擦,那少年小手一指,竟是他的方向, “小哥,我觀你面相不凡,必定是正道之人,你來說說是不是。”

眾人的目光順著手指的方向向他看來,他只好尷尬的放下手絹。未知全貌,不好評價,但聽完剛才的敘述,他也大概明白了,就是路遇欺男霸女,這人拔刀相助,結果惹上麻煩了。如果事實確實,他還得拍手叫好。他看了看少年的臉,不像是壞人,所以堅定地點點頭,“確實如此,這可真是禽獸啊!”

本想著迎合一下,不顯人耳目,可嘴還是走在腦子前面,把心裡所想說了出來,果不其然,那幾個大漢的臉一下子黑了,他心裡暗道不好,可也無濟於事了,左手悄默默的摸上了腰上藍色的劍鞘,隨時準備動手。

“拿下”,那大漢雙手一撤,冷哼一聲,看他穿著精緻,想著估計是在外歷練的世家子弟,不識事,也不想惹麻煩,就沒在意他的話,直奔主題,讓人拿了繩子準備捆了那小道士。

“大哥,教你一件事。”那少年三兩步直接跨到陸連橋身邊,踩上他的桌子,抓住他的胳膊就帶著他往窗外跳,倉皇間,陸連橋也沒忘記他的包袱,左手一勾,就跟著少年翻身而下,還未等他站穩,就被拖著跑了起來。

“下回抓人,可別聽人廢話了。”那少年一邊跑一邊叫,大漢反應也快,立馬帶人從大門出來緊跟在後面不放。

“小哥,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商清是也,”他回頭看被自已拽著跑的陸連橋,笑嘻嘻的開口,“你人不錯,叫啥,交個朋友。”

“陸連橋。”

“你這名字,路歸路,橋歸橋的,還連一塊,聽著怪怪的,我喊你和和吧,和和美美這個好。”

巷子兩側的雜物被他倆推的七零八落,後面的人跟的費勁,算是被甩出去一節了,他跳過橫著的梯子,跟著商清翻過三道圍牆之後,叫喊聲已經聽不見了,身後也沒見有來人,才氣喘吁吁的停下。

停下來以後,他快速的反應過來,本來也沒他啥事,根本沒必要跟著一塊跑。

“你為什麼抓著我跟你一塊跑!”他質問道。

“我掐指一算,與你有緣。”商清晃了晃手裡的兩個牛角卦,也不顧他的意願扯著就他往另一邊的鋪子裡進,“走,請你喝酒去。”

陸連橋被扯了一個踉蹌,見自已的包袱不知何時已經在他手裡了,只好跟著走。

兩碗酒落桌,月光清淺的落在碗裡,陸連橋沒動,商清已經一碗下了肚,陸連橋看他倒是灑脫。

“你就只卜了一卦,那老頭有必要這樣抓你?”

商清喝了一口酒,“嗨呀,我在他家門口也算了一卦,跟他們鎮上人說他不行,他那幾個兒都不是他的。”

“這事是真的?”陸連橋夾了一塊拌黃瓜,口味不錯,清脆得很。

“怎麼可能,我又不住他床下。”

“那他不證明?”

他舉起食指在空氣中搖晃幾下。“這事咋證明,難道要在大街上說自已很行?”陸連橋皺眉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據他所知,道士應該不是這樣的,不說正道直行,說話鏗鏘有力,至少也得有點像端著的陸明非。

“那十六歲的女孩怎麼辦?”商清這個事做爽了,可那女孩不還是沒人保護,還得落入人手,恐怕沒什麼好下場。

“那女孩我給她了點錢,送去青城派學劍去了。”商清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富家子還挺細心,“行走江湖,怎麼能沒點關係,我在青城派認識點人,那女孩孤家寡人,本就是賣身葬父被看上的,我一說,她就願意了。”

“除此之外,為了替天行道”,商清剝著花生神秘一笑,“我在他去茅廁的時候往茅廁裡丟了根炮竹。”

他雙手合十,緩緩展開做炸開狀態,還形象的發出爆炸聲,一想到那畫面,他哈哈大笑。

陸連橋只想說,拿你當人的時候,你儘量裝得像點好嗎?

不顧被這訊息嗆到的陸連橋,他又自來熟地接著問:“和和,你這是準備去哪?”

“滄州城。”陸連橋沒去糾正他的稱呼也沒隱瞞,畢竟他出門也沒什麼大任務,純粹歷練。

“那我們一起吧。”他端起酒碗敬了一下,一口飲盡,又把碗帥氣的摔在地上。

店裡小二一個閃身就出現在了他身後,“這位客官,一個碗三文錢。”

他撓頭從口袋裡摸出三文錢,一邊道歉一邊遞給小二。

陸連橋扶額苦笑,真該讓師傅師兄看看,這山下還有比他更癔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