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灼華的狐火從底部將封鬼石炙烤,這石頭忽冷忽熱,薄冰籠上又被融化。
內部的冰靈根男鬼還在負隅頑抗。
“倒是個硬骨頭的。”豐灼華面露欣賞,繼而勾唇一笑,掌中狐火更旺,“那我就陪你玩玩好咯。”
山奈嬌嫩的手掌被烤得受不了,趕忙將燙手的封鬼石扔給了興致盎然的豐灼華,隨她玩弄,自已則半蹲在另一昏厥的男鬼身側,細細觀察起他。
“來小可憐,讓老孃好好調教調教你!”
她自動遮蔽身後豐灼華癲狂的邪笑,用匕首謹慎地撥開男鬼遮臉的藍色長髮。
“誒?”長髮撩開,她不禁發出疑音。
長髮下的男鬼五官透著溫雅秀美,更帶著三分英氣,五分豪態,同時雍容華貴美麗得別具一番風采。
山奈心感詫異——他是個中性風的女鬼?!
不對啊,剛才她和姥姥躲在暗處觀察了這兩男鬼許久,也偷聽了他倆的談話,怎麼可能誤判了性別?
還是說,這是他作為鬼修的特殊能力?
不過,山奈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她抬眸望向不停燒烤石頭,玩得不亦樂乎的豐灼華,低聲咕噥:“姥姥也能看見鬼,那我的陰陽眼不是成了擺設?”
好歹也是她的外掛之一,竟然有跟沒有一樣,也太遜了吧。
“不是的哦——正因為有了陰陽眼,你才能站在這裡。”
驀地,一道如同大喇叭含糊的廣播音,甕聲甕氣,從亮白的天際傳播開來。
嗯?
山奈心裡咯噔一下,僵直的身子仿若被驚雷劈中了一樣。
“是誰在說話?”豐灼華身後的大尾巴也緊繃起來。
她停止對那冰靈根男鬼的教訓,抬頭環視空無一物的白熾天穹。
“我就在這裡,一直寄宿在你的眉心裡。”含糊的甕聲越發清晰,在說到後半句時徹底變為了幼女甜甜的嗓音。
山奈探著眉心,只感受到一股熱量從裡面汩汩冒出,指尖徹底觸碰時,幾道湛湛黑白水墨色的光束散射而出,將她視野朦朧成黑白一片。
有什麼在掙扎出來……
山奈揉著流淚的雙眼,在眼前的黑白世界裡,有一矮小的身影左腳踏著黑色墨漬,右腳踩著仿若乳液的濃稠白色,拖尾般的雙色潑墨在半空洋洋灑灑肆意漂浮。
來者步伐穩穩當當,從那天地相交的地平線上向她逐漸靠近。
“小奈奈。”豐灼華來到山奈身側,毛茸茸的大尾巴拍了拍她示意她安心,有她在呢。
山奈回以她牽強的微笑,轉而面色凝重地望向身前離她越來越近的嬌小幼女。
這幼女不過五六歲的年紀,她第一眼惹人矚目的是她一頭雙色的秀髮,頭上兩側扎著長及腳踝的雙馬尾,左側墨黑,右側灰白,八卦陣般的配色從她腦門中間一分二。
第二眼注意的是她漆黑的雙眸,沒有光點,黯淡無神,形似盲人。
“怎麼了?我長得很奇怪嘛?”
女童歪了歪頭,她用言語來證明她那無神的雙眼能窺見所有景象,包括身前兩個外來者的微表情。
“你是誰?”山奈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小手緊緊攥著衣襟的布料,彷彿有什麼熟悉的念頭將要衝破牢籠瘋狂湧出。
我肯定認識她!她到底是誰!
“是哦,我們是認識的。”女童直接點破了她的內心所想,勾起冷烏唇淺笑道。
她淡淡注視著山奈驚顫的身形,若有若無地瞥向一旁蓄勢待發的妖狐,幽幽道:“你怎麼可能不熟悉我?畢竟……我守護了你幾十年。”
仿若蓄力已久的沉重悶棍朝她當頭砸下!
山奈渾身顫抖,半張著嘴,發出一聲微弱的嘶啞驚叫,心神恍惚灼痛,感到像刀劈開了胸膛。
關鍵詞:幾十年。
她的意思是,她從上輩子就開始陪著她了?
女童黯然的雙眼微眯,朝她抿唇微笑,“正如你心中所想。”
她隨手挑起因歪頭拖到地上的髮尾,似笑非笑道:“雖說我們聊天是心傳密音,但有些私人性的話題我們還是下次單獨聊,現在說些別的吧。”
山奈不動聲色地瞥向緊蹙眉頭的豐灼華,心裡悶悶嗯了一聲。
這次女童張開了嘴,用所有人都聽得到的聲音朗朗道:“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自這「生死陰陽圖」孕育而生的器靈。”
“我的眉心裡藏了個極品靈器?”山奈踉蹌著後退,抬手撫向自已眉心,抽著嘴哆嗦道。
女童挑了挑眉,單手叉腰,語氣洋溢著不屑,“極品靈器?那是什麼破爛垃圾?”
古隱鎮魂幡那種級別的稀世珍寶在她眼裡倒是破爛了?雖然古隱鎮魂幡確實很破很垃圾。
知曉山奈還有諸多疑問,女童率先開口道:“很多東西你沒資格過問——我只是臨時寄生在你體內,並不代表我屬於你。”
“若是以後見到了比你更合適溫養的靈體,我會直接棄你而去。”
她這話說得毫不留情面,望向山奈的鄙夷表情宛若在看一條蠕動的蛆蟲。
“那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屬於我?”
山奈凝視著她,眉眼肅穆,語氣沉穩。
她沒在開玩笑,她是認真的。
生死陰陽圖的器靈女童收到了她的心中所想,抬著手指向遠方,嘲諷一笑,“在這片土地的正中央封印著兩把聖品神兵——將它們拔出來的人,才有資格獲得我的認可。”
聖品法器,品級位列極品之上,已是三宗弟子夢想一生追逐的稀世神兵。
三宗之一的九霄宗就是因其聖品神劍「九霄千重劍」而聞名。
歷代得九霄千重劍認可者,無不羽化飛昇,成為九霄宗的神話傳說。
山奈一言不發,轉頭向女童的指向邁步而出。
堪比九霄宗神劍的聖品法器——還是兩把!
極品的古隱老頭都有自我意識會坑騙人類了,這出類拔萃的聖品法器不得將她為難到地殼裡去?
女童「哼哼」著沒有多說廢話,只是雙手環胸懶懶地抬起一隻眼皮,“看我做什麼?我又不會幫你,反正不是我強求你這麼做的。”
她在心中呲牙竊喜著:“生死陰陽圖內的世界廣袤到讓你幾十年都走不完——下輩子從孃胎裡開始走興許能找到法器的位置呢?天真的人類!”
果然……開了靈智的法器就沒有老實的!
“小奈奈。”一直沉默不語的豐灼華突然開了口。
山奈向她看去,就見豐灼華將封鬼石隨手拋在了沙地上——她閉上眼睛,額上的三瓣花鈿飄出妖嬈花香,泛出灼熱胭脂光芒。
光芒消散後,在無常禁地內替她打倒東方鎮邪的獨尾赤狐靜靜端坐在原地。
“姥姥?”
豐灼華狹長的雙眸眼波流轉,慈愛地垂眸望向已如同蛐蛐大小的外孫女。
她四肢趴在地上,朝仰望她的山奈嬌嗔道:“等你的小短腿走到目的地,估計震震的飯菜也涼透了——上來,這段路我揹著你走!”
山奈不知自已是該感動還是哭笑不得,在西派住的幾個月總是吃狗糧,姥爺不在場她都躲不了。
但姥姥為她著想的赤誠之心——她收到了。
“喂喂,我沒說家屬可以陪同她去!”器靈女童跳到巨型赤狐面前,氣得跺腳。
豐灼華高傲地冷哼一聲,抬起前肢將這攔路的小螞蟻踩扁於爪下,“老孃是現在她的坐騎,你滿意了吧?”
說完,四隻足底爆發出湧動的滾滾赤焰,大地的沙石頃刻間融化。
她看都不看被壓成「紙片人」的器靈小妞一眼,電光火石如離弦之箭,卯足勁地朝前方轟隆隆衝去!
山奈抓著狐狸後脖的毛,擔憂地扭頭看了眼身後,想了想一拍腦袋安慰自已,“嘛,只要本體不毀,器靈是不會受到嚴重傷害的。”
癟成紙片又怎樣?拿個打氣筒踩兩下就鼓起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