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番外1
自由之戰結束以後,蒙德的建立很順利,並沒有多少難度。
放棄王位的神明喚來風削平了地貌,連綿不絕,陡壁懸崖一馬平川,蒙德的天空從未如此的一望無際過。
兇惡的神明罵罵咧咧將力量匯入土地,霜雪不休的天氣也逐漸平息,寒冷逐漸褪去,北境之地大小的部落投奔而來。
蒙德城邦的建設初有雛形,雖然他們信奉的神明放棄了王位,但卻成為了蒙德唯一的神明。
面露悲憫的神像高高立起,似乎將整個城邦籠罩於庇下,隨後而立的,是四處各地規劃神明統御範圍的神像。
十多年間,生活的安定逐漸將舊蒙德的束縛掩蓋,昔日的新生成為了過去,新生的幼童生來自由,只有那股不屈的意志流傳了下來。
少年說的沒錯,有了愛莉森的加入,蒙德的發展的確很迅速,教育經濟及政治,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人們的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各種各樣的產業以及創新層出不窮。
阿莫斯簽完手中的檔案,不由地伸出手揉捏著有些不適的太陽穴。
偶然間,人們發現了城邦周圍寒冰消融後的湖水,清澈甘甜,釀出來的酒醇香萬里,令人回味無窮。
在少年離去後,風精靈的笑容之中,會不經意間露出憂傷但很快恢復明媚,彷彿是錯覺。
溫迪懷中滿是酒瓶,似乎是喝了很多酒,眼神迷離,走路姿勢都有些不穩。
阿莫斯手中拿著羽筆,看著窗外的藍天,一時有些恍惚。
艾爾德斯沉默片刻,只是淡淡的說,名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段歷史。
這是他與少年兩人之間不用言明的默契,若是不生長在那樣的時代,或許他們只是一對共飲好酒,談論言笑的摯友而已。
阿莫斯沉思片刻,將桌面上堆積成山的檔案快速處理乾淨,好不容易處理完,已經是半夜了。
見到自己後,喜滋滋地將手中的酒瓶放到自己桌上,說是艾爾德斯研究出來的好酒,帶來給自己嚐嚐。
阿莫斯唇瓣微動,但還是闔下眼簾,什麼都沒有說出口,隨了溫迪的意。
等第二次見面,自己依然忙碌,忙碌酒業的規整,便聞見門外飄來濃郁的酒氣,阿莫斯抬頭,正好撞見推門而入的溫迪。
蒙德的自由不僅限於身體,人們的創造欲洶湧了起來,自發地發展創造出新種類的酒。
因風之花,詩歌詞曲在蒙德炙手可熱,人們將自由之戰編製成歌,以此來銘記這段歷史,但是為無人可知騎士與詩人的名字,只知道現今管理著蒙德的阿莫斯。
在一旁的風精靈聽到艾爾德斯的解釋,沉默了很久,一向彎成月牙狀的眼眸,什麼情緒都沒有。
想到某位活潑的少年,阿莫斯情緒有些低落。
曾經脾氣不算好的阿莫斯,現今也並未有多大的改變,只是眼中多了些難以言喻的成熟,看上去穩重了些。
阿莫斯曾詢問過艾爾德斯原因,艾爾德斯的回答阿莫斯還記憶猶新。
幾人聚少離多,等再次見面的時候,阿莫斯便瞧見了少年那熟悉的面容,只是少年眼眸似滿地的綠野,並不是記憶中碧空如洗的湛藍。
走到窗前看著高聳入雲的神像,眼前熟悉的面容還是讓阿莫斯的眼中不免露出些許嘆息。
昔日反叛軍的領頭人,一人隨風逝去,一人放手終日研究著美酒,而最後的那個……
自那次相聚以後,她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見過風精靈。
風精靈笑著同自己說,自己有了人類的名字,叫做溫迪。
此後,溫迪時不時會來看望自己,自己也知道溫迪有了新的愛好——喝酒。
起初阿莫斯並未對溫迪喜歡上喝酒這件事情有什麼想法,直到後來。
風神好酒的訊息瞬間奔走。
蒙德的百姓知道這件事情後,每天會在不同的時間在風神像下供奉上自家新釀的酒,
第二天蒙德百姓會收到風神大人品嚐過後給出的評價,得到回應的蒙德百姓更加將此事放在心上。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阿莫斯發現溫迪的酒癮越來越大,艾爾德斯的酒不夠,蒙德全城的百姓的酒溫迪也照單全收。
整天爛醉如泥,渾渾噩噩,很少會有清醒的時候。
阿莫斯忍無可忍,在風神像上方找到溫迪時,便看見溫迪一瓶一瓶地灌著酒。
“你不要命了嗎?!”
阿莫斯的情緒終究是見到溫迪頹廢的這一刻爆發,上前將溫迪拿著酒瓶的手打掉,揪著溫迪的領子,大聲質問。
“你以為你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他會開心嗎?!”
溫迪歪了歪頭,沒有掙開,抬起手中的酒瓶朝阿莫斯揚了揚,說道。
“應該不會吧。”
阿莫斯看著迷糊但卻依然笑嘻嘻的溫迪,手下用力晃了晃,狠狠地說道。
“他在天有靈,會高興自己百般愛護的你,變成這幅模樣?!”
溫迪似乎被阿莫斯的話語戳痛,面前一頓,放下了酒瓶,低垂著腦袋,額前的碎髮擋住了溫迪的神色,沉默半響後,低喃出聲。
“……是啊,在天有靈。”
“既然在天有靈的話,為什麼……這麼久都不來看我。”
“他不是愛護我嗎?”
溫迪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有炙熱的淚滴從少年平靜的面容滑落,滴到了阿莫斯的手上,像燙到一般,阿莫斯的手不禁一縮,愣愣地看著溫迪。
“一次都沒有……”
“……我在他墓前求了那麼多次,他一次……都沒有來看過我。”
溫迪抬眼看向阿莫斯,翠眸中盛著波濤,淚滴接連不斷地落下。
“現今的蒙德不是他想要的自由嗎?”
“我沒有成為他所期盼的神明嗎?”
“那為什麼??”
溫迪伸出手捂住自己的面容,失聲啜泣。
儘管如此,阿莫斯手上的炙熱從未斷過,阿莫斯手一鬆不由地放開了溫迪的領子,炙熱才算消減了些。
只是面對溫迪的質問,阿莫斯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沉默地看著眼前泣不成聲的溫迪。
溫迪的抽泣越演欲裂,等到溫迪平緩了些心情後,緩緩出聲道。
“可是……你知道嗎?”
“我偶然發現,喝了酒的話,在醉夢中,恍惚間,我似乎……”
溫迪抬起頭看向遠方少年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風撥開了溫迪額前遮擋的碎髮,露出了有些明亮的眼眸。
“…看到他了。”
“看到他朝我笑,哼著我們一起創作的歌謠。”
溫迪笑容漸暖,嘴角的弧度也放大了些,只是眼眶不斷溢位淚珠,從面頰滑落。
“看到他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腦袋,跟我說沒關係,他只是睡著了,很快就會醒。”
“……可等我醒來後,墓碑依然是那麼冰冷,沒有溫度。”
阿莫斯心中的複雜難以言喻,橙眸中也開始泛著水光。
她覺得不應該這樣,風精靈不該變成這個樣子。
但是風精靈對少年的感情,沒有比她更為了解。
她用來阻止溫迪傾頹的理由,反而成了最不該提起的那一個。
是啊,既然在天有靈,那為什麼不回來看看他們。
阿莫斯循著溫迪的方向看去,依稀能看見在神像身後伏起的土丘。
她偶爾也能在睡夢中夢見的少年,夢見少年不厭其煩地讓自己聽他那不成語調的詩詞,夢見少年孜孜不斷地囑咐自己,讓自己照顧好自己,照顧好風精靈。
可是自己平時忙於政務,對風精靈的關心日漸減少,而被迫成長的風精靈,似乎也學會了隱藏起自己的情緒,開始向別人展露,只想讓別人看見的情緒。
少年的離開,成為了風精靈心中不可磨滅的傷痛,而這種痛,並未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被淡忘。
那日的聊天終究是不歡而散,阿莫斯前往勸說,離開的時候卻無話可說。
五十年,對於神明來說不過一瞬,而對於人類來說,卻是一生。
阿莫斯退下了政位,艾爾德斯離開了蒙德各處遊歷,風神消失於人前,只是風神像前的供奉依然。
阿莫斯在艾爾德斯留下的屋子中住了下來,她的一生收了幾個資質尚可的徒弟,收集了不少材料打造了一把稀世之弓,可供人代代相傳,將箭術提到極致,編寫成冊,教導後人。
雖然一生都在為蒙德奮鬥,但是阿莫斯並不覺得自己孤苦無依,哪怕自己至今孤身一人。
溫迪時常會在外面帶一些新鮮玩意兒給自己,自己老年也感受了一次少年口中旅行風精靈的感覺,而自己也會陪著溫迪一同喝上幾杯,一同前往少年的墓地祭拜。
忽然有一天,溫迪找上門來,似乎是阿莫斯的錯覺,溫迪的生機勃勃真實了些。
溫迪向自己大聲地宣告,說是要前往世界各地,去看看這個世界的多面,作出最好的詩。
阿莫斯以為溫迪終於想通了,想著出去見見世面也好,哪怕是神,也需要散散心,便沒有阻止,表示支援溫迪的決定。
等溫迪興高采烈的背影逐漸消失後,阿莫斯心中倏然悵然若失了起來,思考片刻,拎著溫迪帶來的酒,慢悠悠地朝著少年的墓地走去。
她的身子大不如前,體力也下降了許多,雖然少年的墓地距離城邦不遠,阿莫斯還是感到了些疲倦。
等阿莫斯來到少年的墓地後,不由一怔,隨即便釋然的笑起來。
原來是這樣。
並不是時間,而是你啊。
你看到這片自由的天空了嗎?
寬廣無際,晴空萬里,連風,都是如此的溫柔。
阿莫斯放下酒瓶,酒瓶與地面接觸發出清脆的聲響,晶瑩澄澈的酒液中,映照著一棵翠綠的嫩芽,在風中輕輕搖擺,似乎是在回應阿莫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