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混似乎被嚇了一跳,刀子偏了,斜斜地劃過她的背部,便被打落在地上。
“啊——”宋皖感覺到冰冷的刀鋒劃破面板,劇烈的疼痛從後背蔓延開,她伸手摸了摸,一片糯溼。
“宋皖!”
溫劭之沒想到會有人衝上來,等看清是宋皖時,一腳踢開攻擊他的人,顧不得其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聲音是控制不住的顫抖和害怕,“宋皖,你傷哪了?別怕,我送你去醫院。”
幾個混混還想圍上來,溫劭之看著他們,眼神凌厲,喝道,“滾!”
宋皖倚靠在溫劭之胸膛上,忍著痛警告他們,“我剛才過來之前已經報警了!你們還要繼續打嗎?”
她看了幾眼,竟然還看到老熟人陶浩宇。
溫劭之家裡的事情整個鳳城都知道,陶浩宇聽說溫劭之落魄了,喊了幾個小混混去找他報仇雪恨,哪知道溫劭之拳頭那麼硬,這麼多人圍攻還打不過他。
宋皖突然出現在這他倒挺意外的,高考成績放榜那天,宋懷嶽和宋皖一起出現在學校,他才知道宋皖是宋家人,宋家連他爸都不敢得罪,他更不敢。
陶浩宇和其他幾人對視一眼,惡狠狠地說道,“溫劭之,這次看在宋皖的面子就放過你,你給我等著。”
扔下狠話,陶浩宇和幾個混混呼啦啦的跑了。
溫劭之輕嗤了聲,抱著宋皖打了部車去到醫院,盯著護士給她上完藥才鬆了口氣。
“疼不疼?”他的聲音啞得不行。
他想責備她為什麼要衝上來,可當看到女孩忍著痛,眼淚在眼眶打轉都不肯哼一聲時,他一句責備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心臟被蟄了下,又酸又脹又痛。
宋皖趴在病床上,手上吊著針水,後背火辣辣的,聽到他的問話,忍痛笑了笑,眼裡還閃著淚花,“不疼的。”
傷口長長一道口子,看著挺可怖的,好在不是很深。
溫劭之看著她燦爛的笑容眼淚都下來了,但他不敢讓情緒外露,目光低沉,雙手握拳,極力壓制著翻湧的蠢蠢欲動的心。
宋皖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安慰道,“真的不疼,如果晚一點到醫院,傷口都癒合了。”
因為傷口在背部,溫劭之沒親眼看到傷口,他也不是那麼天真,來醫院時,流的血都染紅了衣裳。
他沉默著,只餘心疼。
好一會,他才慢慢開口,“你不是去聚會去了嗎?怎麼會在那裡?”
他嘴唇抖了抖,止不住的後怕,聲音卻很平淡,聽著有些嚴厲,“你不要命了?剛才這麼危險,你不應該衝上來替我擋刀——”
未說完,他的話就說不下去了。
只見女孩的笑容僵在臉上,下一秒,眼睛裡蓄滿的眼淚便控制不住掉下來,一顆顆的,落在被子上,瞬間化為烏有,只餘下一片水跡。
宋皖只覺得呼吸困難,明明不太深的傷口,這會怎麼感覺又被人撕開了似的。
痛!
太痛了!
怎麼會這麼痛呢?
是了,她是女孩子,又第一次受這麼重的傷,怕痛一點很正常。
她記得小時候,爸媽就很怕她受傷,就算是她被剪刀劃破點皮,他們都會大驚小怪的說要送她上醫院看看,生怕她感染破傷風什麼的。
一定是她爸媽不在,她委屈了,也更矯情了。
一定是這樣。
可是,真的很痛啊!
她哭得很安靜,肩膀微微顫抖,淚水順著臉頰輕輕滑過,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在溫劭之看來,這樣無聲的哭泣比放聲大哭更讓人揪心。
他的心像被車輪碾壓過似的,撕裂的痛,他手忙腳亂地找紙巾,又發現自已口袋除了手機別無他物。
他抬手想幫她擦眼淚,伸到半空時想到什麼,又剋制地收了回去。
最後,他什麼都沒做,苦悶地看著她流淚,任心口的疼痛無聲地蔓延全身。
小姑娘水做似的,那眼淚怎麼都流不完。
他的心也跟著她一起下雨。
夜色漸濃,月亮不知何時被雲層遮掩,醫院的高牆外,昏黃的路燈散發著幽暗的光。
過了不知多久,針水打完了,護士收走了針頭,交代了注意事項才離開。
宋皖眨了眨酸澀的雙眼,拿起病床上的手機坐了起來,聲音嘶啞,“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
宋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醫院,溫劭之拎著醫生開的藥,看著前面身型單薄的女孩,眼底劃過心疼。
醫院外的林蔭路,路燈孤獨地亮著,為行人指引方向。
溫劭之看向被黑暗吞噬的前方,他第一次覺得這條路長點也很好,最好沒有盡頭,這樣,他們就可以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地老天荒。
慢一點,再慢一點吧。
就讓他貪心地和她多待一會。
然而,路口就在前方,再慢,幾分鐘也就到了。
溫劭之嘴巴動了動,“我打了車,就在這兒等吧。”
宋皖想說不用,可聲音卡在喉嚨怎麼都說不出話來,她想自已回去,他剛才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他也不是她的誰,她更不想糾纏。
她也不是什麼沒臉沒皮的人。
起碼,臨分別前,留一點體面給自已。
她恍似未聞,腳下不停,繼續往前走著。
溫劭之喊住她,“宋皖,讓我送你回去吧,你為了我受傷,我不放心。”
最後一次,讓他做最後一次挽留。
宋皖轉身,平靜地望著他:“謝謝你,不需要了,我救你,是因為我們同學一場,相逢即是緣分,我沒有道理見死不救,你不用感激,也不用愧疚。”
溫劭之滿腔的苦澀。
和自已撇清關係不就是自已想要的嗎?
可他卻無比害怕。
害怕從此以後再也不能見到她了。
宋皖看著他精緻的眉眼有一瞬間的心軟,於是,她衝他彎了彎眼睛,“溫劭之,我走了,祝你前程似錦。”
溫劭之瞳孔劇縮,下意識抓她的手臂。
宋皖怔愣了下,黑黝黝的雙眸沒有看他,而是靜靜地盯著他的手半晌沒出聲。
沉默。
許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