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光芒透過窗欞斜斜地灑入承歡殿室,照亮了一室狼藉。
周僖在光中悠悠醒來,睜開雙眼,眼前的景象讓她忍不住輕皺眉頭。
衣物散亂地丟在地上,彷彿正提醒和訴說著剛才的激烈,她輕輕動了動身體,全身的痠痛提醒著她一切並非夢境,她的肌膚上染上一層又一層的紅潤和青紫。
程頡和鐵青衣早已經醒來,雙雙看著她,前者一臉歉疚,後者一臉饜足。
周僖從衾被中支起身來,攬過一件衣物,稍稍遮掩住自已的身體。
她用力拍了拍兩人的肩頭,語氣中透出一絲難以言說的憤怒:「都出去!滾出去!」
二人聞言,只能悻悻地爬起身來,花瓣般的被褥上留下了各自身體的溫熱痕跡,兩人迅速撿起散落四處的衣物,一邊穿著,一邊仍將餘光朝周僖的瞥去。
周僖瞪了他們一眼,指著殿門,毫不留情地催促,紅著臉:「快走!快走!」
兩人也知趣,雖然心中不捨,卻不敢違逆周僖此時的心情,匆匆忙忙整理好衣著,轉身朝門外走去,他們的背影在黃昏的光中顯得有些狼狽,卻又隱隱帶著某種滿足。
柔奴探著小腦袋,一臉好奇和天真地端著新衣裳走進來:「陛下陛下——他們這就走啦?」
「不然呢?留下來過夜不成?」
「未嘗不可啊!」柔奴甜甜地笑道:「您如今還沒有後宮,長夜漫漫,找兩個男人陪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你再說,我可要打你了!」周僖紅了臉,像鮮豔欲滴的玫瑰一般。
「奴婢錯了!」柔奴吐了吐舌頭笑著。
「快幫我梳妝吧,然後準備一輛馬車。」
「去哪兒呀,陛下?」
「去宮外的寒山寺。」
夜幕如絲絨般籠罩著天地,繁星點綴其中,映照出無邊的神秘和寂靜。
宮門大開,華貴的馬車在月光下緩緩駛出,那馬車通體鎏金,旁飾以流蘇,馬匹鬃毛整齊而柔順,踏步間不急不緩,優雅地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車輪轉過繁華的街市,漸漸駛向京郊。離寺院尚有一段路程,遠處隱約可見寒山寺的輪廓與點點燈火。月華映照下,馬車行進得愈發順暢,彷彿被夜色籠罩的世界正在引領著它通向那片寂靜之地。
月光灑在寒山寺的青石地面上,凝結成靜謐的銀白。
周僖在柔奴和其他宮女的攙扶下,步下馬車,面對眼前寒山寺的迎接者們。
氣質不凡的和尚住持立於眾僧之前,月華籠罩下,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那為首的住持男和尚,面龐如玉,肌膚瑩潤,五官清朗俊秀,眉宇間透著一層淡淡的沉靜和智慧,稍微抬眉,便顯出澄澈如秋水的目光,他的袈裟整潔得體,在燈火映照下,愈發顯得出塵。
夜風拂動他的衣角,微微掀起,那住持雙手合十,微低著頭,向周僖表達了無聲的敬意:「寂元見過陛下,香客已在內久侯,這邊請。」
他的聲音如清泉般流淌,溫潤而沉靜。
周僖點了點頭,示意他帶自已行進,將柔奴等宮女留在了寺廟的門口。
她沿著幽靜的石徑,步入寺院深處,殿宇的陰影中,燈火點點閃爍,如同夜空中的星辰,直至抵達了一個廂房前。
「就在裡面了,請。」寂元側過身,恭敬地讓出一條道。
「好。」周僖推門進入前,回過頭,對著寂元的耳畔小聲道:「小住持,您生得可真好看。」
聲音輕靈,仿若夜空中劃過的流星,瞬間照亮了寂元的心扉。
寂元一時之間愣住,心中被一片漣漪激盪。
他頎長的身體微微一震,面色微紅,在燈影中染上一層淡淡的粉霞,手中的念珠不經意間滑落了幾顆,發出清脆的聲響。
寂元急忙低下頭,喃喃念頌著「阿彌陀佛」,試圖平復那不曾有過的心動。
可是,那輕柔的話語如同夜風,竟久久不定。
周僖推開房門後,眼眶一紅,立刻撲到了那兩個人的懷中。
「父皇……母后……」唯有在南帝和南後面前,她才流露出這般脆弱的一面。
她在牢獄中復活了在宮變中死去的南帝,並讓唐薪將他偷偷送到寒山寺來,前不久也送了南後與他團聚,夫妻二人如今對大慶的江山已經不再留念。
「你們……當真要離開嗎?」周僖萬般不捨:「可是女兒,還沒有信心能夠做一個好皇帝……」
「貞文。」南帝此刻一身布衣,卻仍然沒有掩蓋住從前帝皇的威嚴:「你是天命眷顧之人,既能顛倒世間法則陰陽,區區治國,自當為難不了你,這大慶江山,交由你,父皇和你母后,也放心了。」
「如今,我只想和你父皇做一對平凡夫妻,去看一看這大好的河山。」南後溫柔地倚靠在南帝的肩膀上,經歷了這一番的生死,所有的一切對他們而言,不如這普通又平凡的幸福:「阿僖,往後,你可要好生照顧自已。」
南帝點了點頭,從袖中拿出一物:「這帝皇金印,自先朝開始,便由寒山寺保管至今,如今,這個金印該交由你了。」
「是,父皇。」周僖低著頭接過金印,那金印沉甸甸的,意味著江山的分量:「你們以後,還會回皇都麼?」
「大抵會的,阿僖莫要擔心我們。」南後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寬慰道:「往後,可要看顧好大慶的江山和子民。」
「女兒謹記。」
周僖又在屋內同南帝南後說了許多的體已話,送了許多的盤纏後,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夜深了,她走過寺廟內的小徑,準備返回到馬車時,竟迷了路,抵達一個小佛龕前,裡面隱隱傳來一陣誦經聲。
在這光影交錯中,寂元靜靜端坐在佛像前,目光微垂,專注於手中的經文,他的聲音沉穩而柔和,如同溪水流過長石,承載著歲月悠長的寧靜。
藉著燭火,那住持的英俊面容顯得更加立體,他的五官異常分明,眉宇間透著一抹聖潔與從容,在這誦經的韻律中,周僖不由得心生敬意,她屏住呼吸,靜靜觀望著這安靜祥和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