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程頡的不讓步,周僖抬起手掌,向程頡的臉上落下,那巴掌響亮清脆,打破了周圍的沉默,也打斷了少年將軍蒙昏的情緒。
這一巴掌,令程頡從情感的混亂中猛然清醒,於是,飲酒的麻木開始消退,他的眼神亦從熾熱逐漸迴歸平靜。
程頡望著周僖,眼中迅速地閃過一絲驚詫與歉疚,壓抑了半晌,他終於低聲說出了一句:「抱歉,我僭越了。」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表的痛苦與自責。程頡知道,自已剛才的舉動已經傷害了周僖,也讓他們二人彼此的心牆添了一層陰影。
說完這句話以後,程頡轉過身,步伐有些凌亂地走向客棧院子中的池子,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一躍跳入,水花四濺,寒冷的水溫驅散了體內最後的酒氣和餘溫。
水面上,月光灑下斑駁的倒影,池子中的身影於光芒下顯現出俊美的輪廓,而程頡的心情也在這寂靜而冷清的池水中漸漸平復,開始反思他這一夜的衝動。
「程頡,你要信我。」周僖止住了上前的步伐,她此刻並未阻攔,而是安慰性地向他拋下這句話。實則,周僖的心中也有愧疚,她知曉,或許自已給不了程頡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允諾,但他卻毫無顧忌地支援她、信任她。
周僖和程頡一夜未眠。
次日,三人出發了。馬車緩緩前行,一路上,周僖和城頡的交流變得少了許多,鐵青衣也沒有多問。
幾日的路途讓人疲憊,等傍晚抵達豫城外時,遠處隱約傳來了海潮的呼嘯聲,空氣中逐漸瀰漫著一絲鹹溼的味道。
周僖挑開了車簾子,透過薄霧眺望著遠方,看到遠處海河的水面上閃爍著粼粼波光,岸邊的漁船來來往往,船帆在晚霞中緩緩升起,豫城的港口忙碌而熱鬧,海風帶來了河魚的鮮美氣息和遠處市場的喧囂聲。
馬車在豫城的南門口停下,城門高聳而堅固,門樓上的守衛遠遠地打量著這支旅隊,三人下車,腳步落在堅實的石板路上,感受到地面的微微震動。眼前是一片人聲鼎沸的街市,商販的吆喝聲不絕於耳,漁夫們揹著新鮮捕撈的魚蝦在碼頭間穿梭,豫城的繁榮與生機撲面而來。
「到了。」鐵青衣淡淡地說道:「我先去探路和安排落宿。」說著便帶著幾個人手先行入城了。
「哇——公主,這便是傳聞中地豫城呀?也太美啦!」柔奴興高采烈地指著不遠處的景色說道:「瞧,那兒還能看見海呢!」
「豫城以瀕臨河海之域,景色,當然是南慶皇都見不到的景象。」周僖回答道。
而對比柔奴的活潑,一側的程頡顯得沉默多了,似乎還在為那天晚上的無禮之舉耿耿於懷。
周僖回過身來,對著緘默的程頡說了一句:「咱們的程小將軍就沒什麼可說的嗎?」
程頡似乎在刻意和周僖保持著距離,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隨後公事公辦地側身讓出一條道路:「公主請。」
真是萬分彆扭——想來,這男人還得好生地哄一鬨才是,但這些都是後話了。
程頡交過過路公文後,一行人邁入豫城,城門背後,是另外一片繁忙的景象。石板路兩側的店鋪鱗次櫛比,木製的招牌在晚霞光下搖曳,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穿著各色衣衫的百姓在人群中來往穿梭,有腳伕挑著沉重的貨物,有小販推著木車叫賣著新鮮的水果和小吃,還有商隊牽著馬馱著布匹、香料,緩緩前行。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腥鹹味與新鮮麵餅的香氣。周僖的目光停留在一處攤位前,那個攤販正在熟練地將一條剛烤好的魚遞給客人,魚皮被炙烤得金黃油亮,冒著熱氣,聞到這股濃郁的香味,腹中微微一動,顯然長途的旅途讓她感到飢餓了:「程頡,我要吃魚,你去替我買來。」
程頡微微愣了愣,隨後緩緩點頭,迅速地朝那攤位而去,但他顯然並不放心周僖離他太遠,在等候的時候,不斷地回頭。
片刻後,程頡捧著油紙包裹著的魚回來了。那魚皮金黃,帶著油光,散發出誘人的香氣。他轉身,走到周僖面前,將那條熱氣騰騰的魚遞了過去,動作雖隨意,眼中卻藏著一絲關切。
周僖抬眼,接過那條魚,她輕咬了一口,隨後卻皺起眉頭,作出嫌棄的模樣,咂了咂嘴,似乎品味了半天才不情願地開口:「這味道……好像有些怪,難吃得很……不應該呀,聽說,這城的魚兒鮮美得很。」
男子聞言愣了愣,見她神色認真,眉頭不自覺地微蹙起來。他的目光落在她咬過的魚上,心中疑惑不解。
「不信的話,喏——你嚐嚐!」周僖將烤魚遞了過去。
程頡並未思索,魚肉入口,酥脆的外皮和嫩滑的肉質瞬間在唇齒間化開,滿口都是鮮香的味道,根本不像她所說的那般難吃:「您這是……」
周僖忽然抿嘴一笑:「騙你的。」
程頡低下頭,說道:「還請公主莫要拿微臣開玩笑。」
「怎麼?你仍在生氣嗎?」周僖湊近了幾步,想去探究他臉上的神情,此刻柔奴在一旁笑嘻嘻地說道:「程將軍,我們公主癖潔,可從未與任何人同食過呢!便連皇后娘娘,也不曾有您這般的榮幸!」
程頡的臉紅了一陣,他移開了目光:「請公主先隨我去客棧休整,今夜,我們便往金玉樓去一趟。」
他真是不會掩飾自已的表情,也當真…挺可愛的。
鐵青衣的手下此刻上前來引路,周僖一行人住進了豫城一家客棧,那客棧建在靠海的高地上,推窗便能遠眺海河的波光粼粼。房間內陳設雖然簡樸,但窗外的風景絕佳,清涼的海風從半開的窗戶中徐徐吹入,帶來一陣陣海水的鹹味,遠處的漁船輕聲搖晃,無時無刻都是一道美麗的光景。
周僖坐在間內,面前攤開了幾件衣物,她皺著眉頭,彷彿在想著一件人生大事:「不知那金玉樓的樓主是一個怎樣的人,該穿什麼衣服去好呢……」
「公主貌美,穿什麼都漂亮。」柔奴甜甜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