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劍聲劃破及笄宴的熱鬧和恬靜,漸漸露出一道道寒冷而銳利的刀鋒,在戒備森嚴的皇宮內遭遇行刺,原本便是一件既荒唐又離奇的事情。
蒙面黑衣人帶著冷峻的殺意,移動的瞬間,四周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他們如同幽影般迅速移動,步態篤定而矯健,卻並無絲毫誤傷旁人,所有的攻擊都只針對著這名白明卿,他們的劍技精湛,每一刀、每一個位置,刀刀致命,但白明卿在這樣的境遇下,卻仍未暴露自已的武功,只是冷靜地進行閃躲。
不過須臾,御花園趕來了大批守衛,將事發現場團團圍住,十幾名蒙面黑衣人見狀,紛紛服毒自盡地倒下,以免暴露他們背後的真正主謀,周僖十分冷靜地看著這一切,卻迅速出手,以一顆石子阻止了最後一名黑衣人的自盡。
白明卿的臉色十分難看,也許是因為周僖突如其來的武功,也許是今日這場專門針對他的刺殺。
貞文公主及笄之宴於皇宮中行刺,訊息不脛而走,這無疑是對南慶皇權的莫大挑戰,南帝臉色陰沉地進行事後的問責,南後則關切自已的女兒,至於周僖會武功的事,在未查清黑衣人的幕後主使之前,竟變成了一件次要之事。
夜晚,皇宮的天牢中,已受過十道酷刑的最後一名黑衣人,仍奄奄一息,咬著自已的堅毅不放。
周僖一身玄紅硃色,頭戴斗篷,蹙著眉頭看著他:「還是不肯說嗎?」
黑衣人仍然緊閉著嘴,血水混著汗水漸漸淌下。
其實周僖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只是她目前還不能肯定,今夜便想在天牢證實她的想法。
月黑風高,從小小縫隙裡吹進來的一陣陰風直接將天牢陳舊桌案上的最後一道燭火熄滅,一道寒光劍影襲來,周僖悠悠地一道側身,竟和來人打成了平手。
夜晚的天牢描繪著一幅冷酷無光的圖景。月光蒼白,射過窄窄的牢口,在顫微的灰塵上投影出星羅棋佈的斑駁影子,即刻間,黑色的剪影站在光影交錯的空間,為這幅畫面新增了一個主角,少將軍身穿筆挺的黑暗軍袍,衣襟袍角繡著金絲,宛如星辰般熠熠生輝,身材峻挺,如黑色寶石的雙目裡裡閃爍著猶如獵鷹的犀利目光,帶著一種孤獨驕傲的儀態。
他手中穩穩握著一柄長劍,劍身鐵牢,劍氣四溢,彷彿蘊含著千軍萬馬的力量,牢房裡的黑衣人見了,立刻大反應地掙扎起來。
「你是第一個能躲過我劍的人。」程頡說話時,剛好沐浴著一道清冷的月光,他看著面前朱衣絕色的美人,眼中竟帶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歡喜。
「果真是你,程小將軍。」周僖淡淡地一勾唇,在他的眼中,又光鮮美麗了些許:「父皇僅許了你一人實權帶刀進入皇宮,你的人又招招針對白明卿,白日的時候,我就猜到是你了——又聽聞程小將軍最重情重義,只怕天牢裡只活下來了這麼一個人,你也會救他吧?」
程頡依舊是一副淡淡的神色:「我沒有想刻意隱瞞。」
「為什麼?」周僖站起了身,往程頡的方向走了一步。
「只怕同樣的問題,微臣也想問公主。」
「程頡,你不該如此愚蠢!」周僖皺著眉頭,朱唇也怒得微微顫抖:「我能查到,你以為我父皇他們查不到嗎?在皇宮公然行刺,重則,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程頡頓了頓,神色卻不曾見到什麼起伏,他微微揚起頭,收了劍,眼中是無與倫比的堅毅:「我要在第一時間殺了他,我得嘗試。」
「你也重生了,對嗎?」周僖急不可耐地問出這句話:「為什麼不在第一時間找我?你的記憶,能夠追溯到什麼時候?」
「這是第四次。」程頡回答道。他與她一樣,這一世,都是第四次了。
周僖臉上的怒火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欣喜,美麗的雙眸中閃爍著微微的淚光,對她來說,碰到了一個同樣跟她重生的人,是多麼親切和不容易。
「你該告訴我的,你該第一時間來找我的。」
程頡伸出手,想替她擦拭一下眼角的淚水,卻自卑地收回了手,略微低下了頭顱:「您不該被摻和進這些事。」
「國破家亡,我身為南慶帝姬,你跟我說,我不該被摻和進這些事?」
國破家亡…程頡突然想起第二世時親眼看到周僖受辱和死去的模樣,憤怒和無助頃刻湧上心頭,他緊緊握著長劍的手也微微顫抖。
「我會想辦法放了你的人。」周僖堅定地說道。
程頡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現在殺白明卿,還不是時候,重要的,是他背後的東河勢力以及蠢蠢欲動的北夷部。」程頡覺得有些感慨,在他記憶之中,周僖是無憂無慮的小帝姬。
「程頡,你信我嗎?」周僖顫抖著長睫,看著少年將軍俊美的臉龐,似乎許下諾言般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我會讓所有人付出代價,不僅如此——我還要讓南慶國平東河,滅北夷,我要做這天下之主,而你,會是保衛我南慶江山最重要的小將軍。」
信,他自然是信,只要是她一句話,程頡便會奮不顧身,生死不計,她不曾細細問到他的過去,她自然也不知,他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便將貞文公主視為心中唯一的光芒。
「好。」程頡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這讓周僖感到有些意外。
「你便這樣答應了嗎?」
「公主不希望微臣答應?」程頡反問著,他總是這樣一本正經地令她發笑。
「呃……這倒是沒有,只是我有些意外。」氣氛好像突然變了,牢獄中似乎也沒有那麼陰沉了:「你回去罷,牢中的人我來救,至於你在御花園行刺的事,只怕我們得合計一下,如何讓你抽身出來。」
「依白明卿的性子,只怕抽身出來會困難,事到如今,微臣不能連累公主。」行刺失敗,他本沒想活下來。
「你放心,我一定會護著你。」周僖的這句話,讓程頡的心臟以更加高昂的頻率悄然舞動,那隱秘的衝勁,讓他幾近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