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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約定之日

外院燈火輝煌,歌舞昇平,舞伎們扭動柔軟的腰肢,席間觥籌交錯,歡歌笑語不絕於耳。

牧光霽吊兒郎當地坐在後罩樓房頂,他面如冠玉,俊美無儔,狹長的鳳眼中滿是孤傲,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

他穿著一身夜行衣,手臂隨意搭在屈起的腿上,一手搖晃著酒壺,一手拿著一副猙獰的惡鬼面具。

三樓連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道熟悉的身影很快出現在庭院之中,她繞過池塘,穿過假山,火急火燎地朝棲鳳苑外走去。

他眼中閃過一抹暖意,仰頭將壺中酒一飲而盡,這才緩緩站起身來,將惡鬼面具重新戴好,拿起放在一旁的油紙包,身手矯健地在房頂上穿行飛躍。

眨眼間的工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

易月清來到東苑月洞門外,她探頭探腦地環顧四周,眼見四下無人,方才快步走到庭院中央的梧桐樹下。

她擼起袖子手腳並用,動作利落地爬上梧桐樹,來到之前睡覺的粗壯樹枝坐了下來。

她右手輕撫胸口,平復著急促的呼吸,喘息道:“還好趕上了,差點誤了大事!”

今兒是滿月之日,她抬頭仰望夜空中的一輪圓月,以往這天阿孃會做很多好吃的點心,阿哥會提前準備好果酒,她們圍坐在銀杏樹下,一家人對月共飲。

她眼中滿是思念和牽掛,心中一時思緒萬千,“阿孃,你們可還安好?不知邊境的月亮......是否跟上京一樣圓?”

她的眼角滑下一行清淚,嘴裡哼起阿孃經常唱的歌,“隴頭流水,流離山下,念吾一身,飄然曠野......”

身下的樹枝發出輕微晃動,易月清緩緩收回視線,看向距離她幾步之遙的黑衣人。

“唱得不錯,只是曲調蒼涼悲壯,不像是大齊的歌......”牧光霽道。

易月清回過神來,連忙抹了一把眼角淚水,“阿霽,你來了.......”

牧光霽眉頭緊蹙,眼中閃過一抹怒意,“她們不讓你吃飽飯?”

易月清怔了一下,搖頭道:“沒有,月見娘子對我很好,是我一直高燒不退,連著幾日滴米未進......”

“總歸是要想法子瘦下來的,也算是因禍得福,一勞永逸了......”

牧光霽欲言又止,將手中油紙包遞了過去,“給你的。”

易月清不明所以地接了過來,油紙包用方正的紅紙包紮,上面寫了一個大大的‘陳’字。

她湊到鼻間聞了聞,眼中霎時閃過一抹驚喜,熟練地拆起了油紙,“龍鬚酥!真的是龍鬚酥!”

她拿起一塊花瓣形狀的龍鬚酥,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了下去,香軟甜糯,細膩爽口,一時之間唇齒留香。

易月清享受地閉上眼睛,龍鬚酥入口即化,香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開來,讓她一時忘了所有憂愁。

好一會兒,她才緩緩睜開雙眼,感激道:“阿霽,謝謝你,我好久沒吃過龍鬚酥了......”

牧光霽眼中閃過一抹不自然,“路過順手買了,你若喜歡,下次再買給你吃......”

易月清看向散發著油香味的龍鬚酥,並未當場拆穿他的好意。

陳記點心鋪的點心聞名遐邇,一向供不應求,往往天還未亮,店外便人頭攢動,排起蜿蜒曲折的長隊。

龍鬚酥風靡整個上京,每日限時限量供應,沒點門路根本買不到,哪容得他順手買下。

牧光霽從懷中拿出一本曲譜遞給她,“這是南陵賦全譜。”

易月清忙將龍鬚酥重新包好放在一旁,從袖中拿出一條帕子,仔細擦拭著油乎乎的小手,直到手上不再黏膩,方才小心翼翼接過曲譜。

她身著一襲白衣,月光如輕紗般灑落在她身上,周身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微風輕輕拂過,三千青絲隨風飄動,整個人如夢似幻仙氣飄飄。

她肌膚勝雪,原本的圓臉瘦成了鵝蛋臉,五官也愈發立體,一雙桃花眼如星辰璀璨,顧盼流離間孤傲妖冶,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超凡脫俗的氣質。

易月清一臉虔誠地翻開曲譜,一邊對照曲譜,一邊抬起雙手凌空虛彈起來。

牧光霽有一瞬間失神,很快便恢復如初。

他沉思片刻,問出了縈繞心中許久的疑問,“你阿孃是南詔人?”

易月清的手驀然一頓,眼中閃過一抹詫異,“為何這樣問?”

“南詔亡國時,一場大火將皇宮焚燒殆盡,可你手中卻有南陵賦曲譜,雖說只是上卷,卻也是絕世之作。”

“我行走江湖,三教九流的朋友認識不少,其中不乏南詔舊人,你剛剛哼唱的歌,我曾聽他們唱起過......”

“皇宮多有逃生密道,也許當年南詔皇室還有生還之人......可你年歲尚小,我只能猜測你阿孃是南詔舊人,且與南詔皇室有關......”

“當然不是......我外祖父是商人,他組建了一支商隊,往來於大齊和南詔之間,他將大齊的絲綢絹帛高價賣出,低價購入南詔的珠寶玉石帶回上京販賣,從中賺取差價......”

“阿孃年少時常隨商隊往返於兩國之間,機緣巧合下購得南陵賦手抄本......她熟通音律,本是好樂之人,自是珍藏至今......”

“至於我唱的那首歌,南詔舊人思念故土時都會唱上幾句,阿孃自是聽過......”

“阿孃若是皇室中人,又怎麼屈尊降貴,甘願給一個禮部侍郎做妾室!”

“我只是隨口一問,你不用太過在意......”牧光霽道。

他從衣襟中拿出一條帕子,問道:“這條帕子是月見娘子的?”

易月清接過帕子看了看,是之前幫他止血的那條帕子。

帕子早已被鮮血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一片血紅之中,繡著一朵絢麗綻放的花,紅得鮮豔欲滴,好似能沁出血來。

牧光霽解釋道:“這是木棉花,其花碩大如碗,色紅似火,盛開之時滿樹繁花,如霞似錦極為壯觀。”

“木棉花是南詔國特產,它對生長環境極其挑剔,水土異於他鄉難以成活......”

易月清沉思片刻,若有所思道:“南詔亡國多年,月見娘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怎會見過木棉花?”

“你曾讓我找尋一個被人牙子賣入青樓的南詔女子,你是懷疑......月見娘子就是你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