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裝了兩袋之後就不肯再要了,她也沒想白佔人便宜,裝好之後就道:“待我做好棉鞋之後就給你送過來,芸蘭,你喜歡什麼樣式的?”
她不肯多拿,僅僅兩袋還做不了棉衣,只能做幾雙鞋子,林芸蘭哪好意思再跟她要,換了個說法,道:“我也想做衣做鞋,可惜學藝不精,做得不好。三娘,你看這樣行不行,我與你學藝,這些棉花就當是學費了。”
聽到這話,三孃的心理負擔消減了不少,林芸蘭讓她再裝兩袋之時她也不推辭了,滿心歡喜的帶回了家。
天氣冷得無法出門,大家就聚在曾阿婆家中,燒了一盆炭火,又點了幾盞油燈,終日待在屋內做針線活,到了晚上也在一處吃飯。
三娘拿了學費,自是教得盡心盡力,眼睛恨不能長在林芸蘭身上,就怕她縫錯了一針一線。
“若不是心血來潮要縫製衣服,我還不知道三孃的手藝如此之巧呢。”
林芸蘭看著手中的牡丹花樣,越看越喜歡,越看越佩服。
任她想破了腦子也想不到,這個小巷子里居然還有如此了得的人,真可謂是高手在民間。
三娘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欣賞自己的人,稍稍羞怯了一下,而後才道:“這些我都是我自小與祖母學的,若不是家道中落,我早就當上繡娘了。”
這一番懷才不遇的言論使得氛圍沉重起來,林芸蘭剛想出言安慰一番,房門卻在這時被推開了。
躲了好幾日的柳絮如終於敢出來見人,假裝無事的走了屋內,笑著問道:“你們在做什麼呢?”
屋裡堆放了不少棉花,每個人的手上都拿著針線,只要長了眼睛,就會知道她們在做何事。
三娘心裡還有氣,沒有第一時間回話,而是從頭到腳將她打量了一個來回,試圖在她身上看出躲花來。
林芸蘭和曾阿婆也只是冷臉看著,關於她的到來不發表任何看法。
柳絮如尷尬了好一陣才若無其事的坐到她們身邊,強行加入話題當中。
“這些棉花可真是難得的上品……”她拿起一把棉花,揉了一會兒之後又放到鼻尖聞了一聞,“質量輕盈,還有淡淡的香味,若是拿來做衣服,肯定很好穿。”
她沒有社交,不認識其他朋友,細數下來,也就只有三娘和曾阿婆兩人,若是她們也不理她,那她便連個說法的人都沒有了。
儘管柳絮如心裡還是隔應林芸蘭,但還是尋了過來,主動套近乎。
“三娘,這是你買的棉花吧,眼光真好,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這麼好的貨。”
這話不僅僅是奉承,柳絮如打心底裡覺得棉花吸引人,若是趁機拿到一些就再好不過了。
她不喜歡棉衣,除了厚重不顯身材之外,還因為縣上的棉花質量都太差了。眼前這些棉花一看就是稀罕貨,只有達官貴人才用得起。
她能做到這個份上,絕對是世間罕事。
三孃的心已經軟了,可惜還未來得及的說話,曾阿婆便道:“這些棉花都是芸蘭的,還好有她,否則我們也縫製不了棉鞋。”
柳絮如的表情頓時跟吞了屎一般,她可以放下身段討好三娘,但卻不可能主動親近林芸蘭。
“原來是這樣……”她嫌棄的甩掉手中的棉花,“我說這個東西怎麼有些粘手呢,原是手腳不乾淨的人買的。”
聽到刺耳的話,三孃的神情再次冷了下來,勸道:“柳絮如,你就不能少說幾句嗎?我們與你不同,凡事都只能靠自己,你不必再說這種挖苦人的話了。”
曾阿婆不知她們之間還鬧過矛盾,加之耳朵也不太好,根本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看到她丟下棉花,急道:“這些棉花貴重得很,你別糟蹋了。”
林芸蘭饒有興致的坐了一旁,想知道柳絮如還能鬧出什麼花樣。
“三娘,你若是想要棉花,我讓人給你買一些就是了。”
“不是我故意把話說得難聽,而是這些棉花的質量實在是太差了,穿在身上定是不保暖,指不定還會有異味。”
柳絮如將棉花貶低得一無是處,全然忘了先前說過的話。
三娘原本還跟自己親近,林芸蘭搬來之後,對方卻不怎麼理她了。柳絮如想當然的把一切罪責算到了林芸蘭頭上,若是沒有她,自己也不會過得如此難堪。
想到這裡,她又忍不住冷嘲熱諷道:“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輕易相信別人,也不怕被人騙了,不管是人還是東西,只要是來歷不明都得防著。”
三娘當她是來找茬的,直接了當道:“我看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亂,還是趕緊走吧,這裡不歡迎你,我們要做針線活了。”
“三娘……”
柳絮如還想說話,曾阿婆卻出言打斷她的話。
“這些可都是難得一見的好棉花,柳絮如,你什麼都不知道,就不要妄加評論了。”曾阿婆兀自嘆了口氣,又道,“我最不喜歡的就是你這種的人,話不投半句多。”
柳絮如才剛被人以沒有見過世面羞辱過,曾阿婆如此一說,簡直就是往她傷口上撒鹽。
柳絮如氣得奪門而出,怒氣衝衝的回了自己屋裡。
三娘看著她的背影,搖頭不語,本以為就此做罷,不料兩天過後,她又找上門了。
“你還想做什麼?”
林芸蘭也在場,三娘只當她又來找茬的,語氣有些不善。
柳絮如根本就沒有見到坐到門後的林芸蘭,諂媚般的道:“三娘,我來與說體己話,自那林芸蘭來了之後,你便疏遠我了,可真教人寒心。”
三娘心靈手巧,所制的棉鞋比街上一雙五兩銀子的鞋子還要好看,柳絮如見了,不自覺的拿了起來,放在掌中端詳。
“三娘,這雙棉鞋可真好看,摸起來柔軟舒適,穿在腳上必定很是舒服,能不能送我一雙啊?”
這雙鞋子,三娘原是打算送給林芸蘭的……
“你不是嫌棄我的棉花麼,怎的又肯穿棉鞋了?”默不作聲的林芸蘭冷不丁的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