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人能言語自能窺,天意無言人莫欺.”
一切終會塵埃落定。
白錦月和小麥在警方的安排下做了筆錄,所幸傷勢都是皮外傷,並不嚴重。
以幾名黑衣人為突破口,警方雷霆出擊打掉了狗三為首的犯罪團伙。
同時,兄弟單位也在劉河清身上取得突破,結合小白提供的關鍵證據,紀檢部門收網。
劉海洋被帶走“雙規”調查。
一個盤踞在端縣多年,涉嫌貪腐交通專項資金、工程款,行賄受賄,工程違規建設,支援黑e勢力暴力拆遷、暴力承包等等罪行的犯罪集團終於走到了它的末路。
劉明山、蘇雲海被調離原崗位,等待調查,背後牽扯出的更深的利益集團,正在一點點浮出水面,案件正在進一步審理中。
不久之後,高標準籌建的新武高速公路端縣段正式開工建設,這條高速公路將輻射端縣的各鄉鎮山村,真正幫助山區打通條條致富路。
小白和小麥透過餘家兄弟的聯絡方式,約到了餘中華老人。
小麥還是想要了解白月恆和趙雁南的這段前塵往事。
餘中華老人的家位於部隊大院中的一棟小樓裡,外觀看起來幽深僻靜,幾乎爬滿了整面牆的爬山虎經過深秋的霜降,顯得更加紅豔。
走進室內,能聞到淡淡的花香,老人屋內的環境乾淨整潔,陳設簡簡單單,還能看出悠長歲月流淌而過的痕跡。
餘家兄弟早已成家,這裡只有老人獨住。
小白和小麥上門的時候,老人正在整理舊物。
眾人坐下,老人還在端詳小麥的樣子,“太像了啊,除了髮型不同,五官和長相真的是一模一樣.”
餘中華感嘆道。
“這麼說您見過趙雁南和白月恆?”
小麥問道。
老人搖搖頭,但是從相簿裡拿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遞給小麥。
“這是他們留下的唯一一張照片,據我父親說這是一張結婚照.”
小麥和小白驚訝的對視了一眼,震驚之情溢於言表。
那黑白照片上是一對青年男女並肩而立,女人穿著簡單的淡色紗裙,身邊的男人一身長衫,他們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平靜而從容。
這是小麥和小白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夢中人的存在,離自己那麼近卻又那麼遠,觸手可及的撫摸著他們留下的影像,卻又無法感知他們的過往。
小麥拿出那本《夢槐潭記》說道,“餘老先生,這本書是您捐獻給省圖書館的?”
老人點點頭說道,“為了在當年的破四舊中,儲存下這本書,我父親把它分成了兩部分,偽裝成《新州府志》,半部交了上去被燒了,半部砌進了老屋的牆裡留了下來.”
“那您父親……?”
白錦月試探著問道。
“我父親和他們有著很深的感情,他想儲存下這部記錄了他們故事的書,留給後人。
如果什麼記錄都沒有了,那他們的故事可能就徹底沒人知道了.”
老人說道。
“哦,對了,我父親叫餘衛國,這是他參加紅軍之後改的名字,他原名叫餘苗苗……”白錦月和小麥再次震驚了,不敢相信的看著老人。
老人慢慢嘆了口氣,將一個關於那個時代和那些人的故事娓娓道來。
“白先生名叫白月恆,字光曉,生於1895年,他早年投身救國運動,本想著教育救國,但發現世事晦暗,根本行不通,於是1923年回到端鎮。
他在那裡繼續教書育人,宣傳新文化新思想,開辦工人勞動補習學校,組織工人運動。
直到1926年新州霍亂大流行.”
老人說道這裡停住了。
白錦月緊忙說道,“白月恆在疫情中沒有感染,我在夢中是見到他康復了啊.”
“嗯,白月恆和當時的新州駐軍將領盧正昂聯手行動,最終戰勝了虎疫,拯救了端鎮的百姓。
白月恆雖然沒有感染虎疫,但是在這個過程中還是積勞成疾,造成肺部感染。
此後他的身體一直不好,最終病逝於1931年的冬天.”
“啊……”小麥聽到這個結局心裡一緊,聲音顫抖的說道,“那他和趙雁南沒有在一起麼?”
“趙雁南比白先生小9歲,起初趙小姐的父親趙葉農是堅決反對的,但後來在趙雁南的堅持下,也便默許了。
據我父親說,兩個人是偷偷結了婚的,這才有了你們看到的這張結婚照。
但衝破層層阻力後的兩個人只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多的時間,白先生便因病去世了.”
小麥已經要哭了,摯愛的人無法白頭到老,這讓她難以接受。
小白攬住她的肩膀輕聲安慰道,“雖然短暫,但畢竟兩個人有過一段幸福的時光.”
“趙雁南該有多傷心啊!”
小麥說道。
“是啊,白先生去世後,趙雁南備受打擊,但也堅定了她的信仰,後來在托馬斯·利安德神父的協助下,趙雁南去了蘇聯,在1936年輾轉去往延安,後來在建國後去世。
她的骨灰就葬在白月恆老屋的後山上,直到去世趙小姐都沒有再嫁.”
眾人默默無言,都為這段命運多舛的戀人唏噓不已。
“哎,後來抗戰時,端鎮是交通要衝,國軍堅守了很久,日軍攻城時用重炮將整個縣城夷為平地。
就在那時很多記載都毀掉了。
也正是這樣,我父親才想儲存下這本《夢槐潭記》,記錄下這些人在時代裡的印記.”
白錦月點點頭,時代長河裡的一朵浪花,曾經翻湧過自己的波光,但確實很難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那其他人呢,餘老先生知道他們的結局嗎?”
小白問道。
“咳咳,先說我父親吧.”
餘中華喝了口水,大兒子餘建國起身過來幫他重新弄好了靠背。
“前邊說了,我父親後來改了名字。
當時也是受了白先生的感召,15歲那年他就參加了紅軍,經過反圍剿和長征,一路南征北戰。
後來他跟著四野在東北,打錦州,打北平,又打了大半個中國,千帆過海解放海南島。
1966年在北京去世。
他臨死時還在囑託我們幾個孩子,一定要儲存好這本書.”
小白和小麥感慨道,“幸虧有這本書的指引,才能最終找到他們故事的終局.”
餘中華接著說道,“再說幾個其他人吧,劉舉鵬劉先生,字御風,是白先生的同窗好友,也是經常來和白先生一起組織工人運動,後來他在北平被捕入獄,最終犧牲在了北平的監獄裡。
同樣非常年輕.”
小麥還記得劉先生插科打諢的調侃趙雁南和白月恆的關係,那樣子彷彿就在昨天一樣,不禁心裡難過。
“那盧正昂呢?”
白錦月問道,他個男人最終的結局怎樣。
餘中華嘆了口氣,“盧正昂一直沒有放棄追求趙小姐,哪怕是趙雁南偷偷和白月恆結了婚,他也在暗中幫助過他們兩個人。
後來在盧永祥的逼迫下,盧正昂最終娶了當時國府國防委員會副秘書長的千金,好像也是姓趙。
但盧正昂已經徹底無法接受他父親的獨斷專行了.”
“抗戰爆發後,盧正昂率軍赴上海參加淞滬會戰,新州軍為主力的暫編第62師、暫編第63師在羅店與日軍展開血肉爭奪戰。
1比7的交換比啊,那都是中華民族的熱血男兒啊,他們在陣地上與日軍拼到了最後一刻。
太慘了,新州軍的精銳師全軍覆沒,七個旅長只有一人倖存。
盧正昂當時殺紅了眼,把師部設在最前線,親自組織決死隊奪回陣地.”
“但是,國軍上層指揮的失誤白白葬送了這些將士的熱血,盧正昂的兩個師一天就打光了,自己帶出去的新州子弟全都為國捐軀,盧正昂也重傷被抬回後方.”
“那後來呢?”
白錦月急切的問道。
“後來,盧正昂的傷好了之後又回到了軍中繼續戰鬥,最終在1941年戰死在長沙城外.”
老人沉默了,合上相簿不再言語。
小白怔怔的,半晌才說道,“這確實是盧正昂的性格啊.”
從餘中華老人的家中離開,兩個人都久久不能平靜,彷彿眼前一副宏大的畫卷徐徐展開,講述著大時代下的悲歡離合,如今這幅畫卷慢慢的合上,一切重新歸於安寧。
“每個時代的人們有著每個時代的使命,我們也不例外.”
白錦月說道。
“嗯,聽了他們的結局,我感覺有好多話想說,但是又不知道從何表達.”
小麥感慨道。
“連我們的趙大記者都不知道如何表達,那我們就好好想想再表達吧。
反正我知道我的時代使命就是把我老婆養的白白胖胖的.”
小白覺得氣氛有些過於凝重了,於是趕緊恢復了嬉笑的神態。
小麥紅著臉說道,“誰是你老婆,你自作多情吧?”
小白快步走到小麥面前,一邊倒著走,一邊和小麥說道,“對了,今年春節我媽說想讓你去認認門,你看怎麼樣?”
“哎呀,不行不行,我還沒準備好呢,不行,你煩人啊……”小麥的臉更紅了,恨不得追上去狂捶小白。
兩個人歡笑著扭在一處。
這天,小麥在小白的辦公室裡閒坐。
“你有快遞,我幫你收了,在桌上.”
小麥說道。
“哦.”
小白一邊拆快遞,一邊看小麥在用電腦瀏覽資訊。
看到小麥在看端縣民政局的招考資訊,白錦月問道,“怎麼?想考公務員了?”
“沒有,只是好奇,”小麥問道,“白老師,你說民政局的同事結婚時,會自己給自己蓋章嗎?”
小白笑嘻嘻的說,“這我還真不知道,要不明天咱倆去民政局問問?”
“好啊!”
小麥來者不拒。
“聽說裡邊還能給照相呢.”
小白笑道。
“嗯,那打扮漂亮點,就穿白襯衫吧.”
小麥表現得極為囂張。
白錦月知道小麥就是嘴上逞能。
他開啟新到的快遞檔案袋的一剎那,裡邊的東西讓他呆立當場。
一張小麥在校園裡的側顏照片,照片背面寫著“後會有期!”
,落款處畫著一隻憨態可掬的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