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裡空氣潔淨,暖意融融。敞亮的房間內,狼阿野坐在椅子上,神色焦急。沒多會兒,他就按捺不住,起身來回踱步。
內室的門開啟,一位身著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對狼阿野說道:“大人不肯進食,還是得伴侶來安撫,你進去試試吧。”
“好!”狼阿野話還沒聽完,就大步跨了進去。推開門,屋內比外面更暖和,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地上。
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恆溫箱。
恆溫箱裡,一碗清水、一碗處理好的麥穗,絲毫未動。
暖墊上,一隻鴿子無精打采地縮著,腦袋耷拉著,時不時低頭梳理一下肚子上的絨羽。
它的肚子高高隆起,無論怎麼趴都不舒服,最後索性一動不動。
鴿子昏昏欲睡,肚子的不適讓它難以集中精神。可在這寂靜無人的環境裡,它敏銳地捕捉到了外界的動靜。
以為又是醫生來做讓它難受但為了它好的檢查,它沒有抬頭,只是翅膀微微顫動了幾下。
狼阿野半蹲在恆溫箱前,目光直直地看向裡面。
小鴿子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原本昏沉的腦袋瞬間抬起,與狼阿野對視。
緊接著,它站起身,邁著小爪子朝玻璃壁跑去,急切地用嘴巴啄著玻璃,發出“咚咚”的聲響。
狼阿野釋放出一絲資訊素,醫生囑咐過不能過量,只能用來安撫。
他把一根手指從玻璃孔伸進去,小鴿子立刻靠了過來,主動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
狼阿野又心疼又無奈,輕聲哄道:“我知道你在裡面難受,可預產期快到了,不能出去,再忍一忍,好不好?”
“咕。”小鴿子一聽,立刻縮回爪子,原地窩成一團。
從上面看,就像一顆毛茸茸的圓球——顯然,它鬧脾氣了。
想來也是,尤鴿向來喜歡展翅高飛,從沒被禁錮在一個地方這麼久,更何況是這麼狹小的溫箱。
狼阿野不禁失笑道:“那怎麼辦呢?要不我偷偷帶你出去?”
小鴿子聞聲,腦袋抬得高高的,忙不迭地點了點,很期待。
說曹操曹操到,外面的醫生像是心有靈犀一般,猛地推開門,嚴肅地叮囑道:“對了,絕對不能出去啊!不管多想出去都不行,別有帶出去的念頭啊。我們可一直盯著呢!”
這直白的威脅,成功震住了一狼一鴿。
醫生走後,房間裡只剩下狼阿野和尤鴿,二者無奈對視,空氣中瀰漫著一絲尷尬。
“咳,瞧見了吧,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都被警告無數回了。”狼阿野聳聳肩,一臉無奈。
小鴿子瞬間蔫了下去,腦袋耷拉著,失落。
下一秒,狼阿野嘴角上揚,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不過呢,讓你離開這個小箱子,我還是有辦法的。”
小鴿子一聽,黯淡的眼睛瞬間有了光彩,又抬起頭,眼巴巴地望著他。
“外面醫生層層把關,他們太厲害了,我可打不過。”狼阿野繪聲繪色地說著,還對著尤鴿張牙舞爪比劃著,很是搞笑。尤鴿被逗得歪了歪腦袋,“咕咕”叫了幾聲,小眼睛裡滿是笑意。
狼阿野順勢指向窗臺,此時夕陽西下,天邊被染成了橙紅色,晚霞似火,美得驚心動魄。
“帶你去看看外面吧,就到窗臺那兒,你想待多久都成。”他輕聲誘哄著。
“咕!”小鴿子雀躍的叫了一聲,用力點了點小腦袋,表示贊同。
忽然,狼阿野話鋒一轉,託著下巴,一臉狡黠地看著它:“不過你是不是得先吃點東西呀?吃飽了,我才能抱你出去哦。”
小鴿子一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沒精打采地扭過身,顯然還是沒胃口。
“唉,真可惜,外面這時候可快放煙花了,超漂亮呢。看來你不想跟我一起去看啦……”狼阿野故意拉長了語調,一臉惋惜。
話還沒說完,玻璃就傳來“咚咚”的敲擊聲。只見小鴿子高冷地用爪子叩響碗盆,催促著。
這是什麼意思,別人不懂,狼阿野卻心領神會。
他立刻貼心地倒出一些麥穗在手心,小心翼翼地遞到溫箱前,滿臉笑意,耐心投餵起來。
看著手心裡身形小巧的鴿子,連挪動一下都顯得費勁,狼阿野一陣心酸,低聲喃喃:“肯定疼得厲害。”
小鴿子像是聽到了,停下進食,在狼阿野的注視下,用雪白的翅膀輕輕捧起他的手,將腦門貼在他的掌心。
那傳達著一個明確的訊號:甘願。
短暫進食後,狼阿野左顧右盼,小心翼翼地避開警報器,開啟暖箱,雙手穩穩地將小鴿子託了起來,動作輕柔得如同捧著稀世珍寶,然後輕手輕腳地來到窗邊。
窗外,斜陽餘暉似火,落幕不盡,仍能回望朝夕。
下方,人間煙火嫋嫋升騰,行人來來往往,街市上華燈初上。此時正值闔家團圓、吃元宵的時節,處處洋溢著溫馨與歡樂。
狼阿野低頭看向手心裡的小鴿子,輕聲呢喃:“湯圓。”
頓了頓,又接著說,“現在家家戶戶都在吃湯圓,芝麻餡、花生醬餡的,可我呀,就喜歡手上這隻‘湯圓’,這可怎麼辦?”
小鴿子歪著腦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用嘴巴輕輕啄了他一下。
狼阿野忍不住哈哈大笑,隨後在窗邊坐下,單腿彎曲,後背靠著牆,目光一刻也不離開小鴿子,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突然炸響一簇煙火,絢爛奪目。
他們默契地齊齊看向窗外,映入眼簾的,是人們的歡聲笑語、百姓們幸福洋溢的笑臉。這祥和的畫面,是和平鑄就的堅實根基,支撐起一個個家庭,匯聚成繁榮的國家,構建出美好的世界。
煙花的綻放,本為這世界增添一抹絢麗色彩,是用來點燃人們臉上的笑容,而非戰爭的導火索,不可以用來摧毀這來之不易的和平。
尤鴿手中的劍,因為這份和平,終於可以暫時入鞘休息。
也正是因為這份和平,新生命即將誕生,去延續這人間煙火。
在這安逸寧靜的氛圍裡,尤鴿不知不覺窩在狼阿野手心裡睡著了。狼阿野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雙手輕輕攏起,動作輕柔得如同在呵護一顆珍貴的心臟。
好幸福啊,狼阿野這麼想著。
心中唯有幸福,才能攜著這份愜意,伴隨著沉入了夢鄉。
……
當然,趕來的醫生看見這一幕不知道該怎麼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