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連京州稱得上號的官員,都敢公然挑戰他沙瑞金嗎?
真是不把瑞金同志放在眼裡?!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問題還是需要解決。
畢竟現場有這麼多人在看著呢!
說來...
這些科研人員並非一般人才,他們的研究成果勢必會在國際上引起轟動。
萬一...
萬一真如孫連成所言。
資訊被別有用心的人洩露,那後果將難以預料!
經過一番思考。
沙瑞金立刻有了應對之策:
“我認為,今晚所有觀看這段影片的人,都必須簽署保密協議,嚴禁洩露任何資訊。”
“此外,他們的住所和研究基地也需要更換。”
“至於新地點的選擇,我會稍後徵詢軍機處的意見,看看是否繼續設在漢東。”
孫連成冷笑一聲,心裡非常不滿。
如果不是你們無端調查山水莊園,怎麼會有這檔子事!
“那侯亮平呢?就不管了嗎?”
沙瑞金心中惱火!
你這個孫連成...
你看星星就好了,沒事兒找什麼茬?
還沒完沒了了是吧?!
怎麼處理?!
人家的老丈人地位擺在那裡。
你告訴我怎麼處理?!
再說了。
侯亮平是帶著任務去的,即便出了些差錯,那也只是能力稍有不足。
連黨內警告都給不了!
“我之前已經說過了,我會回頭批評亮平同志的!”
“至於如何處理,我們省委會在會議上討論!”
“你就不必多慮了!”
聽到沙瑞金這樣說。
孫連成心裡更是冷笑不已。
回頭再處理。
那不就等於不處理嘛!
現在省委的各位大佬都在,現場就能解決。
非要拖到以後。
以後的事,誰能說得準!
不過,在身份不對等的情況下,孫連成也不好再繼續追問。
只得悻悻地坐回座位,開始閉目養神。
目前。
漢東的情況算是暫時穩定了。
只是不知道。
北平軍機處那邊,鍾正國會如何處理。
一想到侯亮平剛才的荒謬行為。
沙瑞金忍不住又是一聲嘆息:
“正國同志,有這麼一個“好”女婿,你自已多保重吧...”
在北平這邊。
山水莊園的鬧劇,被鍾正國和軍機處的高層們看得一清二楚。
現場的氣氛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如果尷尬可以量化,那一定是鍾正國腳趾摳出的豪宅!
混賬!
愚蠢!
什麼都沒調查清楚,就敢在軍機處面前聲稱找到了祁同偉的證據!
現在好了!
他們不是嫖客,還是國家最急需的科學家!
你讓我怎麼向軍機處解釋!
鍾正國手裡緊緊握著降壓藥,生怕一不小心,再被侯亮平氣得血壓飆升!
當初。
他把侯亮平調到漢東任職,多少有些私心。
想在調查祁同偉時,撿個便宜。
為接替季昌明...成為下一任監察院院長做準備!
為此。
他甚至不惜多次會見軍機處,為自家女婿擔保!
再加上有沙瑞金的支援。
他相信...
只要侯亮平努力辦案,不管結果如何,都不會影響他的未來。
可是呢!
努力是努力了,就是有點過頭。
在事實沒弄清楚之前,就冒然給別人定罪。
還一口一個公子哥。
讓他現在也跟著丟臉!
在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
鍾正國實在承受不住軍機處高層們強大的氣場,幾乎要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猶豫著開口,試圖打破這尷尬的僵局:
“看來亮平同志對辦案過於急切,一得到線索就急忙行動...”
“正國同志!這是急切嗎?”
一位軍機處高層臉色嚴肅,直截了當地打斷了他:
“辦案的基本準則是什麼?是實事求是!”
“侯亮平做到了實事求是嗎?”
“連對方的真實身份都沒弄清楚,就帶著人馬大張旗鼓地進入山水莊園,無緣無故給人定罪!”
“結果呢,對方不僅不是那些利用美色謀利的不法之徒,反而是最值得我們尊敬的科學家!”
“如果這件事傳了出去,我們該如何面對那些在科研一線奮鬥的人員!”
“我們的臉面何在?”
“我們辦事的嚴謹性,國家的威嚴何在?”
鍾正國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在位子上,默默等待軍機處接下來的斥責。
“難怪祁同偉堅持要關閉執法記錄儀,他是真的在保護科學家們的安全!”
“侯亮平也是資深的監察官了,他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
“還是說...”
“他辦案全憑個人直覺,根本不關心事實真相是什麼!”
鍾正國的背上開始冒出冷汗。
這最後一句話實在太沉重了!
看似在批評侯亮平的能力不足,實則是在指責他鐘正國用人失察。
但這也不能全怪他。
鍾正國在看到侯亮平整理的舉報材料後,他的想法也是一樣的。
祁同偉肯定貪汙了不少錢財。
否則。
以6000萬的價格,把大風廠的工業用地轉讓給高小琴,這又該如何解釋!
這種利用職權謀取私利的事情,並不鮮見。
任何人。
在聽到這種價值嚴重不對等的交易資訊時,第一反應恐怕都是這樣吧!
但他沒有敢反駁。
省裡的一把手和位列軍機處的大臣,雖然看似只差半級,實際上卻是天壤之別!
如果他敢在這時候反駁。
軍機處恐怕連他也要一併處理!
鍾正國偷偷抹去手心的汗珠,勉強露出一絲微笑,說道:
“亮平同志畢竟還年輕,辦案經驗尚淺!”
“幸運的是沒有造成嚴重後果,剛才我們看到的情景絕不會外洩!”
“我相信,經過這次的教訓,亮平同志在未來的工作中,一定會更加謹慎!”
聽到這些話。
幾位軍機處高層並沒有因此而放鬆多少。
畢竟。
他們之所以如此信任鍾正國,才會授權給侯亮平。
而且他們也見過侯亮平。
是個挺有活力的青年,在工作上也很有衝勁。
軍機處對他的印象一直不錯。
只是...僅從這次調查來看,再讓侯亮平繼續參與,可能就不太合適了:
“正國同志,事情已經發生,你打算如何處理?”
軍機處的意思很明確。
人是你推薦的,事情也是你女婿引發的。
現在出了問題。
自然也應該由你親自來解決。
不能總是依賴軍機處的命令吧!
鍾正國不同於侯亮平。
事情剛發生,他已經想好了應對策略:
“首先,我建議以漢東省委的名義,向那些科學家發出慰問,並嚴格要求所有人保密,違者將受到嚴厲的法律制裁。”
“進一步地,國家應對他們日後的生活給予更多關注和支援!”
“安全問題同樣重要,我提議將他們遷移到北平,他們的戶籍和住房問題,應由國家全面負責解決!”
“當然,如果他們更願意留在漢東,我們也會尊重他們的選擇。”
“我們可以秘密派遣一支部隊,駐守在山水莊園周邊,確保他們的安全!”
必須承認,鍾正國在應對緊急情況方面的經驗,遠遠超過了沙瑞金。
這樣既對軍機處有所交代,對外也能保持穩定。
確實,軍機處成員聽到這些建議後,神色逐漸放鬆:
“那就按照你的計劃辦吧。”
“另外,鑑於侯亮平這次造成的混亂局面,我認為是否應該先將他召回北平。”
“然後指派其他人去處理大風廠的案件。”
這讓鍾正國感到真正的焦慮。
侯亮平是否回來並不是關鍵,關鍵是他不能空手而歸。
他帶著軍機處賦予的重任,去漢東大展拳腳,卻一無所獲。
就這樣灰溜溜地回北平,別人會怎麼看?
就像古代出徵的將領。
手握重兵,裝備精良,帶著皇帝賜予的金牌。
聲勢浩大地前往邊疆,準備與敵軍決一死戰。
到了之後,雖然找到了敵人。
經過一天一夜的激戰,自已損失慘重,敵人卻安然無恙。
今後還有誰敢信任他!
更要命的是...
這位無能的將領不僅是自已的女婿,還是自已親自擔保的!
到了這一步。
為了女婿的前途和自已的名聲,鍾正國只能硬著頭皮說:
“現在把亮平同志召回北平可能不太合適!”
“首先,大風廠的案件還沒查清楚,總需要一個瞭解案情的人來主持調查!”
“再者,祁同偉雖然對科學家們照顧得很周到,但這也不能證明他沒有犯罪!”
“大風廠是陳岩石老同志改革的,他對那裡的情況瞭如指掌!”
“連他都說祁同偉有問題,我估計問題一定很嚴重,絕不能停止調查!”
聽到陳岩石的名字,軍機處的高層們表情變得非常嚴肅。
陳岩石可是第一代監察官。
公正廉潔!
無論是在任還是退休,都不搞特殊化。
是一個老前輩級別的存在。
一般的貪官,根本逃不過他的法眼!
既然他都說有問題,那祁同偉很可能真的有問題。
“那好吧,你都這麼說了,就讓侯亮平繼續調查吧。”
“不過你也要告訴他,軍機處的授權時間只有72小時。”
“現在已經過去一天了,剩下的兩天如果他還沒有進展,我只能換人去漢東任職了!”
軍機處首輔的聲音雖然溫和,但卻是最終決定。
得到了其他高層的一致同意。
...
等到鍾正國送走了幾位軍機處成員,他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拿出手機就給侯亮平打電話。
鍾正國的火氣更大了,自已的女兒怎麼就看上了這麼一個蠢蛋!
沒等侯亮平開口,他就直接嚴厲地說:
“聽我說!”
“兩件事,你立刻離開山水莊園,把工作重心轉移到大風廠案件上!”
“這是關鍵,也是你唯一的突破口!”
“第二,你必須在48小時內,找到祁同偉違法的證據!”
“否則,你就給我回北平!”
說完。
鍾正國直接結束通話電話,然後吞下一顆降壓藥。
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
且說祁同偉這邊。
自從侯亮平開始調查山水莊園,他就預料到侯亮平將會無功而返。
甚至可能面臨軍機處的責難。
不出所料。
當侯亮平的身影再次進入視野。
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憤怒。
他猛地拉開車門,對祁同偉大聲斥責:
“你早就知道那些是科研工作者,為何不早點告訴我!”
祁同偉輕輕牽動嘴角,輕蔑地掃了他一眼:
“即便我告訴你,你會相信我嗎?”
“你大概會認為我在編造藉口,為自已辯解。”
“侯亮平,你太過自負了。”
“但這樣也好,言語教導可能無效,經歷一次教訓或許更有用。”
“若你能吸取這次的經驗,對你是有益的。”
說完,祁同偉突然笑了。
侯亮平是那種願意接受建議的人嗎?
性格塑造命運,胸懷決定視野。
侯亮平從不寬容,他的世界只圍繞著自已轉。
他怎麼可能接受祁同偉的忠告!
果真。
侯亮平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祁同偉的表情上。
看到他的笑容,誤以為是在嘲笑自已。
氣得他面紅耳赤:
“你別太得意了!”
“大風廠的案件還沒結束,從今天起,我要徹查你所有與大風廠有關的檔案!”
“我不相信你沒有留下任何破綻!”
祁同偉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調查。
然而。
侯亮平的話恰好被趕來的高小琴聽到。
她面無表情地走過來,嚴肅地說:
“侯局長,你究竟想做什麼?”
“祁書記的住所你已經搜過了,山水莊園你也調查了!”
“一無所獲不說,現在還在威脅祁書記!”
“你究竟有何企圖!”
侯亮平冷笑一聲:
“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幫助大風廠的員工,追回他們失去的工業用地!”
“聽清楚了嗎?高總!”
高小琴面帶陰霾地看著他,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那好,我可以將土地歸還給大風廠。”
“你...你說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幾乎讓侯亮平懷疑自已的耳朵!
“你沒聽錯,我說我可以歸還那塊工業用地給大風廠。”
“前提是,你不能再無端騷擾我們山水集團。”
高小琴冷冷地重複了她的話。
侯亮平終於聽明白了,他懷疑地盯著高小琴。
商人總是追求利益。
高小琴不可能輕易放棄已經吞下的肥肉!
除非...
“你不會以為,只要歸還土地,我就會停止調查吧?”
“我告訴你,那是不可能的!”
“監察院不會與任何商人做交易!”
侯亮平這番話鏗鏘有力,連旁邊的助手都被感動了。
高小琴搖了搖頭:
“你想得太多了!”
“我只是想要一些清靜,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別再無故打擾我!”
“還有,我們公司的其他員工,他們都是普通人!”
“這就是我唯一的條件!”
侯亮平非常驚訝。
他沒想到高小琴提出的條件竟然這麼簡單。
說真的。
經過這次失敗,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也不想再次踏足山水莊園。
也就是說。
大風廠的土地,基本上算是白白拿回來的!
侯亮平激動了!
只要能幫大風廠收回工業用地,他就沒算白忙活。
在岳父面前,他也能有所交代!
然而,他需要再次確認這一點:
“高總,你是說真的嗎?”
高小琴沒有多言,立刻拿出一份檔案:
“這是我們公司法務部門剛起草的。”
“只要銀行能退還我預先支付的八千萬,以及後來支付的六千萬下崗安置費。”
“我與大風廠簽訂的轉讓協議將自動無效!”
侯亮平一聽,立刻仔細審閱檔案。
他畢業於政法大學。
審查合同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很快。
侯亮平明顯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檔案無誤。
只要銀行退還那1.4億,蔡成功與高小琴之間的轉讓協議將自動解除。
也就是說。
他的目標已經提前實現了!
侯亮平此時的笑容難以掩飾,像寶貝一樣收起檔案後,嚴肅地說:
“高總請放心,我會確保銀行將你支付的款項全額退還給你!”
“以後,也請你不要再傷害普通民眾!”
高小琴心中泛起一絲輕蔑。
口氣真大。
你一個監察局局長,哪有權力命令銀行。
到頭來還不是要求助於新來的沙瑞金。
不過她現在已經不再關心這些,目的已經達到,只等看好戲。
“侯局長,我現在可以和祁書記單獨談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