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多公里的路程,走過鄉村與城市,路過田野和山林。
所到之處,一片荒涼。
絕大部分城市都被移平,幾乎所有村鎮都被燒燬。
路上遇到了很多事很多人,無數次死裡逃生,揹著破爛的行囊和捲刃的刀具,彷彿遊魂野鬼一般。
歷經一個多月的艱苦跋涉,林正陽終於踏上了家鄉的土地。
一路走來,所受的苦難,在見到熟悉的家鄉之後,都變得值得。
出生的山村早已人去屋空,每家每戶都緊閉著大門。
一直來到自已家的院門外,還能看到大門上陳舊的血跡。
林正陽早已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可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淚水依然止不住的流淌。
翻牆進了院子,又是一片破敗與荒涼。
前院原本種著很多蔬菜,早已枯萎,只剩下一堆架子孤零零插在土裡。
正屋的門是敞開的,萬幸的是屋裡沒有血跡。
也許爸媽真的逃出去了吧?
可週圍茫茫多的大山,去哪裡找呢?
卸下行囊,坐在正屋臺階上,遙看著遠方群山。
一坐就是大半天,直到太陽西下,肚子開始抗議,這才苦笑著起身。
米缸裡空空如也,自已帶來的揹包早就空了,只剩下半瓶乾淨的水。
算了,明天再去山裡找吃的吧。
蜷縮在自已的單人床上,聞著被子上熟悉而親切的味道,很快沉沉睡去。
......
“爸,告訴你個好訊息,我會騎摩托車了。”
“臭小子,直接說壞訊息!”
“呃...摩托車摔壞了。”
“你個王八蛋,老子打死你!”
“媽!媽!你快過來,我爸要搞家庭暴力。”
“老東西,你把擀麵杖放下,動我兒子一下試試,我跟你拼命!”
......
“臭小子,別睡了,錄取通知書到了。”
“安啦安啦,早就知道被錄取了,你們至於這麼興奮嗎?”
“趕緊起來!你姑姑們和舅舅們都要過來,鞭炮都準備好了。咱們這個大家庭就你一個重點大學的大學生,你太給咱家長臉了。”
“哎喲,真麻煩。”
......
“爸媽,跟你們說個事,我交個女朋友,她叫秦筱雨,要不要跟她通個電話?”
“你個臭小子,上大學不好好學習,跑去交女朋友?”
“我已經是專業排名第一,也沒進步空間了。”
“那...那行吧,姑娘是哪裡人?”
“S城。”
“人品怎麼樣?”
“沒的說,你們要相信兒子的眼光。”
“咱家又不富裕,城裡的姑娘會不會嫌棄?”
“筱雨知道咱傢什麼情況,不是那種人。”
“行吧,有機會帶回來見見。”
“好咧。”
......
“媽,我和筱雨分手了,她想出國,我想留在國內保研。”
“你這孩子,出國多好啊!我和你爸身體硬朗著呢,用不著你操心。不行,我馬上給筱雨打電話,多好的姑娘,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啊。”
“不用了,我已經決定了。”
“你!跟那個掘爹一模一樣,不管你了!”
......
“爸媽,你們要去哪兒,別走!別走!”
林正陽突然驚醒,淚水溼透了枕巾。
看了看窗外,一輪月光灑在寫字桌上,檯燈拉出長長的影子。
找出手電按了幾下,苦笑著扔到一邊,早就沒電了。
9月的西北已經有了寒意,找出以前的厚衣服穿上,來到院子裡。
百無聊賴,在月光下打理院子。
拔掉枯萎的作物,將架杆收好放在角落,拿著掃帚一點點打掃紅磚過道。
不知道未來怎樣,也許能找到種子獨自種地吧。
從小看著父母辛勤勞作,腦袋會了,手不會。
那時候爸媽總是說,家裡的事不用操心,你好好學習就行。
到頭來,竟然是這種結局。
將院子打掃乾淨,喝掉最後的半瓶水,找不到事情可做,只能坐在臺階上發呆。
月輪如盤,星輝閃爍,總感覺好多人在看著自已。
遠處的黑色山脈蜿蜒成一條曲線,將天空隔成兩段。
大山裡真的有幸存者嗎?
周邊的縣城和鄉鎮都去看過了,除了喪屍沒有活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這片廣袤的土地上,只剩自已了。
也不知道唐思琪怎麼樣了,她爸媽所在的城市還安全嗎?
現在想想,那一夜真的很瘋狂。
林正陽笑了。
算了,愛咋咋地吧。
拍拍屁股上灰塵,起身準備回屋。
腳步突然停下,快速轉身看著遠處黑壓壓的大山。
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的盯著。
忽明忽暗,是火光還是燈光?
山裡真的有幸存者!?
再次揉揉眼睛,很確定真的有光,而且還在移動。
看樣子似乎在下山。
趕緊回屋帶上武器,開門狂奔。
跑出了村子,路過了田野,穿行在土坡與稀疏樹林間。
那些閃爍的光芒時隱時現,無論林正陽怎麼狂奔,愣是無法縮短距離。
“你們站住!我是林正陽!”
“我是林正陽!”
“你們別走!”
寂靜的山野間迴盪著他的吼叫,但那些光芒始終越走越遠。
一個趔趄滾下土坡,等再爬上來的時候,所有的光芒都不見了。
“你們到底在哪兒!”
“給我都回來!”
“回來啊!”
回應他的只有夜風和搖擺摩挲的枝頭。
林正陽噗通一聲跪坐在地上,茫然的看著前方。
“正陽?你怎麼在這?”
林正陽立刻回頭看到一張熟悉的俏臉,唐思琪又驚又喜的看著他,懷裡還抱著一個奶娃娃。
“思琪,你?這是?”
“正陽,這是我們的孩子啊,還沒起名字呢。”
唐思琪笑的格外甜美,月光披在身上宛如一層銀沙。
林正陽顫抖著起身,剛要接近,唐思琪懷裡的寶寶突然露出猙獰的表情,撲向林正陽,死死咬住他的脖頸。
......
“啊!!!”
林正陽再次驚醒,外面早已日上三竿。
熟悉的屋子,熟悉的味道,沒有爸媽,沒有唐思琪和孩子。
原來是一場噩夢。
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拿上武器翻牆離開。
不管怎麼說,都得進山一趟,找吃的,找爸媽。
沿著熟悉的山間小路前行,走著走著眼睛直了。
就在一處草坑裡發現一個簡易陷阱,上面還殘留著血跡。
再一檢查,心花怒放。
每個獵人都有自已獨特的陷阱,尤其是線繩打結的方式,就是父親獨有的。
“爸!媽!你們在哪兒,我回來了!”
“爸,媽!”
林正陽狂奔著,大喊著,跑丟了鞋子顧不上撿回來,一直衝到山坡最頂端。
站在這裡,周圍的一切盡收眼底。
巨大的溝壑將山體截成兩段,就在山的那一邊,有幾個臨時搭建的木頭房。
“爸!!!”
“媽!!!”
林正陽喜極而泣。
就在木頭房子門前,兩個人影在臨時開闢出的菜地裡忙活著。
聲音迴盪在山間,那兩個人影全都愣住了。
(全書終)